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念

  殺手·念

  周日下午，室內籃球場。

  四周高大的看台雖然沒坐滿，但依舊十分熱鬧。

  球場裡，宜江大學隊和成西大學隊的球員正在熱身。耳邊時不時響起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咯吱」聲。

  看台上，聞念和聶杉並排坐著，正交頭接耳。

  聞念順著聶杉指的方向朝下看。

  「嚯，那個正在投籃的紅毛，就是你說的趙勁啊？沒想到你喜歡這個類型。」

  聶杉有種丟人的感覺，唉聲嘆氣：「上次見他在酒吧彈吉他唱歌的時候，還是黑頭髮呢，誰知道抽什麼風，今天就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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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計是圖吉利呢。」聞念一本正經回應。

  「什麼意思？」

  聞念揚眉，一字一句：「這叫開門紅。」

  聶杉：「......」

  第一排。

  師浩辰正在座位上刷手機，身邊傳來動靜，他擡頭，嘴立馬咧到耳朵根：「聽趙勁說你倆昨天吵架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沈瑜川在師浩辰身邊坐下：「剛好沒什麼事，過來看看。」

  師浩辰翹著二郎腿，手搭在椅子靠背上，開始和稀泥：「趙勁那小子沒什麼壞心眼，就是嘴欠，誰讓你是他爹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呢。」

  「再者說——」

  話沒說完，餘光一瞥，笑容凝固在臉上。

  沈瑜川覺出他的不對勁，轉頭，來人已經走到面前。

  方明誠大一開學第一周就從宿舍搬走了，理由是，宿舍又擠又小，不符合他的身份。

  宜江大學的宿舍環境在整個市都是數一數二，師浩辰也算是個小富二代，都沒覺得宿舍哪不好。

  最開始他認為方明誠這人挺裝，後來又聽說人家裡乾的是武器軍火。

  一家子大佬，水深的不得了，就閉嘴沒再提過這事。

  於是，他們宿舍就變成了仨人。

  其實他們跟方明誠也不是很熟，偶爾上課的時候遇見會說幾句話，沒想到今天他會來看球賽。

  場館裡開著空調，但大夏天不至於冷，方明誠居然還穿了件黑色衝鋒衣，雙手插兜，低眉瞅著他倆，嘴角上揚，自來熟的搭話：「怎麼看見我這個表情，弄得跟不認識一樣。」

  方明誠站在沈瑜川旁邊，有個空位，兩人視線在空中交錯一瞬，他沒坐，往裡面走了兩步。

  師浩辰沒太懂，他翹著二郎腿，還得給他讓個位。

  方明誠在師浩辰的另一側坐下，視線落在球場上，沒再說話。

  師浩辰想著人都來了，總得說兩句：「今天怎麼想著來看球？」

  方明誠下巴微擡。

  「好歹算是舍友，今天比賽，當然要捧場啊。」

  師浩辰尷尬的笑了聲。

  他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幸好，比賽開始的哨聲吹響，他靠在椅子上，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隨著比賽進行。

  周圍涌動著各種情緒，興奮的吶喊、激動的歡呼以及緊張的喘息交織在一起。

  聞念看不懂，夾在中間百無聊賴地吃薯片。

  說實話，距離有點遠，所以到現在她都沒看清趙勁具體長什麼樣，只知道有一團紅色火球在場上跑來跑去。

  她心如止水，聶杉這邊卻急得火燒屁股，一個勁兒地搖她胳膊：「怎麼辦，咱們學校落後了！！」

  「要是輸了，趙勁心情不好，我去要微信，把火氣轉移到我頭上怎麼辦？」

  聞念被搖的薯片三過嘴邊而不入，她把聶杉的手扒拉下來，語重心長：「雖說未雨綢繆是好事，但想太多呢，就會變成杞人憂天。」

  「就算輸了，不是還有我嗎，我去給你要，讓他把火氣撒在我頭上行了吧？」

  聞念說這話，本意是為了安撫聶杉，好讓她安生會兒，自己能順利吃完薯片。

  結果一語成讖。

  給自己添了個幫她要微信的活。

  哨聲落下，宜江大學籃球隊落後6分，惜敗成西大學。

  場地一側，成西大學的人圍成一團，有說有笑地正在慶祝。

  有人歡欣鼓舞，必然有人垂頭喪氣，宜江大學這片的人氣就稍顯凋零。

  聞念被聶杉推著走下看台，她真想回到幾個小時前捂上自己的嘴，別說出「我求幫你要微信「」的話。

  倆人沿著球場邊往宜江大學隊那邊走。

  雖然比賽已經結束，看台上的觀眾已經走了，但球館裡還是有不少人。

  她第一次干幫人要微信的事，主人公還是個扎眼的紅毛。

  聞念欲哭無淚：「聶大小姐，我真有點慫了，要不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幫你要。」

  「今日復明日。」聶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雙手阻擋住她要打退堂鼓的身體，「打鐵還需趁熱。」

  聞念停下腳步，嘆口氣。

  認命了。

  她做好心理建設，穿過球場，朝宜江大學隊那邊走。

  到球場中央的時候，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聞念視線鎖定在趙勁身上，他正在籃筐下運球，旁邊還站了倆穿著跟他身上一樣球服的人，估計是球隊的隊友。

  師浩辰跟沈瑜川還坐在座位上等趙勁一塊去吃飯，方明誠不跟他們一塊，就先走了。

  雖然第一排距離球場還有些距離，但視野仍舊很清晰。

  所以聞念走過去的時候，師浩辰甚至比專心投籃的趙勁還早發現。

  他拍了拍沈瑜川：「那不是聞念嗎？她居然也來了。」

  沈瑜川擡頭。

  她今天穿著一身藍色吊帶背心和白色短褲，清爽利落，可能是場館比較冷，外面還有件白色開衫輕輕垂落在她纖細的肩膀上，高高紮起的馬尾發，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側對著觀眾台，好像是要去找什麼人。

  沈瑜川的視線隨著她的位置移動，然後，停在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面前。

  「趙勁？」聞念試探著，小聲喊他。

  趙勁剛準備投籃，動作被這貓嚀般的細微動靜打斷，他以為自己幻聽，結果一扭頭，還真有個人。

  有點眼熟。

  他上下打量眼前的女生，兩秒後，豁然開朗。這不是昨天沈瑜川在女生宿舍門口等的那個女生嗎？

  「有意思。」他低哼了聲。

  「.....啊？」

  聞念沒懂。

  趙勁朝後看了眼，恰巧，第一排那倆人正往這邊看。

  聞念整個人的精力，都集中在解決幫聶杉要微信的尷尬事兒上，壓根兒沒注意到沈瑜川就在不遠處。

  趙勁忽得笑一聲，故意朝前走兩步，跟眼前人靠得更近：「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那個......我朋友告訴我的。」聞念還是覺得有點丟人，為了不讓周圍人聽到，她故意壓低聲音，「我朋友，她，嗯，就在我斜後方第一排座位前面站著，穿黑色連衣裙。」

  「她想加你微信。」

  趙勁朝她說的方向望過去，真有一女生在那站著。

  他收回目光。

  看這情形，沈瑜川這個「小女友」應該不認識自己，更不知道他跟沈瑜川是舍友。

  「你叫什麼？」

  「聞念。」

  趙勁沒聽清，彎下腰，湊近。

  聞念被他這動作嚇一跳，忙往後仰了下。

  「我叫聞念。」

  趙勁直起身，點點頭：「聞，念。」

  「加微信是吧。」

  趙勁微微挑起眉毛，嘴角露出一絲不明以為的笑：「可以。」

  聞念長舒一口氣。

  還好沒被拒絕，不然就更尷尬了。

  她拿出聶杉交給她的手機：「這是我朋友的微信二維碼，你直接掃就行了。」

  趙勁把手機拿出來，又不著痕跡的朝旁邊挪了半步，能讓後邊觀眾席更清楚看見他手上的動作。

  聞念自然是不知道趙勁心裡邊哪點小算盤，於是就老老實實舉著手機，等趙勁打開微信掃。

  這一挪，眼尖的師浩辰立馬發現了。

  「聞念在要趙勁微信？」他不可思議地笑出聲，「現在小姑娘喜歡這個類型的啊。」

  他略顯惋惜地看向沈瑜川。

  「她之前還總跟我打聽你呢，又是問我要你課表，又是問你物理怎麼樣，我還以為是對你感興趣。難不成只是想讓你教她，好順利通過物理社選拔？」

  沈瑜川一直沉默著，心臟像被蒙上層不透氣的布，被師浩辰拱起的無名火在燃燒，但又無法找到發泄的出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他討厭一些東西失去掌控，所以語氣很冷：「她喜歡什麼樣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在師浩辰眼中，沈瑜川這種不管別人死活的勁兒，他早習慣了。況且在他這，甚至談戀愛這個詞，都沒辦法跟沈瑜川聯繫到一塊，所以也沒察覺出什麼不妥。

  於是開始大刀闊斧的分析聞念跟趙勁之間的對話內容。

  好友申請通過，聞念這邊大功告成，正準備收起手機打道回府，左臂進度條突然開始閃爍。

  剛剛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加趙勁微信，聞念下意識地感覺到跟這件事有關。

  她倏然擡起頭，見趙勁轉身剛走，她快速邁出一步，抓住他的手腕：「等一下，別走。」

  趙勁：「？」

  他只是想借這個機會給沈瑜川找點不痛快，可沒預想事情會進展到肢體接觸這塊。翹人牆角這事，他趙勁可做不來。

  「怎麼了又，不是加上了？」

  聞念沒空解釋，她正等待進度條的指示。

  然而，事與願違，本來還在閃爍的進度條，突然滅了。

  不僅滅了，還倒退了2%。

  進度為6%。

  頃刻間，仿佛有一道雷在聞念腦子裡炸開。

  這什麼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