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念

  殺手·念

  聞念伸手去摸，手指卻直接穿了過去。

  「這東西別人應該看不見吧？」

  不然她出一趟門估計會上社會新聞。

  【看不見。】

  

  「啊！——」

  一道男聲突然飄來，聞念驚叫著站起身，朝前後左右看了一圈。

  沒人。

  她目光警惕，身體呈防衛姿態：「誰在說話？？」

  【我叫067，正在通過進度條跟你對話。】

  聞念目光僵硬地挪到手臂上：「你，你是進度條？」

  【我不是進度條。】

  「那你是什麼？」

  【簡單來說，我是和你一起穿越來的時光機艙，目前位於三維世界之外的空間中，通過某種媒介跟你進行跨維度交談。】

  聞念清清嗓子，雖然沒太理解，但最起碼自己現在不是孤軍奮戰。

  「所以，你是來幫我完成任務的？」

  過了兩秒。

  【你可以這麼理解。】

  一瞬間，聞念心安了大半。

  「那你，能幫我殺掉沈瑜川嗎？」

  【抱歉，不能。】

  聞念：「......」

  「那你的作用是？」

  【我無法回答。】

  聞念眼中的光頃刻間熄滅，強忍著心中翻湧的情緒，又問了個當下比較實用的問題。

  「你物理好嗎？」

  【請定義「好」。】

  「比如，大學物理題會寫嗎？」

  【我的系統被植入了截止到2284年人類在物理學領域的全部研究成果。如果大學物理沒有超越這個範疇，那我的答案是，會寫。】

  「我去，大腿啊.....還算有點用。」聞念目光移向鏡子，一臉興奮，「姐妹，你的物理成績有救了！」

  -

  八月份的南州市快把人熱化。

  趙雪萍明天要帶聞念參加葬禮，據說是物理學界的某個厲害人物，名字叫什麼聞念是聽了就忘。

  只記得好像姓郭。

  但又不得不去。只是她沒有適合參加葬禮的黑色衣服，恰逢趙雪萍今天要去學校實驗室，所以就交代聞念自己去商場買。

  頂著烈日出門，連風吹到身上都是燙的。在空蕩蕩的大街上走了幾分鐘，聞念就一頭鑽進便利店。

  角落的落地窗前的高凳上沒人，聞念隨便坐上去，撕開剛買的冰激淋包裝。

  據067所說，它擁有未來世界最先心的超級計算系統，可以使它的語言和行為無限接近人類。

  所以，孤苦無依的聞念就暫時把它列為——在這裡的第一個朋友。

  聞念舔了下冰激淋，奶油融化的涼意瞬間湧向全身，熱意被驅散大半。

  「沒想到我猜的挺對，沈瑜川果真是宜江大學物理系的學生，我和他竟然還是同專業的同學。」

  「除了這些，你還知道什麼嗎？」

  貨架旁有個人路過，朝聞念這邊看了眼。

  一個小姑娘吃著冰激淋坐在凳子上自言自語，場面確實有些詭異。

  所以在對上那道視線的瞬間，聞念也意識到問題所在，不好意思的朝那人笑了笑。

  結果他像是看見精神病似的，掉頭就走。

  【目前為止，只有這些信息。】

  還好067的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聞念吐口氣，琢磨著回去找個耳機帶上掩蓋一下，又壓低聲音問：「那你什麼時候能修復好？我現在急需更多的信息。」

  067經過時空穿梭後受到損傷，所以有些功能缺失，目前正處於自我修復狀態。

  【暫時無法確定。】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個歷盡千辛萬苦跨越267年來到這的頂尖高科技AI，又名——陪聊。」

  聞念把剩下的冰激淋吃完，站起來的時候隨手將棍子扔進垃圾桶。

  忽然之間，她聽見外面穿來一聲驚呼。

  「抓小偷！！！」

  她幾乎是下意識透過落地窗朝外張望。

  街道上並沒有人。

  好奇心驅使著她一探究竟，於是快步走到門口。剛拉開門邁出去，直接實實在在地撞上一個胸膛。

  灼熱，又帶著清晨露水般淡淡的香氣。

  聞念「哎呦」一聲，捂著額頭後退半步。

  再擡頭時，眼前已經被一大片陰影覆蓋。

  石墨灰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但又因為這人個子高，所以聞念可以自下而上看到他的眼睛。

  漆黑的眸子沒有任何情緒。

  只一眼，聞念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她剛想道歉，又聽見比剛才更近的叫喊聲。

  「抓小偷！」

  聞念登時反應過來。

  這人該不會是小偷吧？

  意識到這點，她其實很害怕。畢竟眼前人比自己高大，一雙眼睛宛如無底深淵，看起來非常不好惹 ，但她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手比腦子快地拉住他手臂。

  溫熱的觸感瞬間布滿掌心。

  聞念縮著脖子，盡力掩飾顫顫巍巍的說話聲：「你不能走。」

  帶著鴨舌帽的男人皺了皺眉。

  他沒說話，毫不費力地甩開她的手，就這樣，在聞念的眼皮子下沒有任何阻力地「逃脫」了。

  店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收銀台繞了出來，站在聞念身後。剛才他目睹全過程，也是沒想到居然竄出來個這麼慫，還見義勇為的小姑娘。

  「還挺勇敢。」

  聞念還沒從剛才那人的眼神里緩過來，冷不丁脖子後面傳來動靜，把她嚇一跳。

  也不知道這是誇她還是揶揄，聞念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兩聲。

  就在這時，製造出剛才「抓小偷」動靜的始作俑者才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看起來年齡不大，也就二十歲的樣子。

  路過便利店，他匆匆看了眼站在門口的兩人，又加快腳步朝前跑。

  聞念探頭沿著街道方向張望，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眯了眯眼。

  那個帶著鴨舌帽的小偷已經消失不見，只能看到後來追上去的那個男生的背影。

  她收回目光。

  聽見收銀小哥問：「我們要不要過去幫他？」

  聞念像是聽到什麼天方夜譚，笑了聲：「你要看店，我一個瘦小的姑娘，怎麼幫？」

  「偷東西而已，又不是人命關天，報個警就行了，這事還是得交給警察叔叔。」

  主要是聞念想起了剛才帽檐下的那雙眼睛，有點怵。

  她任務還沒完成呢，這條小命不能在今天搭進去。

  師浩辰拖著沉重雙腿跑過一個彎，高聳的建築遮擋陽光，總算是有片能張開眼睛的陰涼地。

  然而四周望去，除了街上一隻手都能數清楚路人，和偶爾開過的車輛。

  哪還有他要找的人影？

  他扶著腰，抹了把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邊往前走一邊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路過小巷口。

  陰暗中傳出一陣不容忽視的動靜。

  師浩辰轉頭。

  兩個身影扭打在一起。

  帶著鴨舌帽的人明顯占上風，把另外一個男人死死按在身下，只能聽見被制服後的悽慘嚎叫。

  他「草」了聲，連忙跑過去。

  「丫的，居然躥這來了。」

  十分鐘後。

  石板路上多了個頭髮凌亂，滿臉灰塵，雙手被皮帶反綁起來的人。

  嘴裡不知道被塞了雙誰的襪子，雙腳也被鞋帶捆著，蜷縮在地上掙扎，卻只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師浩辰正彎腰努力穿鞋。

  他光著腳，勉強探進鞋裡，反覆拽拉著鞋口好幾下才穿好。

  直起身，提了下沒了皮帶後有些鬆散的褲子，朝地上的人瞪過去：「大白天偷東西，真有你的。」

  轉過頭，身邊人抱臂站著。

  黑色t恤下能隱隱看出胸膛的起伏。

  「沈瑜川，你戴個帽子熱不熱啊。」師浩辰說著就要去摘，「快快快，拿下來讓我扇扇風。」

  沈瑜川身子朝後微微一倒，躲過那隻手。

  「別拿你碰過襪子的手摸我帽子。」

  師浩辰「嘖」了聲：「難道你想聽這個人鬼哭狼嚎？」嘴上這麼說，他也沒再去動他的帽子，而是打開背包。

  大牌，真皮的，被剮蹭掉好幾塊。

  他忍不住爆句粗口：「這包廢了，剛買沒倆月，一萬多呢。」

  又拿出電腦檢查一番。

  「還好沒磕壞，咱們的物理實驗數據可比這包貴。」

  確認一切正常後，師浩辰把電腦合上，裝進包里。他現在看見地上那個人就來氣：「你TM倒是識貨，專挑貴的偷，這玩意夠你蹲一陣兒了知道不？」

  這是一條死胡同，位於兩棟樓之間。

  可能是因為年代比較久，牆上斑斑駁駁，還有塗鴉被覆蓋的痕跡。

  大夏天下午一點多，悶熱又安靜，所以微弱警笛聲由遠及近飄進來的時候，胡同里的幾個人立馬就察覺到了。

  師浩辰挑下眉。

  「你報的警？夠速度的啊，又抓小偷又跟人打架還能抽出空報警。」

  沒想到，沈瑜川搖了下頭：「不是我。」

  這下師浩辰更好奇，這一路跑過來也沒看見幾個人，就路過一個便利店的時候門口站了倆。

  而且還沒看太清。

  應該是個小姑娘和一個店員，看起來不像是能幫上忙的樣子，難不成是他們倆報的警？

  小胡同不好找。

  師浩辰跑到巷子口去接警察，沈瑜川就留在原地看著。

  沈瑜川昨天從江市飛來的南州市。

  因為曾在宜江大學任教的郭教授去世了，葬禮在家鄉南州市舉辦。老先生對物理學界影響深遠，曾經也幫助過沈瑜川，所以他這次特地過來，參加郭老的葬禮。

  沈瑜川和師浩辰是大學室友。

  師浩辰家在南州，知道沈瑜川要來，就把人喊到家裡住。

  正值暑假，也不知道沈瑜川從哪聽來的消息，南州大學今天早上有粒子加速器實驗，機會難得，再加上師浩辰剛好認識那兒物理院教授，可想而知，沈瑜川這個學術變態自然不會放過「薅」他的機會。

  所以今天才會上演，剛從實驗室參觀完出來，吃頓午飯的功夫就被小偷盯上，還被偷了的這齣戲。

  兩人做完筆錄，踩著牆下的陰影往前走。

  「你參加完葬禮就準備回江市？不再玩兩天？」

  師浩辰也是剛知道沈瑜川買了葬禮結束後一天的機票。這是他第一次到南州市，竟然也不給自己個盡地主之誼的機會。

  沈瑜川帽檐壓得很低，清晰鋒利的下頜線自然變得更加明顯，他搖頭：「過兩天江市有個物理論壇，陳老師讓我一起去。」

  師浩辰撇撇嘴，對他能說出這樣的理由見怪不怪。

  「行吧，反正不到兩周開學就見面了，你再來南州市的機會也還多，下次好好帶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