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長河

  時間長河

  宜江大學有個廣場被稱為「小雪梨」，因為廣場的半面臨湖，夏季學校舉辦划船比賽時，經常把這設為起點。

  兩人正依岸而坐。

  聞念把腿垂下去，腳尖剛好觸碰湖面，沈瑜川就只能半曲著腿坐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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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凜冽著掠過湖面，倒影被打散。

  聞念剛把這段時間的經歷告訴沈瑜川，包括她想要把進國研所機會讓給管小琴這件事

  說話的時候，她不由得回想起管小琴早出晚歸的每一天。

  「她都已經努力這麼久了，為什麼不再堅持一下呢？」

  小雪梨空無一人。

  只有沈瑜川低緩沉穩的聲音，穿透寒冷夜色的寂靜。

  「聞念，夢想是很奢侈的東西。」

  聞念轉過頭，怔怔地望著他。月色模糊了他的輪廓和眸底的情緒，正剩下耳畔盤旋的聲音。

  「大多數人窮其一生，只不過沿著社會時鐘規矩地步步往前，這大多數人中的一部分人，會在走到中途時猛然停步，質問自己：我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然而緊接著，無數隻無形的手便不遺餘力地將他們推回原軌。極少數人能夠抵抗這些力量，找到人生的意義，而在這極少數人中，又只有鳳毛麟角，能夠堅持走到底。」

  「社會、出身、財富、能力、天賦、以及周圍人的不解，再加上許多其他因素，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無數雙手。」

  聞念聽得認真，連被風吹亂的髮絲掃在唇上都沒有察覺。沈瑜川語氣稍頓，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在耳後。聞念被他這下意識地動作嚇得猛地一縮，耳邊冰涼又酥酥麻麻的觸感隨即消散，轉而化為灼熱。

  沈瑜川半垂眼睫，遮住情緒，緩緩問：「管小琴不屬於者鳳毛麟角者中的一個，所以她沒能堅持下去。」

  聞念把腿從岸邊收回來，雙手環繞膝蓋。

  「所以你也覺得小琴不適合學物理？」

  沈瑜川的聲音低緩而溫和：「我們只是她生活中的旁觀者，所以，適不適合不是我說了算，是她自己說了算。」

  「她已經給自己蓋棺定論，我們就沒有必要再評判。」

  聞念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安靜半晌。那些糾結和不甘，好像隨著漂浮的風和流動的水，慢慢地遠去了。

  她在轉頭時，眼底已經帶上了釋然的笑意。

  「別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一定是那個最後的鳳毛麟角者。」

  沈瑜川倏然輕笑：「這麼相信我？」

  「嗯。」聞念輕擡下巴，尾音上揚。

  她心想，要是我現在告訴你未來在物理學上的成就，你恐怕會目瞪口呆。

  「因為你是天才。」

  沈瑜川似乎「天才」這個誇讚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微微一笑，語氣很淡：「知道國研所是個多麼深藏不露的地方嗎？」

  聞念問他有多深藏不露。

  「成為天才，只是獲得一張邁進國研所的入場券。」沈瑜川語氣鄭重。

  「目前我們已知的、已經被公開的科研成果只是冰山一角。而水面之下的，幾乎都存在於國研所這個地方。」

  【超級武器問世之後，就是因為國研所的前期布局，才讓中國成為最後一個秩序瓦解的國家。】

  067的聲音驀然闖入，嚇得聞念眼神忽變，幸好有夜色遮掩，她很快調整好狀態。

  「那照你這麼說，我們都拿到了進入國研所的名額，那我也是天才嘍？」

  沈瑜川嘴角上揚：「寒假實習哪能算進入國研所？」

  話音落下，他對上聞念的視線，忽覺剛才的話有些不對，略顯慌亂：「我的意思，不是說你不是天才，而是——」

  「噗嗤。」

  沈瑜川的話被聞念的笑聲打斷。

  「我又沒說什麼，你這麼著急解釋幹嘛？」她揶揄。

  沈瑜川不太自然地收回視線，冷聲道：「沒什麼。」

  聞念倒是很自然歪頭湊近，手臂撐在他腿上，試圖尋找他的眼睛：「這些天因為管小琴的事一直壓在心上，沒有顧上你，生氣嗎？」

  沈瑜川隨意答了句：「有什麼好生氣的？」

  聞念輕挑眉毛。

  剛認識的時候，讓他在宿舍樓下等了兩分鐘，還能大言不慚的抱怨讓他等的久了。

  如今倒是客氣了起來。

  聞念坐直，又轉了個方向，面朝他盤腿坐好：「今天晚上你不是來找說我租房子的事嗎？」

  「今天是12月20號，我們下個月就要入職，找個周末去看看房子？」

  沈瑜川低眸看過去，輕聲說了句：「好。」

  -

  國研所的寒假實習比寒假假期要長，從1月15號入職到3月20號項目期滿，不僅要在駐地過年，大二下學期的第一個月課程都要錯過。

  當然，這不是國研所的首次招聘。憑藉前幾年的經驗，學校通常會額外批准一個月的假期，畢竟能進入國研所的學生，一般都不會落下學校的課程。

  國研所經過層層選拔招進來這些學生並不是來打雜端茶倒水的，而是會實實在在的跟進項目。

  不同的實習生會被分配到不同方向的研究項目，會根據十五名同學入職前填寫的志願進行分配。

  聞念選擇了現代物理學下專門研究時空彎曲的項目組。

  不出她所料，沈瑜川選擇了天體物理和宇宙學下的極端天體和時空結構方向。

  兩者互補，卻又殊途同歸。

  目的都是給時空穿梭提供理論和事實基礎。

  聞念和沈瑜川一起去看了HR說的公寓。

  國研所作為全國第一大科研機構，果然名不虛傳。

  公寓條件十分優越，只有國研所在職的科研人員才能租住在這裡，單間都有獨立衛浴和廚房，裝修完全允許拎包入住，五六十平方米的空間，足夠舒適寬敞。

  除此之外，還有可以攜帶家屬的兩室一廳以及三室兩廳的這種套房。

  公寓並非國研所的財產，而是與開發商合作，因此每個房間都有不同的房東，但整體由工作人員統一管理，由國研所提供租房補貼。

  正巧有兩個相鄰的單間同屬一個房東名下，如果同時租下這兩個單間，房東會提供折扣，再加上租房補貼，聞念算了算，發現比合租更加划算。

  只不過，聞念告訴沈瑜川這個好消息時，他的表情看起來並沒有很高興。

  聞念不解，明明幫他省錢了。

  但既然沈瑜川沒說不行，聞念又覺得十分合適，於是就拍板租下了這兩間相鄰的公寓。

  走出公寓大門，把其中一把鑰匙交到沈瑜川手裡的時候，聞念笑意盈盈，像是一件大事塵埃落定，而且完成的還不錯。

  「沒想到有天居然會跟你變成鄰居。」

  她佯裝掐一下沈瑜川的胳膊：「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激動？」

  兩人順著通往駐地區域外的路往前走，這裡打不到車。

  「跟一個騙子做鄰居，有什麼好激動？」沈瑜川語氣很淡。

  聞念秀眉瞬間豎起，眼底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怒氣；「我怎麼就成騙子了？」

  「你說要跟我合租，幫我省錢。」

  聞念「呵呵」冷笑兩聲：「你就說錢有沒有給你省吧，雖然只有幾百塊，你要是不要的話，還我。」

  話落，她停下腳步，手伸到他臉前。

  沈瑜川瞥了一眼她白淨細膩的手掌，指尖忽然一顫，似是記起那晚在教研室牽上她手的瞬間，溫暖、柔軟。

  他下意識把手緊握成拳，試圖驅散那一幕記憶，又擡起另一隻手，把鑰匙放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瞬間從掌心蔓延到指尖，剛剛交給的他的鑰匙又落回手中，聞念不解地問：「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沈瑜川下巴輕點，「我也要。」

  聞念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到了她剛給自己的鑰匙配的掛件。

  是迪士尼里的兔子警官。

  「怎麼，你也掛小兔子？」

  沈瑜川看她一眼，漫不經心：「還有沒有其他選項？」

  聞念語氣懶懶：「當然，還有...牛局長、很胖的那個豹子、閃電樹懶、芬尼克、獅市長、大先生，等等。」

  「沒了？」他問。

  沈瑜川眸子漆黑，意有所指的望著她。

  聞念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她拿不準沈瑜川有沒有看過瘋狂動物城，如果看過，那她刻意跳過的角色就顯得很欲蓋彌彰。

  「...還有一個狐尼克。」

  沈瑜川淡淡「嗯」一聲：「那就這個吧。」

  聞念：「？」

  「你，看過瘋狂動物城這個電影？」

  沈瑜川：「沒。」

  聞念：「......」

  難道是她想多了？

  或許沈瑜川真的不清楚這些角色都是誰。只是因為狐尼克是最後一個提到的名字，而前面的名字又不好記，所以才會選了這個。

  聞念撇撇嘴：「行吧，二十五。」

  再次伸出手。

  沈瑜川眸中溢出淺笑：「給你轉帳。」

  聞念這才滿意地把手收回去。

  -

  一切準備完畢，兩人回到江市，就等著寒假入職。

  國研所那邊提前發來了項目組的相關信息，包括研究方向，組內成員，以及實習生的崗位職責。

  作為實習生，聞念的工作內容雖然不只是打雜，但也無法接觸到在職人員能接觸到的保密信息。

  一個項目從總設計師到副設計師，再到設計師助理和研究員，層層遞減，聞念能知道的項目資料已經很有限。

  聞念看了負責帶自己的組長的個人資料，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研究員，再往後就是項目的其他人員。

  這裡，她看到了一個讓她十分驚喜的人——汪遠舟。

  也是她所屬項目組的總設計師。

  一個年僅36歲的總設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