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念

  殺手·念

  「那你感興趣的方向是什麼？」聞念問。

  沈瑜川：「天體物理和宇宙學。」

  「？」

  怎麼跟她設想的答案不太一樣。

  「學這個可以研究製作超級武器嗎？」

  沈瑜川停下腳步，靜靜看了她兩秒。

  

  聞念瞬間明白，這是一種，人在感覺到莫名其妙的時候才會有的眼神。

  剛才的問題，跟她現在「物理天才」的人設非常不符。

  「.....我的意思是。」聞念盡力找補，「我個人對現代物理比較感興趣，對天體物理和宇宙學涉獵不是太多，剛剛的問題，只是為了活躍氣氛，開玩笑而已。」

  「本意是想問，你說的這個研究方向，是幹嘛的。」

  沈瑜川挪動腳步，聞念立馬跟上。

  「宇宙學主要研究包括黑洞、白洞和蟲洞等極端天體，提供關於宇宙時空結構的重要信息，這對於解釋可能存在的時空穿梭途徑很重要。」

  聞念愣了下。

  時空穿梭？

  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

  她真的很想告訴沈瑜川，不是「可能存在」，是已經存在，而且研究樣本就在你面前，全地球獨一例呢。

  聞念煞有介事地點頭，裝作一臉茫然：「很深奧啊。不過我以為你會喜歡製造武器這方面的專業。」

  沈瑜川皺眉，她對自己哪來的這麼深的誤解？

  聞念沒套出來話，但她也不急，反正她現在已經加入了物理社，以後跟沈瑜川接觸的機會肯定會比現在多。

  「話又說回來，我給你發的消息都看見了嗎？」

  「看見了。」

  聞念「嘶」了一聲：「那你怎麼不回？」

  「忘了。」

  聞念差點要翻白眼。

  「你一天天課也不上，哪有那麼多事要忙啊，連回消息都能忘。」

  她挑眉，彎唇笑著：「你不上課，不會是因為之前被我堵怕了吧？」

  這回沈瑜川沒有之前回答的快，而是沉默了幾秒：「跟那個沒關係。」

  「哦。」聞念尾音上調，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看來是不介意嘍。」

  「那以後只要我沒事，下課就去找你好不好？」

  沈瑜川蹙眉。

  「來找我幹什麼？」

  聞念眨巴眼，心想，總不能說找機會接近你，之後把你幹掉吧，她清清嗓子：「當然是......增進感情。」

  沈瑜川：「？」

  「我的意思是，咱們都要一起代表學校參加物理競賽了，當然要增進...團隊之間的感情。」

  「沒這個必要。」

  聞念朝她那邊靠，用手臂頂了頂他：「別這麼冷冰冰嘛。」

  「再說了，我有手有腳的，你說沒這個必要，我就真不去了？」

  說完，朝他露出略顯歉意的壞笑。

  沈瑜川：「......」

  聞念估摸著這人已經到了忍耐的邊緣，很有分寸的停止了今天的「挑釁」。

  太陽快要完全隱匿在天邊，正值盛夏，偶爾刮來的風依舊是熱的，好在一路綠茵環繞，抵擋了部分暑氣。

  可能是離宿舍樓越來越近，路上的人也多了起來。三三兩兩有說有笑，看起來十分和諧融洽。

  再看她和沈瑜川，簡直是天壤之別。

  聞念忽然覺得，她這些日子的努力總該有些收穫了吧，怎麼沈瑜川跟一塊捂不化的冰似的。

  「沈瑜川，一直都是我在說話，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聞念的聲音在夏日的傍晚顯得格外清脆，如同一股清風穿過炎熱的街道。

  沈瑜川擡起眼，深邃的眸子裡似乎蘊藏著無盡的謎團。

  聞念白皙的臉龐被夕陽餘暉染上一抹柔和的光，微風吹拂著她的髮絲，蹭在微微擰起的眉毛上，沈瑜川心頭一震。

  他匆忙收回目光。

  為什麼害怕他，卻還要接近他？

  他想問，然而沉默片刻，只說了句：「沒什麼好說的。」

  聞念：「.....」

  之後，真的就安靜了。

  眼看著要走到女生宿舍，沈瑜川依舊沒有要主動說話的意思，聞念也不抱太大希望，只當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我上樓給你拿衣服，你等我會兒。」她說完，轉身走進宿舍樓。

  門前的路燈悄然亮起，微亮的黃色妝點著沒有黑透的夜。

  沈瑜川抄手靠在路燈下，身形挺拔，微風擺動碎發，惹得不少女生回頭看。

  還有小聲的竊竊私語。

  「我靠，那個站在路燈下的男生是誰？好帥啊！」

  「救命，我要不要去加個微信？」

  「想什麼呢，站在這肯定是等女朋友的呀。」

  ......

  沈瑜川深邃而銳利的眼睛在路燈下稍顯柔和。然而這雙好不容易柔和一些的眼睛，此刻卻充滿煩躁。

  他不喜歡太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瑜川不耐煩地掃了眼手機。

  都上去快十分鐘了，怎麼還不下來？

  又過了會。

  「沈瑜川！」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聞念從宿舍門口跑過來，把手上裝著衣服的袋子遞給他，「剛才我舍友拉著我問了兩句話，耽誤點時間，沒等著急吧？」

  這話本來就是客套，一般人應該都會回答「沒有」。沒想到沈瑜川會點頭，然後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

  這讓她怎麼接？

  「不好意思哈，給你賠禮道歉。」

  「不用。」

  「那我請你吃飯？」

  「不必。」

  「......那，下次我等你的時候，你故意慢點，讓我多等會？」

  「應該沒這個機會。」

  真難伺候。

  聞念在心裡直翻白眼。但又怕這人一不高興，進度條來個大後退，那她這段日子可就白忙活了。

  「那就先記帳上，隨時讓你翻，行了吧？」

  明天就是聶杉說的籃球賽，樓上還有個人等著她回去商量明天做僚機的對策。

  再者說，聞念估摸著沈瑜川也不想跟她在這浪費時間，畢竟這讓他主動說一句都比登天還難。

  成人之美，話音落下，聞念乾脆就跟沈瑜川說了再見。

  她揮揮手：「那我走了，周一現代物理課見！」

  她剛邁出去幾步。

  「聞念。」 沈瑜川忽然開口。

  聞念停下腳步，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轉過頭來，微微一愣，確認了這聲音就是沈瑜川發出來的。眼角下彎，笑著問道：「怎麼了？」

  站在路燈下的沈瑜川，乾淨又孤獨。

  他的眼神在聞念身上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尋找著什麼，又似乎在避開什麼。然後，緩緩開口：「恭喜，加入物理社。」

  「今年的高友賽應該會在京市，十月份，好好準備。」

  話落，聞念還張著嘴，沉浸在意外之中。她眨眨眼，沈瑜川已經離開，只留下一個遠遠的背影。

  -

  趙勁抱著吉他正在深情彈唱，門打開的瞬間，情緒也被打斷。

  看見沈瑜川進來，目光又落回吉他譜上，撥弄著琴弦調侃：「咱們宿舍的物理大天才今兒這麼早就回來了？平常不都是看不上宿舍的環境，天天泡圖書館到深夜嗎？」

  這話多少點陰陽怪氣的意思。

  趙勁不怎麼喜歡沈瑜川。

  並不是因為沈瑜川做過什麼事惹到了他，也不是沈瑜川這個人不行。

  就是他爹趙項明總是在他面前夸沈瑜川多麼多麼厲害，說什么小伙子一表人才，又年紀輕輕物理競賽冠軍，還是本博連讀，說不定二十歲出頭就能拿到博士學位。

  而他，作為宜江大學物理學教授的兒子，居然沒有人在物理學上十分之一的成就，非常丟他老人家的臉。

  都說在宜江大學這個物理專業排名全國第一的學校，通過統招進來這個專業的人一般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那麼他趙勁，應該就是被釘得最死那個。

  其實剛開學沒多久，沈瑜川就已經感受到了趙勁莫名其妙的敵意。

  只不過，他不認為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應該喜歡他。所以趙勁的討厭並沒有給沈瑜川帶來太大的困擾。

  而沈瑜川也沒有多餘的精力，花費在處理不必要的人際關係上。

  遇到對方找事的情況，他一般都會選擇忽略。

  沈瑜川裝作沒有聽見趙勁的話，把袋子裡的衣服拿出來。

  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和聞念身上的一樣。

  他停頓片刻，把衣服掛進衣櫃裡。

  可能是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次數多了，趙勁也沒有因為沈瑜川的無視而氣急敗壞，反而輕鬆調侃：「這白大褂拿回來的意思是，不經常跑實驗室了？」

  「女朋友洗過的衣服待遇就是不一樣。」

  沈瑜川覺得莫名其妙，他轉頭：「你說話能注意點？」

  趙勁不以為然地繼續撥弄他的琴弦：「別裝了，剛打完球騎車回來，大老遠就看見你站那女生宿舍門口跟一姑娘說話呢，你手裡這袋子不就是她遞給你的？」

  他揮揮手機。

  「否認也沒用，我拍照了。」

  沈瑜川走近，大手一揮，把手機拿過來。

  屏幕上就是張照片——他靠在路燈上，聞念給她遞袋子的瞬間。

  沈瑜川只在畫面上停頓一秒，當即把照片刪了。又遞給他：「把最近刪除里的也刪了。」

  趙勁撇撇嘴，也沒反抗，當著他的面把這張照片刪的一乾二淨。

  「這麼激動幹嘛，就隨手一拍，用得著跟要吃人似的，這下滿意了？」

  趙勁還是好奇，擡眼眼看，眼神里儘是對八卦的渴望：「什麼時候談的？沒想到你這書呆子竟然比我先找到女朋友，長得還挺漂亮。」

  「不是女朋友。」沈瑜川自上而下冷冷看著他，「要是能把你的好奇心分一半在學物理上，趙老師也能省點心，也不用找我幫忙督促你了。」

  這話語氣像他爹，內容又精準戳著趙勁的肺管子，他氣得大喘氣，伸手指著他。

  「誰要你督促啊。」

  沈瑜川勾唇：「別做夢了，就算你想，我也懶得管你。」

  他說完，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般，開始翻書。

  幾十平方的環境瞬間變得安靜。

  趙勁被他這模樣氣笑了，胡亂揉了把剛染的紅毛。

  手機剛好「滴」了聲，他點開消息。

  耳邊傳來沈瑜川那邊的翻書聲，他眉頭皺了下，不耐煩地問：「明天跟成大籃球賽，晚上練球，去不去？」

  沈瑜川手中動作停下。他著實無法理解趙勁的厚臉皮。

  「打球可以。跟你一起打球，不必了。」

  趙勁翻個白眼：「不去拉倒，要不是差個人誰稀得喊你。」

  他生氣歸生氣，但也不傻。把手中的吉他輕手輕腳放好後，又拿起譜子，毫不猶豫地狠狠砸倒桌面上。

  之後「砰」的一聲，摔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