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第 29 章

  相親相愛的北京之行進行得很順利，除了邱曉最終還是沒去成。平時話很多的陸勛在北京的幾天都顯得很低落。

  陳綽他們也是到現在才知道陸勛和邱曉有過一個約定。

  陸勛站著清華園門口認真拍照，「曉兒說如果能一起考上清華，就來這兒談。」

  「你們什麼時候說的？」陳綽站在一旁問。

  「中考結束，她提分手的時候。」陸勛低頭看照片。

  「為什麼非得是清華？」閔陌飛茫然地看了圈周圍，他們剛剛從旁邊北大出來。

  「曉兒說她媽媽有個清華夢，從小就希望她能考上。」陸勛擡頭看著清華園門說。

  兩個學校門口都有很多拍照的遊客，它們凝聚了人們最高的期盼和最遠的暢想。

  閔陌飛逛了一天有點累，陸勛他們要進清華園，他就坐在外面的台階上等。陳綽看看清華再看看閔陌飛，坐到了閔陌飛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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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看看啊。」閔陌飛推陳綽。

  這很有可能是他以後會讀的學校。

  陳綽搖搖頭，「看不看都一樣。」

  這兩天他們去了很多學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比如陸勛特別要逛清華園，羅以南想看看北航，趙音音提議去人大和北師大，於萌大晚上一個人去了趟中傳。

  只有陳綽去哪兒好像都差不多，看得挺認真，但一張照也沒拍，看不出他特別想去哪個學校，比閔陌飛這個哪所都考不上所以單純是個遊客的還像遊客。

  畢竟閔陌飛還會拍點照。

  陳綽這樣的狀態會讓閔陌飛擔心。

  「都不喜歡？」閔陌飛微微皺眉，「那咱明年去上海看看，還近點。」

  他成功把陳綽逗笑了，「你選妃呢？」

  「啊，那不得選到你滿意為止。」閔陌飛喝了口水說。

  「我都滿意。」陳綽拿手臂貼了貼閔陌飛手臂。

  每所學校都很好，他去哪兒都行。

  對某一所學校抱有特別的情感對他來說不是明智的選擇，他最終如何選擇以前要看陳寶兒的情況，現在還有閔陌飛。

  拋開這些不談，他站在每所學校門口仰望它的校門時，也都感受不到內心有什麼特別的渴望，比起學校，他更關注身邊的人。

  「你比較喜歡哪個？」陳綽問閔陌飛。

  「我比較喜歡你。」閔陌飛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麼？」陳綽轉頭。

  閔陌飛不答。

  感覺陳綽靠過來的時候他先一步偏頭吻了上去。

  從清華園大門走出來的於萌剛好舉著相機，她不由自主摁下了快門鍵。

  ……

  在北京的最後一天大家決定一起去爬長城，報了個當日團，起了個大早。

  「都什麼年代了，還有年輕人來北京要爬長城。」於萌打了個哈欠，全然不管這個是她的提議。

  「坐纜車嗎？」導遊在車上賣纜車票。

  「不坐了吧我們。」趙音音回頭和大家徵求意見。

  「坐一個吧我們。」陸勛斜靠著車窗上昏昏欲睡。

  這幾天在北京每天都是暴走，早起晚睡，到最後一天大家都筋疲力盡。

  「得，不僅要爬，年輕人還要坐纜車爬。」於萌又說。

  「您歇歇嘴，睡會兒吧。」閔陌飛小心翼翼擡手付纜車錢，陳綽已經靠著他的肩一動不動了。

  他們睡了一路，再睜眼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城市的高樓，氣溫也降低了一些。

  排纜車的隊伍非常長，陳綽從包里拿出模擬卷開始看，陸勛他們看到了也都問他要。

  「有語文的麼？」於萌問，「我讀兩篇閱讀理解打發打發時間。」

  「……沒。」陳綽翻了翻包，「有本書你要麼？」

  「什麼書啊？」於萌一聽有書趕緊湊過來看。

  「《情感的迷惘》？」於萌驚異地問。

  陳綽不知道自己隨便往包里塞的是這本書，有點不好意思。

  經過那次和閔陌飛的電話亭對話後，他查了很多同性題材的小說和電影，其中多有提到這本茨維格寫的小說，他就去圖書館借來看，但陳綽沒長什麼讀小說的腦子，看到現在還沒看過十頁。

  「你看不看啊？」陳綽看閔陌飛有要過來的意思，趕緊從於萌手裡搶。

  「看看看。」於萌護住書，「我啥都看。」

  「咋了？」閔陌飛問。

  「沒，你要看書嗎？」於萌笑著揮了揮手裡的書。

  「站著看不進，你看吧。」閔陌飛沒接那本書。

  陳綽鬆了口氣。

  其實讓閔陌飛看見也沒事，但他怕閔陌飛多想，覺得他在顧慮什麼。

  他只是想知道閔陌飛在想什麼。

  至此，這一行人，三個看模擬卷的，一個看書的，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而閔陌飛負責站在最前面提醒他們走路，連手機都不敢玩。

  終於坐上纜車，大家都覺得很新鮮刺激，不到一兩分鐘就上升了幾百米，抵達長城中間的位置。

  下了纜車先看見的是人山人海，他們還來不及體會別的就被推上了台階，只能跟著前後的人摩肩接踵地往前走。

  長城的台階又高又陡，哪怕前後都是人也有些膽戰心驚。

  陳綽走在前面頻頻回頭。

  「咋了？」閔陌飛擡頭問。

  「怕你摔。」陳綽朝後伸出手。

  「我哪兒就那麼容易摔……」閔陌飛不願意在這兒拉手。

  話音剛落，閔陌飛一腳擡起來沒算好台階高度，在台階邊緣滑了一下。

  「我……」閔陌飛趕緊用手撐住地面，沒讓自己趴到台階上。

  一擡頭，陳綽正無語地看著他。

  閔陌飛主動伸出手，陳綽一把拉過，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

  長城台階坡度之陡超出所有人的預料，也讓這趟旅程多了很多樂趣。

  於萌由於太瘦又高，好幾次站在沒台階的坡上爬不上去差點後仰，每次都是閔陌飛反應快在後面推著。

  最後他們都是一人拉著一個，互相扶持上的最後一個台階。

  然後看見了一望無際的山巒和蜿蜒不絕的城牆。

  「天吶。」於萌忍不住感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感覺背過的那些古詩一下子有畫面了。」趙音音說。

  閔陌飛看著青山綠樹和留存千年的古樸牆磚，覺得這一路辛苦都值得。

  「我們都還不存在的時候它們就長這樣。」閔陌飛輕聲說。

  「我們都不在了它們還是這樣。」陳綽也輕聲說。

  閔陌飛在這一刻握住陳綽的手。

  陳綽輕輕捏了捏閔陌飛的手指。

  「時間會給我們祝福嗎？」閔陌飛在心裡問。

  這是個只有時間能回答的問題。

  *

  這次旅行或多或少改變了每個人的人生軌跡。

  趙音音回槐城後去找周亦改了分班表，踩著能改的最後時間選擇了文科。

  「你確定嗎？這件事我還需要和你的家長聯繫。」周亦說。

  「嗯，我和我媽說過了，她不反對。」趙音音聲音不大，語氣卻很堅定。

  趙音音掛掉電話，擡頭看到對面的羅以南在對她笑，趙音音也笑了。

  他們和小時候一樣，放暑假的時候不用幫忙就坐在明秀飯店一起寫作業，一般沒人說話，有事就面對面傳紙條。

  不一會兒，趙音音收到一條消息，她擡頭看了眼羅以南，打開手機。

  羅以南：音音，你會成為最棒的老師。

  這句話讓趙音音的視線有些模糊，拿著手機反覆輸入又刪除。

  趙音音：你怎麼看出來的？

  羅以南：你在北師大的時候，眼睛在發光。

  可能趙音音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在「學為人師，行為世范」那塊牌子前站了多久。

  趙音音：阿南，以後我們不僅不住一起，也不在一起念書了。

  羅以南：因為我們長大啦。

  趙音音：破涕為笑.emoji

  小賣部和旅行的帳清完後，閔陌飛把剩下的錢給到每個人手裡，邱曉沒去北京，原本她的那一份經費也單獨留了出來。

  邱曉已經很久沒有回過群消息，閔陌飛就給她發了私信，但邱曉直到第三天才回他消息。

  她說手機被媽媽收走了，錢可以先放閔陌飛那兒，以後有機會再給她就行，消息回得也肉眼可見地倉促。

  等閔陌飛寫完陳綽布置的作業再回消息，邱曉再次失聯。

  陳綽和陸勛約著一起去圖書館借書的時候聽他聊起，說邱曉的媽媽給她報了很多補習班，基本沒給任何空餘休息時間，他也很久沒見到邱曉了。

  陳綽覺得陸勛從北京回來後變得沉穩了，他好像開始把與邱曉的約定當作某個確切的目標，從一個樂天大男孩變成上進大男孩。

  「你倆是為什麼分開來著？」陳綽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問。

  「一年多了啊，這問題你居然現在才問。」陸勛搖了搖陳綽的肩。

  「我不是看你也沒傷心欲絕的。」陳綽掰開陸勛的手，「那時候我也不懂啊，處對象和不處，你倆好像都差不多。」

  遇到閔陌飛之前，陳綽是一個對這些事不過心的人，能入他心的只有學習和家人，當初看陸勛邱曉談他也只覺得新奇，沒有好奇。

  但可能因為現在他也在經歷一段感情，對這件事就有了更多關心。

  初中的時候陸勛和邱曉是一對公認的金童玉女，連老師有時候都忍不住要開他倆玩笑，於萌她們還經常說要給邱曉當伴娘。陳綽記得陸勛中考前很怕不能和邱曉一起上一中，但兩人最後一起上了一中，卻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分開了。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陸勛有些低落地看著地面，「曉兒怕媽媽發現，然後要念高中了也怕影響學習，就說還是做朋友，能一起考上清華再談。」

  「所以是長輩的潛在干預力量和對彼此的未來考慮。」陳綽總結道。

  「……可以這麼說。」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們發現自己有了別的喜歡的人，怎麼辦？」陳綽認真問。

  他雖然不懂感情，但也明白人的情感是容易動搖的，他不相信兩個沒有任何契約關係的人能守住這種非理性的承諾。

  陸勛想了一會兒才說：「我沒那麼容易喜歡上誰，也很認死理，反正到現在就還只認她一個，但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她想算了，我也就算了。」

  「那你們還會做朋友嗎？」陳綽看向陸勛。

  陸勛搖搖頭，「會很尷尬。」

  陳綽若有所思地看著來往的人。

  「綽兒，」陸勛斟酌著措辭說，「你的選擇我不干涉，你一直比我穩，考慮的肯定比我多。但話都聊到這兒了我得說，讀書的時候談個戀愛很正常，對我對曉兒對你對閔陌飛都是，它可能是長久的，但也可以是短暫的。」

  這番話用光了陸勛的措辭技能。

  他一直想和陳綽聊聊這事但沒有機會，他倆之間不太聊這些，但陳綽越是不聊，陸勛就越擔心。

  閔陌飛是個挺好的人，但是這畢竟是少有人走的路，會面臨更多的不確定性，陳綽的性格他太了解了，越是不輕易敞開內心的人，越是沒有辦法接受分離和失敗，得給他打個預防針。

  「你話說的我都不認識你了，勛哥。」陳綽說。

  「害，我最近想了挺多，以前也挺二的，不怪曉兒不敢和我一天天走下去。」陸勛摸摸頭髮。

  「我會和他一天天走下去。」陳綽說。

  陸勛看著陳綽，在心裡嘆了口氣。

  陳綽認準的南牆就得自己撞。可能也是他多慮，說不定他倆真能把這條路走穿呢？

  高二開學的日子逐漸臨近，每個人都在準備開學的事，北京回來以後相親相愛群里說話的人越來越少，只有於萌和閔陌飛偶爾還會聊一聊。

  於萌：咚咚咚，不想開學

  閔陌飛：哈哈哈，不想學習

  陳綽：專心一點。

  閔陌飛：萌，我先走了

  於萌：去吧，飛

  陳綽這一個夏天又是擺攤又是旅遊，自己制定的學習計劃雖然沒落下，但也沒有超額完成，最後半個月他在瘋狂學習，並且不忘給閔陌飛布置作業。

  閔陌飛雖然覺得他太累，但還是沒有干涉他的選擇，還自覺完成陳綽每天給他布置的所有任務。

  陳寶兒離開家以後，老人們把注意力更多放到陳綽身上，陳綽不能經常去閔陌飛那兒住，兩人常常就靠簡訊和電話聯繫。

  陳綽不論自己學到多晚，每天晚上九點都會給閔陌飛打電話，閔陌飛每次說兩句就想掛，怕耽誤他學習又要熬夜，但陳綽不讓，兩個人扯天扯地說滿一個小時才能掛。

  「什麼時候開學啊，好想每天見。」閔陌飛趴在床上說。

  「快了。」陳綽笑笑，聽起來有點累。

  「你快去學吧，早學完早休息。」閔陌飛看了看通話時間。他雖然每次一開始聊就捨不得掛電話，但不想磨著陳綽。

  「嗯，晚安。」陳綽輕輕說。

  「晚安。」閔陌飛應。

  距離開學只有一周的時候一中公布了新的分班表，短暫激起了相親相愛群的聊天熱度。

  於萌：@閔陌飛，你是不是又動用鈔能力了！竟然分到和陳綽一個班！

  閔陌飛：這叫命中注定，懂不懂

  陸勛：四班好像還是林老師帶，啊我捨不得林老師。

  陳綽：那你回來？

  陸勛：不了，我要和曉兒在一起。

  於萌：我和音音在一個班耶

  趙音音：開心~

  羅以南：不開心。

  趙音音：哈哈哈哈哈

  陸勛：這是我們幾個第一次被拆這麼散吧，以南和寶兒都是一個人，不知道怎麼分的。

  邱曉：我媽說本來是按成績分，然後弄流動制，按每次月考高低再重新分，但是被舉報了，一中這次就隨機分。

  於萌：初三那會兒不是也這樣，被舉報了就開學的時候做做樣子，過兩個月又按成績分了。

  閔陌飛：這對我來說很殘忍

  於萌：哈哈哈哈哈哈哈和

  高二生活就在緊張和歡笑中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