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念

  尾巴·念

  比賽結束，聞念藉口上廁所，來到一處無人角落。

  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一直緊繃的弦才徹底鬆開，整個人雙腿酸軟，靠著牆緩緩下滑。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是，她最後把題寫完了。

  「剛才是什麼情況？」聞念的聲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細碎顫抖。

  【自我修復運行到關鍵節點，迸發出了大量能量，擾亂時空結構，所以才會短暫失去連結。】

  【抱歉，讓你擔心了。】

  

  聞念長舒一口氣，心中腹誹，還真是會挑時間，快把她嚇死了。

  「修復的怎麼樣了？有沒有更多可用的信息？」

  這一次，067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你還記不記得一開始你問過我，我的作用是什麼？】

  聞念記得。

  那時候她剛穿越過來，被忽然出聲的067嚇了一跳，她還以為它能幫自己殺了沈瑜川。

  「結果你說，『我無法回答』。」

  【目前我的修復進度達到了99%，已經獲得幾乎所有原始數據。】

  【所以，我也知道了自己的任務。】

  「那你還賣什麼關子，快說啊，急死個人了。」

  【我的任務屬於S級保密內容，泄露會影響任務進程。】

  聞念徹底無語：「這是在浪費我時間嗎？能不能挑點我能知道說一下？」

  【我告訴你這些，是要讓你有一個心理預期，因為完成任務的需要，我會在某一天會消失，你將沒有辦法會聽到我的聲音。】

  【就像今天一樣。】

  聞念身體一僵，心跳聲開始撞擊耳膜。一瞬間，她仿佛被掏空了。

  過了好久，她忽然開口，語氣激動：「你不能走。」

  「你不能走......」她來回踱步，有些語無倫次，「你走的話，我怎麼辦，我的意思是，他們現在都以為我是什麼物理天才，可那不是我，你走了之後，我要怎麼辦？」

  「最起碼要瞞過沈瑜川吧，不然我要怎麼完成任務？可這種情況怎麼瞞得住！」

  【聞念，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被物理教材上的內容吸引，為什麼會覺得一些公式十分熟悉，為什麼你在物理方面展現出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什麼？」

  她停下腳步。

  【之前誇你物理水平進步很快，並不是安慰，而是我真的這麼認為，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此前被加密的關於你的個人信息，隨著代碼被完善，有部分已被解密。】

  【你在失去記憶前，本身就是一名很出色的物理學家。】

  聞念徹底愣住。

  她不是沒有好奇過自己的身份，曾經也問過067，但那時候沒有得到答覆。

  「可......」

  她震驚到說不出話。

  「等會兒。」她喉嚨發堵，「你讓我冷靜一下。」

  良久的沉默，聞念漸漸緩過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其實是個物理學家，失憶後被抓來拯救世界？」

  【是。】

  她暫時接受了物理學家這個突如其來的身份。

  「那就算我是個物理學家，也只是個失憶的物理學家，你走了之後不是照樣會露餡兒？」

  【我並不會立刻離開。在你接觸物理的過程中，會慢慢恢復對這些知識的記憶，我會協助你，儘快走完這個過程。還有一些其他可能會對完成任務有幫助的信息，我也會在消失之前告訴你。】

  「......」

  聞念十分凌亂。

  特別是剛結束在競賽場上的耗神經歷，又有這些天而降的消息，平地一聲雷似的炸開。

  她大腦快速運轉，又想到了剛才067消失後，從夢裡找到題目零碎答案這件事：「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夢見在這次高友賽上做題的事情。」

  【記得。】

  「我居然發現，我夢中的題目好像和今天寫的一模一樣，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似是把067也難住了，片刻後，它的聲音才出現。

  【這個現象有很複雜的原因，或許是這個世界的「聞念」曾經也參加過高友賽，時間線走到這裡時，偶然和你的夢境發生重合。當然，也不能排除你作為物理學家本身就會這樣的題目，只不過你把屬於自己的記憶套在了做的夢裡。實際上，你所認為的夢，可能是你逐漸浮現的真實記憶。】

  【也有可能是這兩種情況結合，或者是其它更深層次的原因。】

  說這這麼一大堆，聞念做了個總結：不清楚、不確定、不知道。

  既然一時之間搞不明白，就乾脆先不糾結。

  憤怒、無奈、失落和害怕大多數時候並不能解決問題。

  聞念揉了揉太陽穴，認命般的說了句：「行吧，來都來了，也沒其他辦法了。」

  就在這時，手機鈴響起。

  她按下接通鍵。

  「餵。」

  沈瑜川熟悉的，一如既往平淡冷靜的聲音傳來，好像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把聞念從虛空拉回現實。

  果然，人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會對自己熟悉的事物產生微妙的依賴感。

  「餵。」她聲音很輕，怕被聽出來不對勁。

  競賽的成績要等到明天才能出，今天晚上主辦方安排了晚宴，到時間會有車去酒店接送，雖然距離晚宴還有一會，但聞念消失的時間有點長，沈瑜川找打電話來問她在哪。

  「我馬上下樓。」聞念掛斷電話，長長舒了口氣。

  這次高友賽的場地就在京大的一棟教學樓內，聞念走出大門，微風輕拂，遠處橙紅色的夕陽盡收眼底。

  她沿著階梯走了兩步，擡頭，沈瑜川正站在階梯的盡頭。

  十月的京市氣溫恰到好處，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踩在光與影的交織里，白色襯衣隨風微微搖擺。

  聞念走到沈瑜川面前，比他高一個台階，視線堪堪齊平。

  「方明誠和孫毅呢？」她問。

  沈瑜川避開和她直接對視，頭轉向旁邊，不知道在看什麼，說：「回酒店了。」

  聞念沒心思關注他的小動作，「哦」了聲，繞過他走下台階：「你為什麼不跟他們一起回去？」

  過了會，才聽到他的回答：「剛才在跟京大的人聊天，他們就走了。」

  聞念眨眨眼，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她還以為沈瑜川會說出什麼「我在等你」這種話，要不然他跟京大的人聊完直接回去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給她打電話？畢竟主辦方安排的酒店就在京大附近，她又不會迷路。

  不過仔細想想，沈瑜川也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而且也沒必要騙她。

  或許他真的只是聊完天，忽然想到：哦，我需要給聞念打個電話。哦，她就在附近，那就順便等一下吧。

  聞念看了眼時間，五點半，問：「去晚宴那兒的車什麼時候到酒店？」

  沈瑜川：「六點。」

  「那還早，說不定到酒店還能上去躺會兒。」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映照出一片柔和的金色，兩人走在京大校園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偶爾還會引來過路人的視線。

  聞念心情說不上多好，但也說不上多壞，她沒來由地捏了一下沈瑜川胳膊。

  換來了他望向她的奇怪目光。

  視線交錯，聞念沒正經地問：「你應該不會突然消失吧？」

  「聽不懂。」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聞念倏得笑了聲。

  她思索幾秒，慢悠悠地舉例子：「大概就是，突然出國，杳無音訊，再也聯繫不上的那種。」

  這話引得沈瑜川腳步一頓。

  聞念回頭看他。

  本就是因為067有天可能會消失，她有點沒安全感，隨意問了句。

  沈瑜川是個活生生的人，除了事情不可控地走向她必須要殺掉他的那天，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消失在這個世界，所以聞念以為他會回個「不會」，話題就過去了。

  正疑惑，耳邊傳來了067的聲音。

  【沈瑜川父母離異後，母親帶著小他4歲的妹妹去美國定居，幾乎沒有聯繫，系統中關於沈瑜川母親和妹妹的記錄只有寥寥兩句話。】

  聞念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不會是她誤打誤撞讓沈瑜川想起傷心事了吧。不過，她還真沒想到，沈瑜川竟然還有個妹妹。

  「哎你怎麼不走了。」

  聞念過去抱著他的胳膊前後甩動，擺出一副可憐楚楚求原諒的表情：「我就是隨口一問，主要是吧，我有個混蛋朋友，好不容易兩個人熟悉了起來，它卻突然要走，搞得我心情低落。」

  【......】

  沈瑜川低頭。

  身邊的人掛在自己胳膊上，就差沒撒潑打滾了。

  他只是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的事，有些出神，沒想到她忽然開始撒嬌，像得罪了他似的。

  聞念開始滿嘴跑火車：「我一想到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

  當然，我跨越267年來這就是為了你，怎麼不叫最在乎呢。

  「就好怕你跟我朋友一樣，也有一天忽然消失，這才問了句。」

  聞念的聲音柔軟俏皮，尾音上揚，帶著些許婉轉。

  沈瑜川頭皮忽得一陣酥麻，喉結快速滾動，聲音很沉：「我不會突然消失，你先鬆開。」

  聞念本來打算多演會兒，聽他這麼說，老老實實鬆開手。她順順胸口，給表演收個尾：「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沈瑜川望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欲言又止。

  他本來打算趁這個時候告訴她，不要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因為他現在只專注於學術研究，談戀愛暫時不在人生規劃之內。勸她早點放棄，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濃縮成一句。

  「嗯，走吧。」

  馬上要去參加晚宴，這時候掃她的興不太好，還是等回江市，找個合適的時機再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