他的秘密

  他的秘密

  夢做到一半的時候，聞念驚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望著天花板大口喘氣，汗濕的發貼在臉頰。

  睡意幾乎在一瞬間消失。

  她打開手機，努力找回現實的記憶。

  屏幕上的時間是5點45。

  五個小時前，她拒絕了沈瑜川。看著他狼狽離開後，她回到床上抱著枕頭痛哭，哭累後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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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現在。

  剛才的夢境太過真實，牆體斷裂的聲音閃回在耳邊，身上殘存著被水泥牆砸中的痛。

  聞念坐在熟悉的床上，還能感受到夢中地震帶來的恐懼。

  天邊蒙著層很淺的白。

  估計一個小時後太陽才能升起來。

  她又躺了回去，天花板在面前亂轉，胸膛依舊在急劇跳動。

  聞念沒有繼續睡覺，而是回憶起來到這個世界後做過的夢。

  從一開始模糊的畫面和醒後記不起的內容，到後來觸手可及的場景和清晰的回憶。

  細節到，夢中和沈瑜川纏綿時，他右肩的一顆痣 。

  再後來，夢可以預見現實。

  高友賽的題目和夢境中的畫面重合，那時的疑惑和震驚聞念現在都還記得。

  聞念心悸的厲害。

  不知是因為剛從夢中地震逃脫的劫後餘生。

  還是她開始懷疑，夢中的這些事，她都經歷過。

  但這怎麼可能？

  聞念被雜亂的思緒拉扯的四分五裂，腦袋快要開炸。

  就在這時，她又感受到床板開始劇烈搖晃。

  起初她還以為是夢境的殘留症狀，然而下一秒，掉落的牆皮以及碎在地上的水杯，讓聞念瞬間瞳孔放大。

  她呼吸窒住，陣陣酸軟瞬間從四肢衝到頭頂。

  來不及多想，聞念從床上滾下，四肢觸碰到冰冷的地板。

  她猛地爬起，瘋狂朝外跑。

  不知什麼東西一一掉落，發出清脆的破裂聲，地面也開始劇烈地震動，像是要將她吞噬一般。

  瀰漫的灰塵讓聞念無法大口吸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搖晃中艱難向外走。

  樓梯間隨處可見倒塌的碎片。

  聞念衝到沈瑜川的門前，瘋狂敲打：「沈瑜川！！地震了！地震了！」

  突然，走廊上的天花板裂開，一塊巨大的碎片掉落，聞念驚叫著後撤躲避。

  就在這一剎那。

  眼前的景象好像又和夢境的某處重合。

  ——她在慌亂中敲打一扇門，水泥板掉下，擋住她的路。她只好搖搖晃晃的轉身，跑下樓梯。

  思緒在頃刻間閃回。

  聞念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做出了和記憶中一樣的動作。

  她轉身向樓梯跑。

  台階上一片混亂，除了眼前的狹窄的空間，聞念沒有餘力去看周圍，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是否被堵死，只能背水一戰。

  樓梯扶手劇烈搖晃，碎石落下，聞念用力抓住扶手，跌跌撞撞向下移動。

  終於，大門出現在眼前。

  她擡眼。

  門外將要破雲而出的黎明，仿佛涅槃重生的預兆。

  然而，夢與現實再度重合。

  就在那個門口，聞念看到橫樑倒下，她被重物死死壓住，窒息和疼痛讓眼前的一切陷入黑暗。

  腦海中播放著死亡的預告。

  她卻依舊咬緊牙關，手腳發軟地向前爬，妄圖衝破夢中上演過的劇本。

  距離大門越來越近。

  可就在即將呼吸到新鮮空氣時，破裂聲炸響在耳邊。

  橫樑如約倒下。

  她要死了嗎？

  這是聞念腦海中最後閃過的聲音。

  她閉上眼，迎接朝自己飛來的命運之刃。

  然而就在劇本畫上句號的那一瞬，聞念被一道力量推了出去。

  混著沙塵的冰涼空氣朝她四面八方撲來。

  冬日寒風此也成了饋贈。

  聞念重重地摔在地上，感受到一股鈍痛傳遍全身。然而，身體的疼痛比不上她心中的疑惑。

  她努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地捕捉到一道人影。

  本該是她所在的位置，有誰被壓在倒塌的橫樑下。

  一個人，替她承受了這命運的輪迴。

  就在聞念看清那人時，眼中的疑惑化為驚愕。

  「時遇！！？」

  她吼著，近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

  剛剛劇烈震動的地面，此刻戲劇性地漸漸平息下來，只偶爾有石塊從高處落下。

  聞念跪坐在時遇身旁。

  她瞪大眼睛，說不出話，大腦想要極力拼湊一些東西，卻怎麼都拼不上。

  她視線模糊，聲線顫抖：「你......怎麼......」

  時遇整個人被壓在厚重石板下，嘴角掛著很淡的笑容。

  「別哭。」

  「忘了告訴你，我的存在，只為這一刻。所以，不用難過。」

  「什，什麼？」眼淚無聲滑落的一瞬間，聞念愣住。

  「還記得我的任務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時遇的聲音有些奇怪，聞念卻沒心思注意這些細節。

  時間回溯，她腦海里浮現出時遇說過的話

  ——「我只為一個人而來，這就是我的任務。」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聞念呼吸急促，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腦海中的疑問像潮水般湧來，壓得她幾乎直不起身。宛如掉落進破碎的巨型拼圖，她卻只能拿起寥寥幾片。

  「不哭。」

  聞念被這道聲音喚醒，才意識到時遇剛才略顯奇怪的聲音，是因為摻雜了一絲電流。

  而此刻，她看到的是時遇的臉，聽到的卻是沉重破碎的機械音。

  這聲音聞念再熟悉不過。

  它屬於067。

  聞念已經徹底說不出話。

  她突然撲過去，雙手瘋狂地扒開時遇身上的碎石。

  那片被破壞的身體下，露出的不是皮肉模糊的血跡。

  而是凌亂的複雜的線路。

  聞念突然癱坐在地上，開始大口喘氣。

  「修復好的時光機艙，才能來到三維世界來執行任務。抱歉，沒能早點來到你身邊，也抱歉，之前不能告訴你，我就是067。」

  或許是因為零件受損，它的聲音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嘶啦聲。

  聞念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喉嚨已經完全堵住，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想起時遇從前說的話。

  「我是穿越來的，怎麼會有家？」

  「我沒有家，沒有父母，也沒有朋友。我只為一個人而來。」

  「只要你需要，我就會在你身邊。」

  「能完成任務，是我的榮幸。」

  .....

  怪不得。

  冬天只穿著薄薄的外套，他卻感覺不到冷。

  怪不得。

  他想去哪，就可以去哪。

  怪不得。

  他在這個世界上毫無羈絆，仿佛遊走的孤魂。

  到這一刻，聞念才意識到，她之前忽視了太多太多。

  「我要走了，別忘了我。」067眼睛中的光逐漸暗淡，它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發出聲音：「聞念，歷史上不會有我的姓名，世界上不會有我的痕跡。」

  「只有你，知道我曾來過。」

  「這一趟，很值得。」

  「因為我已經看過了許多次日落。」

  有太多的疑惑沒有解開，有太多的錯愕還未消化。而這時，聞念只感受到一種離別時真切的痛。

  她看到時遇的身體漸漸消散，融解在空氣之中。

  左臂的進度條突然迸發出刺眼的綠光，聞念仿佛墜入綠色的虛無。

  而在這片綠色褪去之前，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她意想不到的聲音。

  「念念。這次，我救下你了。」

  聞念的心臟猛然一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幾乎無法呼吸，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她很想說服自己這個聲音只是幻覺，但她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沈......沈瑜川？」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綠光隨著這道聲音一同消失。

  滿目瘡痍的世界再次顯現在聞念眼前。

  她整個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手臂進度條已然消失不見。

  那塊本應該壓著她的石板下，也空空如也。

  沈瑜川的聲音在腦海中不斷迴響。

  她也一遍遍地念著：「沈瑜川，沈瑜川，沈瑜川......」

  聞念身體忽然失去重心，不受控制地朝後面倒去，她眼皮耷拉著，失去了掙扎的欲望，任由身體下墜到冰冷堅硬的地面。

  下一秒，卻落進了柔軟溫熱的懷抱。

  「聞念！」

  沈瑜川抱著她，擔憂地喊她的名字。

  「我在，我在。」

  聞念強撐著睜開眼，看到沈瑜川那一刻，累積的緊張和壓力瞬間蒸發，眼淚奪眶而出，嘴角控制不住的下垂，哽咽著：「沈瑜川，你怎麼在這.......到底怎麼回事？我的頭好痛......」

  沈瑜川沒想到。

  自己因為睡不著半夜跑出去散心而躲過一劫。

  感受到地震開始的時候，他腦中一片空白。來不及多想，他轉身發瘋似地往回跑，路上試圖阻攔的人，他都視而不見。

  每跑一步，他的心跳似乎都在加速。

  為了擺脫負重，甚至把外套扔在路上，只穿了件單薄的上衣。

  就是怕......

  直到她落入自己懷中的那一刻。

  還好。

  還好。

  她沒事。

  沈瑜川看到聞念雙眼迷茫，臉色蒼白，以為她嚇壞了。

  他低聲安撫著懷中的人：「別怕，別怕。你很勇敢，一切都過去了。累了就休息一會，我抱你去安全的地方。」

  聞念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任何東西，腦袋有些神志不清。

  「聞念？聞念？」

  沈瑜川緊張地觀察她的狀況，又害怕有餘震，不敢在原地多停留。

  他把聞念的手臂掛在脖子上，雙手穿過她的腿彎，將人從地面上抱起，離開了這片狼籍。

  聞念在最後一絲意識中感受到沈瑜川的懷抱，用力掀開眼皮，卻只能看到一條縫。

  沈瑜川衣衫散亂，單薄的衣料被扯歪，右肩裸.露在外。

  朦朧中，她看到了一顆痣。

  隨後，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沉沉地昏了過去。

  第一縷光線穿破雲層，黎明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