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念

  殺手·念

  上卷·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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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念緩緩睜開眼。

  灌了鉛的沉重感從四肢一路涌到頭頂。她意識漸漸甦醒，眼球艱難移動。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白色牆壁。

  這是哪？

  聞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僅連身體的存在都感受不到，而且大腦一片混沌，根本記不起來任何事情。

  忽然，身下發出「嗡嗡」聲響，她的上半身被緩慢擡升出一個角度，這才自上而下看到身上連接著許多複雜線路。

  還沒來得及害怕。

  餘光處閃動，一個電子屏幕憑空出現在眼前。

  身穿白色制服的短髮女人微笑著，傳來極度讓人安心的悅耳聲音。

  「聞念小姐，您剛從昏迷中甦醒，身體指征目前一切良好，您所感覺到的頭暈、無力、酸軟、失憶都是正常現象，請不必緊張。預計兩小時後，您可以正常下床行走。」

  「按照醫療標準，接下來您需要在隔離艙內斷食封閉式靜養觀察二十四小時，右後方門後是衛浴間。如有任何問題，直接呼叫030，我會立刻出現為您服務。」

  「祝您早日出艙，再見。」

  -

  「什麼？！」

  聞念身體不由自前傾，抵在桌沿，食指尖指向自己：「讓我坐著時光機回到267年前，殺、殺掉......誰來著？」

  「沈瑜川。」

  話音落下，聞念凝固在原地。

  時間仿佛靜止一般，兩個穿著和之前電子屏幕里一樣白色制服的人，也都一動不動。

  聞念好不容易熬過二十四小時，才從那個白色籠子裡被放出來，剛吃飽一頓飯，三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就接踵而至。

  第一，她現在位於2284年的一座安全堡壘里。因為科技躍遷和超級武器的誕生，地球過去幾千年來建立的秩序分崩離析，現在整個世界亂成一鍋粥，大小戰爭不斷。

  而她，因為私自走出堡壘被誤傷，救援人員找到她後，在病床上昏迷很長時間才轉醒，所以才會什麼都不記得。

  第二，造成這一切的動盪的原因，是200多年前的一個名叫沈瑜川的人，研究出了可以製造致命超級武器的技術，並進行惡意傳播。

  第三，現在唯一能拯救人類未來的方法，就是在一個小時後，乘坐僅有的一台時光機，回到267年前，殺掉他。

  「可是為什麼是我？」她哀嚎。

  聞念本就沒有徹底開機的大腦，在經過高負荷運轉後，終於熄火了。

  談話室幾乎全封閉的盒子，只有漂浮在空中閃爍著紅點的圓形器械。

  據聞念面前這兩個制服白衣人介紹，好像是什麼監視器類的東西，用於記錄這次談話的內容。

  坐在左側的白衣人扶了下眼鏡，解釋道：「簡單來說，時空旅行具有高度危險性，任何細微變量都會對時間線造成波動，從而讓未來走向不同的結局。」

  「如果把所有存在的變量代入公式進行計算，調整變量模式，可以得到我們想要的結果。然而變量的體量驚人，穿越的時間點、穿越者的性格，甚至身高體重等都會對計算結果造成影響。」

  「我們經過數年，對幾億個變量排列組合，最終得出了能讓結果朝正向發展概率最大的答案。」

  他虛頓片刻，和身邊的女搭檔對視一眼，她很默契的接過話茬。

  「簡單來說，也就是你，聞念，時間節點267年前，殺死大二即將開學的沈瑜川。」

  聞念：「.....」

  什麼亂七八糟的變量計算時間線。

  她只聽懂了最後一句：也就是你，聞念。

  說來也怪，她雖然失憶，但也不是什麼都不記得，就比如現在她腦子裡就掛著四個大字——天選之人。

  聞念躺進時光機里的時候，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命運。

  就像是在一個空間有限的舞台，你可以在那之上隨意舞動，卻永遠被困在聚光燈之下。

  聞念心如死灰地望著上空，銀灰色的巨大建築仿若沒有盡頭的深淵。

  她瞥了眼周圍一群正在聚精會神調試機器的白色制服人。注意到他們胸前都有標籤，分別寫著一些數字編碼，於是聞念看向剛才在談話室里的其中一個人，試探地喊了聲：「....031。」

  031回過頭，之前戴的眼鏡此刻已經被換成半透光的護目鏡，他伸手按了下護目鏡一側，視野忽然清晰。

  「聞念小姐，什麼事？」

  聞念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個什麼心情，反正很複雜。她問：「你說，萬一我殺不掉沈瑜川，是不是一切都全完了？」

  周圍操作台的燈光閃爍，提示音接連不斷的響起落下。

  031思考片刻，只能如實回答：「我不知道。」

  「計算結果沒有給出這個假設下的答案。」

  031回答完這個問題，又回到操作台繼續做準備。

  聞念默默嘆口氣，坦然接受了這個無法更改的命運。

  過了一會，她覺得周圍比剛才安靜不少。正想著，031走到她的機艙旁：「時間已經到了，現在我要關閉機艙門，關閉動作會立刻觸發啟動機制，將會在倒數10秒後，開始你的時光穿梭之旅，準備好了嗎？」

  聞念有點想死。

  她吞下口水，勉為其難地張張嘴：「準備好了.....吧？」

  「沈瑜川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請你務必小心。」

  聞念：「......」

  更想死了。

  視野變昏暗的一瞬間，聞念地心臟也開始狂跳，她閉上眼，耳旁是機械倒數聲。

  「10、9、8、7、6、5、4、3.....」

  不對！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睜開眼。

  他們是不是忘了幾件事？？

  沈瑜川長什麼樣啊？

  還有，武器呢！！

  -

  昏昏沉沉中，聞念緩緩掀開眼皮。

  又是大片白色。

  她......這是任務完成回到隔離艙來了？

  熟悉的白讓她頓感心安，也讓她更加確信自己改變了未來的事實。

  這任務，倒也沒自己想像中的那麼難嘛。聞念的嘴角上揚，安詳地閉上雙眼，等待031過來恭喜她。

  思緒卻被一道陌生女聲打斷。

  「念念！你醒了，嚇死媽媽了。」

  聞念覺得有些不對，她睜開一隻眼，就看見那個自稱是「媽媽」的女人，正在垂頭看自己。

  聞念一激靈，環視四周。

  和密不透風的隔離艙截然不同，只有天花板是白色的，左側是一扇窗戶，陽光透過窗紗緩緩落在窗下的沙發和茶几上，右側能看見一扇門，門和牆面並不是那麼的嚴絲合縫。

  還有門把手。

  再一低頭，她手上還連著一根管，細細的管道盡頭連接著一個高高掛起的瓶子。

  聞念眨眨眼。

  原來她不是完成了任務，她這是剛回到267年前。

  也就是......2017年。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先別擡著頭了，快躺下，媽媽給你叫醫生。」

  聞念的腦袋被按回枕頭上，她看著眼前的陌生女人，陷入了深深地迷茫。

  她在這個世界哪來的媽媽？

  她不是穿越過來的？

  031好像是說過她的行為會改變時間線什麼的，難道267年前也有個名字叫「聞念」的人，自己穿越過來後替代了她？

  那也不太對啊......她媽媽都認不出來，總不能她跟這個「聞念」長得也一樣吧？

  等等。

  她長什麼樣來著？

  聞念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這躺時空旅行來的也太快太草率。剛從隔離艙出來，就被推上時光機艙，沒恢復記憶就不提了，甚至沒來得及照鏡子。

  所以，她跟267年前的「聞念」長得真一樣啊.....

  剛一動腦子頭就開始疼，反正一時半會也弄不明白，聞念眼一閉，來都來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吧。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不說話？媽媽剛才按過呼叫鈴，醫生很快就過來了。」

  聞念轉過頭，看著一臉關切的「媽媽」，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她有親人嗎？

  如果有的話，她的媽媽知道自己的女兒回到267年前執行任務去了嗎？

  「......沒有不舒服。」她小聲說。

  -

  「醫生，那我女兒的記憶，什麼時候能恢復？」

  聞念在旁邊十分配合地點點頭。

  她現在非常慶醒，自己是被車撞了，又在醫院醒過來。剛好可以順水推舟用「失憶」的藉口來隱藏自己的身份。

  不然她可沒辦法解釋，為什麼一夜之間，連自己的媽媽都認不出。

  但是她也太衰了。

  怎麼又是被武器擊中昏迷，又是被車撞昏迷的。睡著的時間比醒的時候都多，這輩子怕不是跟睡覺有什麼緣分。

  白大褂醫生手背在後面，安慰道：「CT掃描顯示腦部沒有明顯的物理損傷，所以出現失憶，大概率是功能性影響，可以先觀察一段時間，如果沒有恢復，再來醫院進行進一步檢查。」

  醫生又對聞念做了簡單的檢查，離開時還交代一堆注意事項。

  在醫院觀察三天後，聞念順利出院回家。

  趙雪萍這幾天一直在她耳邊念叨「聞念」的事情，本意是想用以前的經歷來刺激她好早點恢復記憶，托她的福，歪打正著的讓聞念對「自己」的現狀也有了一些了解。

  比如，聞念是南州市人，父母都是南州大學的老師，父親教經濟學，母親教物理學。

  而她，就讀於江市的宜江大學。是一名大二即將開學的大學生，現在在家過暑假。

  聞念托腮坐在臥室書桌前，看著一排排整齊碼放的各種物理學資料，深深地吐口氣。

  很顯然，她繼承了母親的衣缽。

  大學專業，是物理。

  「對不住姐妹，你的大學成績可能要一塌糊塗了。」

  聞念視線回到面前的小桌鏡上，對著窗戶外的陽光，細細打量這張賞心悅目的臉。

  手指摸了摸鼻樑右側那顆淺褐色的痣：「還挺會長。」

  盛夏的陽光來勢洶洶，對著窗戶照會兒鏡子，聞念眼睛有些酸，她揉了揉眼，一股無力的挫敗感又湧上來。

  「沈瑜川，沈瑜川。」

  「光知道個人名有什麼用，031也太不靠譜了。她沒想起來問，他就真的什麼都不說啊！現在到好，上哪找這麼個人？」

  嘟囔完，聞念仰靠在座椅上百無聊賴地原地轉圈。

  忽然間，視線斜斜地落在桌面的學生卡上，她「嗖」一下坐直：「沈瑜川現在也是個大二即將開學的學生......」

  「難不成，我和他一個學校？」

  心裡還揣著疑問。

  這時，一道綠光一閃而過。

  聞念瞪大眼，驚奇地發現自己左小臂上方居然出現了個懸空的——進度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