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念

  殺手·念

  聞念一路跑到宿舍樓下的小花亭，確認四周無人，才開口說話。

  「067，今天在山上我跟沈瑜川的對話，你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

  聞念來回踱步，冷靜分析：「我之所以要來到這殺死沈瑜川，是因為他在未來研究出了製造超級武器的技術，並進行惡意傳播，導致地球過去幾千年來建立的秩序分崩離析，造成了世界性的災難。」

  「可目前看來，沈瑜川無論從性格還是研究方向，似乎和031口中的這個人大相逕庭。」

  「但是。」聞念可以停頓，「現在有一個人，完全有實力有動機做成這件事。」

  【方明誠。】

  聞念一拍手：「答對了。」

  「那為什麼，被列入國際黑名單的是沈瑜川，而不是方明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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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唇角微勾。

  「沈瑜川替他背了黑鍋。」

  【這個結論有許多邏輯漏洞，我無法發表肯定意見。 】

  聞念據理力爭：「人與人之間的事情不能僅僅依賴邏輯來解釋。」

  「今天方明誠已經在我面前誣陷沈瑜川了，而且目前看來，他不止在我面前這麼說過，在牆後面的時候你也聽到了，還有其他人相信了方明誠的說辭，還替方明誠打抱不平要他逼沈瑜川退學呢，這還只是冰山一角，謠言的傳播速度那可比真相快。」

  【你這些推斷，建立在一個前提下。】

  「什麼前提。」

  【你選擇相信沈瑜川。】

  「你說我站在沈瑜川這邊，我怎麼還感覺你站在方明誠那邊了呢？」

  【我只是在客觀分析。】

  「再怎麼說你只是一個機器人，你不懂，有些事不能只依靠客觀分析。」

  如果這時候有人從小花園路過，一定會覺得，要麼是聞念瘋了，要麼是自己見鬼了，竟然會有人對著空氣吵架。

  這次，067難得安靜了片刻才說話。

  【其實你一直在期待其他的解決辦法是嗎？你根本沒有下定決心要殺掉他。】

  聞念有種秘密被戳破的慌亂，下意識否認：「.....我沒有。」

  【沈瑜川明明說了，如果下次你給他奶茶，他就會喝。】

  聞念長睫閃動。

  是啊，如果她下定決心要殺掉他，為什麼不動手呢？

  聞念鼻子忽然酸了一下，眼前瞬間變得模糊。

  「可是，如果沈瑜川是無辜的呢？他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他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夢想。」

  【可如果你錯了，未來那些人的生命就不管了嗎？】

  「我沒有不管，現在面對電車難題的人是我，而且我面前有一個改變電車行駛方向的辦法，那為什麼非要選擇犧牲一個人救五個人呢？」

  聞念忽然想到什麼，擡起胳膊：「而且，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我明明有機會殺掉沈瑜川，但進度條卻倒退了。所以我猜測，很有可能要等到任務進度到達99%的時候，我才能真的殺掉他。」

  「況且，我們爭論了這麼久，進度條絲毫沒有變化，按照以往的慣性，如果我的決策偏離軌道，它一定會閃動提醒，那這是不是說明，不殺了沈瑜川，也可以達到改變未來的效果？」

  許是進度條的冰冷數字，比聞念激烈的話語更有說服力，067遲遲沒有說話。

  再出聲時，聞念仿佛產生幻覺般，從它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情緒，似乎是嘲諷。

  【聞念，你很善良。】

  聞念怔住。

  心跳在安靜中變得急促，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指甲刺入了掌心。

  良久的沉默後，她忽得冷笑出聲。

  「對，我是善良。」

  眼眶已經變成一汪水，她微微擡眼：「如果不是因為我善良，就不會答應這個任務，也不會來到這個世界。」

  「未來毀滅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聲音忽得變低，似是在自言自語。

  「就是因為我善良，一聽說可以拯救人類，整個人還稀里糊塗的，就馬不停蹄來了。」

  「所以，067，我這善良，到底是好還是壞？」

  067沒再說話。

  聞念剛下山，這幾天又總做夢沒睡好，這會兒實在是累了，她沿著小花壇邊緣的長椅坐下，頭抵在圓柱上。

  她嘆口氣，語氣漸漸平靜下來，說話時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手臂上的進度條：「我說這麼多，就是想先緩下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決定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比起明天給沈瑜川送一杯奶茶完成任務，你寧願延長獨自待在這個陌生世界的時間，哪怕這個時間長達幾個月或者數年，只是為了那點『他不是壞人』的概率？】

  聞念吸了下鼻子：「進度條連三分之一都沒到，我給他送奶茶，說不定進度還跟之前一樣會倒退呢。」

  067對此沒有作出評價，而是問。

  【那你打算怎麼做？】

  聞念手指絞著衣擺。

  「沒想好，反正現在主動權在我手裡，就先跟著沈瑜川，隨機應變吧。」

  「主旨就是，搞清楚沈瑜川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未來大反派。如果他不是，我會揪出真正的兇手，替他沉冤昭雪。」

  「如果他未來會變壞，那就力挽狂瀾，把他從深淵中拉回來，如果拉不回來......」

  「那我會殺了他，完成任務。」

  -

  那天晚上跟067吵架過後，聞念第二天驚奇發現，進度條增長到了10%。

  雖然她到現在還沒有找到進度條變化的規律，但她暫且把這個現象當作，自己的想法可行。

  這麼一來，067自然也沒什麼話可說。

  今年的高校物理友誼賽定在了十月十號，這次宜江大學物理隊的四名同學需要前往京市參加比賽。

  聞念就是其中一個。

  上次物理社選拔實驗比賽的時有驚無險還印象深刻，這回代表學校參加比賽，聞念可不想再出同樣的么蛾子。

  市圖書館陳列了往年的競賽題目和詳解，她這幾天沒事總是往市圖書館跑，跟067一起研究往年的競賽題，一直待到晚上才回。

  蔣初曼最近不怎麼在宿舍出現，經常白天見不到人，晚上回宿舍睡個覺，第二天一大早就又走了。

  所以聞念也沒想到，會在回學校的路上遇見她。

  大晚上快十點鐘，一條寬闊的人行道上就她倆，而且目的地還一樣，就算是想躲都躲不開，只能一塊兒往前走。

  街燈在默默地投射著微弱的芒，兩人保持著著尷尬的距離，沉默無聲。

  聞念想著，要不還是隨便說兩句，距離學校還有一段路呢，總不能就這麼僵持著。

  還沒想好，不遠處的巷子裡突然傳來說話聲。

  「都過去多少天了，怎麼還不還錢？我看你這張臉是真不想要了！」

  「對，對不起，可我真的沒錢了......能不能再等幾天。」

  「......」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這聲音，是不是有點熟悉？」聞念小聲問。

  蔣初曼繼續往前走：「這麼愛多管閒事？」

  聞念跟上去，路過小巷口的時候，頭伸著朝裡面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打緊，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小琴！！」

  管小琴居然被幾個人女生圍著，旁邊還有個男生在拍視頻。

  「你們在幹什麼，快住手！」聞念朝裡面喊，轉頭看向蔣初曼，「快報警。」

  沒成想，蔣初曼冷冷看著她，笑著翻了個白眼。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巷子裡的那幾個人本來被心裡還有點打鼓，以為是管小琴這個賤/貨找來了幫手，沒想到，只是一高一矮倆瘦了吧唧的女生，個兒高的還跑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這什麼路數啊？」其中那個男生走過來，拿著手機邊說邊拍。

  聞念也有點慌了。

  對方現在三女一男四個人，她本來以為蔣初曼在的話，三對四怎麼著他們也不敢亂來。

  她是真沒想到，蔣初曼連幫忙報警都不願意。

  聞念吞了下口水，慌忙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電話的時候手指都有些顫抖。

  「啪！」一聲，手機被打落。

  那男生陰森森笑著看她：「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打電話。想幹嘛？搖人還是報警啊？」

  事已至此，聞念只能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想要什麼。」

  下一秒，聞念的衣領被揪起。

  「廢話怎麼這麼多，去你的吧！」

  她被人猛地一拽，踉蹌著朝管小琴的方向跌過去。

  聞念沒站穩，手臂直接擦在粗糙的牆壁上，緊接著痛感傳來。

  「嘶。」

  眉毛皺起，她低頭去看，昏暗燈光下，一大片都皮膚被刮花了，緩緩往外滲著血珠。

  「你沒事吧。」管小琴慌忙去扶。

  聞念搖頭。

  這時候才發現管小琴被人打了，一邊臉頰紅得明顯。

  她深呼吸，站直，目光在幾人臉上掃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欠了多少錢我們還，不要動手把事情鬧大，剛剛我朋友已經走了，一會警察就會過來。」

  旁邊一女生「噗嗤」笑了聲，面露鄙夷。

  「真當我們傻啊，她看起來像是會幫忙的樣子嗎？」

  ……

  靠近宜江大學，漸漸熱鬧起來。

  各色各樣的小吃車周圍站了不少學生。

  蔣初曼神色平靜，仿佛回來的這一路上什麼人都沒有碰見，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街邊的一家烤豬蹄推車旁，兩個身影讓蔣初曼目光停頓片刻。

  師浩辰接過剛烤好的豬蹄啃了一口，熱氣從嘴裡冒出來，肉在口腔里翻動了好幾遍，沈瑜川在旁邊站著，低頭玩手機。

  蔣初曼只看了一眼，並沒有停下腳步，從推車旁與兩人擦肩而過。

  又往前走出幾米，到了下一個小吃攤，她微不可見嘆口氣，停下腳步，轉身往回走。

  站到沈瑜川面前。

  蔣初曼語氣淡淡：「沈瑜川？」

  師浩辰啃豬蹄的動作停下，嘴裡還有半塊肉，左看看右看看，一臉迷茫。

  沈瑜川深邃的眼睛一如既往淡漠，聞聲擡頭：「你是？」

  「你不用管我是誰。」蔣初曼沒展現出多大耐心，「義北街，爛尾樓對面小巷子，你去看看吧。」

  沈瑜川覺得莫名其妙，沒搭理，轉身準備走。

  「我室友被人圍了。」她說。

  「這是我的事？」

  蔣初曼本來就沒打算當這個好人，這會兒有點不耐煩：「我跟聞念路過，她去幫忙了。」

  沈瑜川心頭一震。

  「你把她扔下自己回來了？」

  他沒等蔣初曼說話，對師浩辰丟下一句「報警」，轉身就往義北街方向跑。

  「我靠。」忽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師浩辰，低罵一聲，拿出手機，又連忙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