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念

  殺手·念

  日落時分，太陽剛好卡在地平線。

  物理社的的人分成兩撥，占下兩張燒烤桌，大家有說有笑，氛圍十分歡樂融洽。

  夕陽的光芒穿不透山上厚重的雲霧，涼意漸足。

  昨天群里通知過，山上山下溫差大，最好帶件外套，但聞念為了圖省事，只單穿了件長袖。

  別人都在痛快地喝冰啤酒吃烤肉，她面前的酒杯還滿滿當當。

  眼看著沒有馬上要結束的意思，實在是抵不住這夜風襲來的聞念，跑去問燒烤店老闆要了杯熱水，灰頭土臉地躲在棚子後面小口慢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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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念坐在小石凳上，一面半人高的土牆隔絕了喧鬧。

  她閒著沒事，凝視著紅透半邊的天，跟067閒聊：「你要是人就好了，還能看看這壯觀的日落。」

  【你已經替我看過了】。

  「應該是，我給你描述過了吧。」聞念笑著，「那能一樣嗎？」

  【雖然感受不到這樣的場景所帶來的情緒，但我可以根據描述生成日落的畫面】

  「267年後還有這樣的日落嗎？」

  【我沒見到過。】

  【但理論上，只要太陽和月亮還存在，就有無數次日升月落。】

  「我應該是見過的，因為看見天空，會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但我想不起來了，可惡的失憶。」

  聞念喝下一小口熱水，暖意瞬間傳遍全身。

  「你說我最近經常做夢，還覺得夢裡場景特別真實，是不是意味著我記憶快恢復了？」

  【有這個可能。】

  「我突然想到，還沒問過你的系統里有沒有儲存我的資料啊，好想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聞念只是隨便一問，沒想過得到什麼積極的答案。

  然而。

  【有。】

  「真的？！」喝水的動作停下，杯口白氣升騰，心跳漸漸加速，「告訴我。」

  幾秒的沉默。

  【抱歉。】

  聞念皺眉。

  「什麼意思？」

  【該信息已被加密，我無法讀取。】

  她的心慌了一瞬。

  這種感覺沒有來由，就像不受控制的膝跳反射。

  然而這種緊繃的心情還沒持續太久，就被牆那邊傳來的聲音打破。

  聲音很熟悉，是方明誠，還有一個陌生的聲音。

  聞念靠近牆根，豎起耳朵。

  「你爹可是臨西工業集團的董事長，多少軍工迷朝思暮想的地方，咱學校武器工程系和物理系的畢業生擠破頭都想進，沈瑜川要真得罪你，直接讓你爹給學校施壓把他開除不就行了？你用得著吃這個啞巴虧嗎。」

  洗手池的水聲停止，方明誠的清晰傳來：「你懂個屁。」

  「沈瑜川他爹也也不是軟柿子。」

  後來，腳步聲響起，說話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這不完整的對話弄得聞念一頭霧水，但臨西工業集團這個名字，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067，能查找到臨西工業集團的相關信息嗎？」

  【臨西工業集團一直持續到267年後，在地球建立的秩序分崩離析後，更名為臨西星際研究院，主要進行高級武器製造、軍事裝備研發、和軍事技術諮詢，是科技躍遷後掌握頂尖科技的三大無屬國集團。】

  「無屬國？」

  【就是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也沒有任何政治立場。】

  話音落下。

  聞念呼吸有些凌亂，興奮和不安在心裡交織，像是站在深淵邊緣，準備一躍而下。

  她想用「巧合」這兩個字說服自己，但心中的另一個聲音在吶喊，事實並非這樣簡單。

  聞念的心像是堵在嗓子眼，她需要一個突破口。

  「我要去問沈瑜川一件事。」

  夕陽在地平線只剩下嚴半個頭。

  燒烤攤越來越熱鬧，大家吃得差不多，四散開來到山頭看風景。

  沈瑜川看了眼身旁空著有一陣兒的椅子，四處張望，沒有她的身影。

  他沿著剛才聞念離開的方向去找，和方明誠擦肩而過，走到一面牆前，就聽見了聞念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要去問沈瑜川一件事。」

  緊接著，人從牆後走了出來，撞個正著。

  「你跟誰說話呢？」沈瑜川挑眉，越過她的肩頭朝後看。

  聞念被嚇得心跳空了半拍，手裡端的水差點撒出來。

  她目光閃動，心虛的不行：「......那個，沒誰，我剛自言自語呢。」

  沈瑜川視線落在她手上還冒著熱氣的水杯上，又朝周圍掃了半圈，點頭：「挺閒啊，跑到男廁所後面自言自語。」

  「......」

  她從另一邊過來的，哪知道這是男廁所。

  沈瑜川：「你要問我什麼？」

  聞念覺得，在男廁所門口聊天太奇怪了，而且人來人往的，她不想讓別人聽見。

  於是推著他，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坐下，才把要話問出口。

  「你跟方明誠之間有什麼過節嗎？」她怕沈瑜川真幹了排擠人的事不好意思說，頓了頓補充道，「最好是實話，不要有顧慮。」

  聞念想聽聽他的版本。

  沈瑜川抄手靠坐在凳子上，語氣懶散：「我為什麼要有顧慮。是不是方明誠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他離開宿舍是因為你。」

  沈瑜川點頭：「這話確實沒錯。」

  聞念心裡咯噔一下。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因為什麼？」沈瑜川漫不經心。

  「他沒說特別詳細，就說是被你排擠走的。」

  沈瑜川倏然輕笑出聲，又看著她，語氣十分認真地問：「你相信了？」

  聞念只是停頓了一秒，沒有及時回答，結果就被沈瑜川打斷。

  「不用說了。」

  聞念坐在凳子上，身體朝他的方向傾斜：「什麼叫不用說了。我當然沒全信啊，這不是來問你了嗎？

  」沒全信。」沈瑜川冷笑，「那就是也有信的。」

  聞念理直氣壯：「你自己都承認了，他離開宿舍是因為你，我相信一點點哪裡有問題？」

  過了會，沈瑜川開口：「你想知道方明誠幹了什麼？」

  聞念使勁兒點頭。

  大一第一個周末，師浩辰和趙勁都回家了，沈瑜川在家待不下去，於是周六就回了學校，剛好撞見在宿舍鬼鬼祟祟的方明誠。

  沈瑜川一開門，他猛地把抽屜關上。

  最開始，沈瑜川只想著，他無論幹的好事壞事，都是別人隱私，他也沒有那個精力和興趣去窺探。

  但方明誠自己心虛，兩天後威脅沈瑜川，讓他不要把那天看見的東西說出去，不然他不會放過他。

  沈瑜川忽然覺得有意思，因為他根本沒看見方明誠藏了什麼。

  他雖然面對大部分事情都是「關你屁事，關我屁事」的無所謂態度，但絕對不是軟柿子，這種貿然挑釁的行為有點讓沈瑜川上火。

  所以就詐了他一下。

  他說：「這事我已經跟導員說了，挺嚴重的，過兩天估計會找你談話，好好想想怎麼解釋吧。」

  方明誠急了，大吼到：「那槍的樣子雖然看著嚇人，但我根本沒子彈，而且只是我無聊用木頭手工做的，根本沒辦法傷人，你不過來問我就直接跟導員說是什麼意思？」

  沈瑜川沒想到他這麼不經詐，而且還真吐出來了點東西。

  他面色不變，語氣淡淡：「拿出來看看，我得確認安全，才能跟導員說我看錯了。」

  方明誠緊攥拳頭，看了他一會兒，說：「現在這東西沒在宿舍，沒辦法立刻拿出來。過兩天可以給你，但你必須跟導員說清楚，是你看錯了。」

  沈瑜川為了穩住他，應下件事。但他不確定方明誠口中的「槍」是否會造成嚴重的危害，還是把兩人的對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了導員。

  到最後沈瑜川也沒見著這把槍，因為第二周課沒上完，方明誠就搬離了宿舍。

  「槍？」聞念抓住事情的重點。

  「嗯。」沈瑜川低哼一聲，「後來師浩辰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消息，方明誠他爹是臨西工業集團的董事長，他高中的時候就因為自製槍械傷人，轉過好幾次學，但事情都被他爹壓下來了，沒鬧大。」

  「方明誠搬走後，師浩辰偶遇他鼻青臉腫的從醫院出來，估計是被他爹收拾了。」

  聞念身體微微顫抖。

  心中有一個猜想呼之欲出。

  沈瑜川發現她臉色不太對，微微皺眉：「你怎麼了？」

  「沒事。」

  「這件事，你還告訴過誰嗎？」

  「沒了。師浩辰路子多，我不說，他應該也知道個大半吧。」

  聞念聲線微抖，她怕他追問，於是轉移話題。

  「沈瑜川，我能相信你嗎？」

  在微風拂過的夜晚，她的聲音如同一抹輕柔的月光。

  沈瑜川安靜下來。

  夜空下的兩人，宛如徐徐航行的兩艘船隻，試圖在茫茫大海上尋找屬於自己的燈塔。

  視線在空中交錯，誰都沒有退縮。

  沈瑜川反問：「你會相信我嗎？」

  聞念猶豫一會，還沒說話。

  沈瑜川看著她：「如果你會相信我，那麼你就能相信我。」

  -

  兩人重新回到燒烤桌旁，氛圍依舊熱烈融洽。誰都不會知道，在無人知曉的國槐樹下，曾悄無聲息地地發生了一場，令人心弦顫動的對話。

  沈瑜川拿了串烤肉，看到聞念面前滿滿當當的啤酒杯，他問：「怎麼不喝？」

  聞念欲言又止。

  明明已經提醒過今天穿外套，她這時候再說自己冷，面子上多少掛不住。

  顯得她沒有生活常識似的。

  搖搖頭，小聲說：「今天不想喝。」

  沈瑜川腦海里突然閃過她躲在男廁所後面喝熱水的畫面，卻也沒說什麼。

  物理社有人借了老闆的爐子在那邊自己烤肉玩。

  沈瑜川把串上最後一口肉吃了，開始脫外套。

  聞念轉頭問：「你幹嘛脫衣服？」

  沈瑜川沒看她，下巴指了指不遠處：「我去幫他們烤肉，火邊熱。」

  「哦。」聞念點頭，猶豫片刻後開口，「那個......」

  沈瑜川：「嗯？」

  她有點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說：「你外套要是不穿的話，能借我穿一會兒嗎，其實我不冷的，就是坐著不動身上稍微有點涼，你回來我就還你。」

  沈瑜川一臉無所謂地點頭，遞過去。

  「但我今天出汗了。」

  聞念連忙接過來。

  「沒事沒事，你身上可香了。」她甚至想問問沈瑜川用的什麼洗衣液。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沈瑜川的手在空中停滯一瞬，

  也是在這時候，聞念意識到自己嘴快了，怎麼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我今天也出了汗，你能讓我穿，我已經非常感謝了。」

  沈瑜川這才點點頭，轉身離開。

  後來一直到下山，這件衣服也沒回到沈瑜川身上，而是被聞念穿回了宿舍。

  她把沈瑜川的外套和自己換下的衣服放在一起，準備明天去洗衣房洗掉。

  聶杉眼尖，看見了那件明顯不屬於聞念的衣服，意有所指打趣：「看來今天收穫不少啊。」

  聞念沒聽出來她的弦外之音，但她確實收穫不少，重重點下頭。

  「你猜得太對了。」

  說完，轉身離開宿舍。

  「哎，你剛回來，這是去哪啊？」聶杉喊。

  聞念的聲音從走廊婉轉悠揚地飄過來：「不告訴你！」

  聶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