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念

  殺手·念

  有點被打擊到的聞念一連好幾天都蔫蔫的，幹什麼都提不起勁。

  周一現代物理課，好不容易沈瑜川來了，主動坐在她旁邊，她也沒心情跟他搭話。

  聶杉問她怎麼了，她又不能說。

  

  在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唯一的宣洩對象只有067，還不是個人。

  她這幾天沒睡好，總做夢，白天不好的情緒全在夢裡復現。每次醒來，像是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渾身酸困，但就是記不清夢的內容，只隱約感覺大家好像都在逃命。

  心情低落持續一周，終於在周末的時候，聞念再也憋不住了，她要出去散散心。

  坐上計程車後，她意識到，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師傅，您就隨便開吧，我心情不好，就想放放風。」

  司機師傅看起來四十多歲，帶個眼鏡，看了眼車后座，見小姑娘垂頭喪氣，很熱情地開始跟她搭話：「行，那我帶你去寧山濕地公園，那塊景色好。」

  「謝謝師傅。」

  一路上，司機師傅時不時地跟聞念聊天，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聞念雖然並不怎麼想和陌生人交流，但她能感受到師傅的善意，漸漸地，情緒也開始緩解了些。

  「那你現在能跟叔叔說，是因為什麼事情煩惱了嗎？」

  聞念斟酌片刻：「因為一個人。」

  「男孩女孩？」

  「......男的。」

  司機師傅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之後就沒再說話。

  聞念望著窗外匆匆流逝的景色，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迷失在無盡宇宙中的孤獨流浪者，她輕輕嘆口氣，把頭靠在窗戶上。

  外頭的人越來越少，綠化卻越來越多。

  所以，遠處有個孤零零的人走在街邊時，就格外明顯。

  而且，這個背影......好眼熟。

  聞念瞬間支棱起來，把窗戶按下，微微伸頭朝外望。

  還真是沈瑜川！！

  她最近整個人有點魔怔，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忽然頭伸到前座中間，對司機師傅說：「師傅，您能幫我個忙不，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是你要相信我，這個舉動可以拯救未來。」

  司機師傅顧念著這姑娘心情不好，疑惑，但一時也不敢多問，只能順著她的話說。

  「姑娘你說，什麼忙？」

  「您能開車把前面的人撞死不？」

  「？」

  司機師傅此刻更加確信，這姑娘應該是感情遭受重大打擊後，有了精神問題。

  「前面那個小伙子，就是你說的讓你煩惱的人？」

  聞念重重點頭。

  「我知道了。」司機師傅比了個「ok」，「相信叔叔，保證給你解決。」

  聞念眼睛都睜大了。

  真可以啊！這麼容易的嗎？

  緊接著，她感覺到車子開始加速，聞念下意識扶著車前座，生怕一會巨大的衝擊力給她甩飛。

  沈瑜川的背影在眼前漸漸放大，聞念的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正當她屏住呼吸，動都不敢動的時候，車一個急剎，停在了沈瑜川旁邊。

  聞念：「......？」

  沈瑜川也有點被嚇著了，他面帶疑惑偏頭，這輛突如其來的車，差一點就能貼到自己身上。

  駕駛室的車窗緩緩落下，司機師傅大手一揮：「小伙子上車，你看後排是誰。」

  沈瑜川視線移動，後排坐了個人，但低著頭。

  他又仔細看了眼，發現是聞念。

  他以為是聞念讓司機師傅這麼做的，所以猶豫片刻，打開車門。

  聞念快把頭埋進車坐里，看都不敢看身邊人一眼。

  車輛緩緩啟動，聞念低著頭，強裝笑容：「......好巧。」

  沈瑜川還沒說話，司機師傅搶了先：「是啊，太巧了，剛才這姑娘還在車上跟我聊你呢。」

  「聊我？」

  沈瑜川從坐進來開始，就發現聞念根本沒往他這邊看。

  「對啊。」司機師傅不以為然，「你說說你，一個男孩子，惹女朋友生氣幹什麼？惹生氣還不哄，讓小姑娘傷心成這樣，獨自出來散心，跟我哭訴一路呢。」

  女朋友...生氣...哭訴？

  沈瑜川再次轉頭，聞念把臉埋得更深。

  「師傅，您別說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聞念這時候才知道，師傅說的「解決」，原來是用嘴皮子勸和。

  「哎呀，有問題就解決，怎麼能輕易鬧分手？想當年，叔叔年輕的時候，跟阿姨吵架.....」

  司機師傅還在滔滔不絕。

  聞念想跳車的心都有了。

  她偷摸看了沈瑜川一眼。他偏頭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所以說，小伙子，給女朋友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聞念連忙把話接過來：「叔叔不用，我已經......原諒他了，不用道歉。」

  「那怎麼能行呢。你要讓他知道，犯錯誤需要付出代價，你這麼輕易原諒，他嘗到甜頭，以後可怎麼辦？」

  沈瑜川：「？」

  聞念：「......」

  為了讓這位熱心的司機叔叔儘快結束這個話題，她只能厚著臉皮「求」沈瑜川了。

  倆人在後車座各自占據一側，聞念悄悄挪動身體，用手肘頂他一下。

  沈瑜川估計也是被這司機整煩了，片刻沉默後，淡淡說了句：「對不起。」

  「沒關係，沒關係。」聞念連忙回答。

  總算，司機師傅消停了。

  車廂內安靜片刻，聞念總算調整好心情，跟沈瑜川正兒八經地說了句話：「你今天怎麼會在這？」

  「我家在這附近。」

  「嚯，小伙子。」司機突然插話，「那你家可不得了啊，這片房子很貴的。」

  沈瑜川沒說話。

  良久，他緩緩開口：「你這是準備去哪？」

  聞念這才反應過來，她是中途硬把人拉上車的，還不知道他順不順路。

  「我去寧山濕地公園轉轉。」

  沈瑜川對這個目的地並沒有過多評價，過了會，忽然問：「心情不好？」

  聞念轉頭看，然而沈瑜川像是在躲她目光似的，要麼直視前方，要麼偏頭看窗外。

  「剛才心情不好，現在......好點了。」

  「你怎麼了？」她問。

  今天的沈瑜川，好像有點不一樣。

  少了些，對外界所有事物一貫的冷漠和氣定神閒。

  陽光透過車窗灑下，沈瑜川黑色頭髮泛著微微光澤，側著頭，下頜線筆直而精緻，輪廓分明。

  他沒說話。

  聞念這下更確定他有事了。

  頭湊過去，看到他試圖隱藏的另一側，下一秒，眼睛倏然睜大。

  「沈瑜川，你嘴角......」她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那道傷痕，鮮紅的血跡還掛在上面。

  沈瑜川睫毛微微顫動，依舊沒有說話。

  聞念緊抿著唇：「師傅，我們先不去寧山濕地公園了。」

  ......

  寧山區社區診所門口，兩人下了車。

  沈瑜川坐在病號床上，醫生正在給他處理臉上的傷口。

  聞念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著，她也是這個時候才看清，他不光嘴角又血跡，連眼睛下面也被劃了一道，雖然傷口不是很深，但細細長長的一條，直接擦著眼睛橫到太陽穴。

  「除了臉上，其他地方還有傷嗎？」醫生問。

  沈瑜川朝聞念的方向看了眼，收回目光，搖頭。

  「沒什麼特別大的問題，一會給你開點藥就行了。」

  「謝謝。」

  趁醫生去開藥的功夫，聞念挪著凳子到沈瑜川面前。

  由於傷口看不清楚，她站起來，彎下腰湊近了些。

  「疼嗎？」

  目光在傷口上停留片刻，又不經意間，落進那雙深邃的眸子裡。

  視線近距離相撞，聞念慌亂垂下睫毛，又坐回去。

  她突然意識到剛才問得很沒必要，都這樣了，肯定疼，於是換了個問題。

  「你被誰打的？」聞念心中湧起一絲不該有的同情，「需要報警嗎？」

  沈瑜川的喉結上下滾動，嘴角勉強勾起微弱的弧度：「我爸。」

  聞念愣住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又再一瞬間，湧起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周遭的空氣仿佛有一刻凝滯。

  聞念沒來得及開口，這份安靜被回來的醫生打破。

  她自覺的讓出位置，留醫生跟沈瑜川說注意事項。

  聞念稍微走遠了些，確保沈瑜川不會聽見自己的聲音。

  「067，你修復的怎麼樣了，可以讀取到沈瑜川的家庭情況嗎？」

  【目前我能查找到的資料顯示，沈瑜川父母在他12歲的時候離異，此後跟著父親生活，父親經商，其他的信息暫時缺失。】

  聞念聽後，沉默了會。

  還沒來得及問第二個問題，沈瑜川已經走了過來。

  午後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照射在大地上，將一切都籠罩在金黃色的光芒之中。

  林蔭大道下，人影稀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面上繪出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樹葉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聞念和沈瑜川並肩踩著陽光，緩緩向前。

  「沈瑜川，你要不說點什麼吧，怪安靜的。」聞念怕說的話不該說，想把主動權交給沈瑜川，但她忘了，這人經常性的幾棍子敲不出一句。

  「想問什麼就問。」

  沈瑜川又把皮球踢了回來。

  聞念眨眨眼：「真的？」

  還沒高興一會兒，又聽他慢悠悠地接了句：「反正我不想回答的會直接忽視，所以，你儘管問。」

  聞念：「......」

  她本來還存留了些許對沈瑜川的同情，沒想到這種時候，他還能有餘力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