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 15 章

  陳綽不太打扮，每次不是穿校服就是各種運動品牌混搭，他大概是那種少見的，因為不太在意自己形象而更帥了的帥哥。

  帥哥今天沒穿運動服，穿了件淺灰的帽衫搭白色直筒褲。

  像個斯文敗類，閔陌飛評價。

  閔陌飛一直到陳綽都快走到跟前了他還盯著人看，閔陌飛眼神直勾勾的，陳綽沒法忽視但不想搭理。

  「你不誇我可找人誇了啊。」於萌還在和陸勛嗆。

  「閔陌飛，你別看陳綽了！快看我曉兒美不美！」於萌高聲喊。

  於萌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陳綽低頭邊走邊用手掩了下口鼻，像是咳嗽也像在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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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閔陌飛倉惶收回視線看向已經走到旁邊的邱曉。

  邱曉不好意思地往旁邊站了一下。

  陸勛著急忙慌地擠進邱曉和閔陌飛中間，對邱曉說：「曉兒你超美的。」

  「謝謝，我知道。」邱曉笑得一臉燦爛。

  於萌在旁邊使勁起鬨鼓掌。

  全場只有閔陌飛在尷尬。

  剛剛陸勛慌忙擠過來，他往旁邊讓了兩步，撞到了人，他趕緊回頭道歉，發現是剛剛站定的陳綽。

  陳綽沒說什麼，也沒看他，只是默默往旁邊讓了一步。

  閔陌飛抓了抓頭髮，感覺有點煩躁。

  他們這是在冷戰嗎？

  昨晚電影票買的時間晚，比較中間的位置剩的不多了，為了讓大家都看得舒服，最後分開買了兩排。

  陸勛和邱曉拿了兩張鄰座的票，剩下三張，一張是邱曉旁邊的位置，兩張是後排中間的鄰座。

  於萌手裡拿著票，看看閔陌飛，又看看陳綽。

  陳綽表示他們選剩下的給他就行。

  於萌和閔陌飛大眼瞪小眼，旁邊陸勛邱曉已經在熱聊學校趣事了。

  「我怎麼就沒給自己買張單獨的座位呢。」於萌小聲嘀咕，抽走了一張票，把剩下的兩張一人一張遞到閔陌飛和陳綽手裡。

  是兩張鄰座票。

  閔陌飛和陳綽一起在影院紅色的座椅上坐下，他們放在扶手上的手臂靠得很近，若有若無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

  閔陌飛掩嘴咳嗽了兩聲，陳綽站起身，兩分鐘後他拿著五瓶水回來，分給前面坐著的三個人後，把閔陌飛那瓶放進了他扶手前端的杯托上。

  很快燈暗了下來，電影開始放映。

  伴隨著重複而令人不安的配樂，圖靈出現在畫面里，他有一張瘦長的臉和一雙憂鬱又聰敏的眼睛。

  閔陌飛輕輕擰開水瓶，清涼的水流過喉嚨，一直干癢的嗓子舒服很多。

  「你在認真聽嗎？」

  「如果你不認真聽，會漏掉很多東西。」

  「現在我需要你做一個承諾。你要仔細地聽，在我說完之前不要做評判。[1]」

  圖靈低沉優雅的嗓音念出獨白，閔陌飛很快被帶入電影敘事中。

  ……

  影院燈亮起的一瞬間閔陌飛還沒完全從電影裡出來，圖靈和他名為克里斯多福的巨大機器還在他眼前播放，他麻木地跟著旁邊的人起身，看到陳綽還坐在位置上。

  陳綽原本看著還在滾動的片尾字幕，然後轉頭和站著的閔陌飛對視。

  「克里斯多福[2]。」陳綽說。

  閔陌飛眨眨眼睛。

  「你是在害怕嗎？」陳綽問。

  「我不是。」閔陌飛說。

  「那你急著把我推開幹什麼？」陳綽問。

  「我怕你會怕。」閔陌飛說。

  周圍觀眾走得差不多了，邱曉她們站在前面等陳綽和閔陌飛，閔陌飛用力拉陳綽的手臂把人拉了起來，拽著就跑。

  他們像一陣風一樣經過陸勛三人，「喂！你們去哪兒！」於萌喊。

  「閔陌飛是拉著陳綽的手嗎？」邱曉問。

  「好像是。」陸勛還沒反應過來。

  「你拉過陳綽的手嗎？」邱曉問。

  「我為什麼……」陸勛話說到一半，看看睜大眼睛的邱曉，再看看一臉淡定的於萌，想起剛剛看完還沒消化的電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閔陌飛拉著陳綽的手一路狂奔，跑出電影院才發現外面下起了雨，他們跑進一個舊電話亭，兩個人喘著氣。

  「你喜歡過女孩子嗎？陳綽。」閔陌飛喘著氣說。

  「小學喜歡過我們班少先隊隊長。」陳綽喘著氣答。

  「我沒有，從來沒有過。」閔陌飛說。

  「所以我很小就在想這件事了，先是自己想，然後讀書看電影，圖靈不是最慘的一個。」閔陌飛說。

  「那又怎麼樣？」陳綽問。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陳綽，你在想，這又不是一件錯誤的事，錯的是時代，是別人，但是，哪怕是現在，就在我來到這裡一個月前，都有人因為同學是個同性戀而霸凌他，而且不止一個人，是一群人。」閔陌飛說。

  「那又怎麼樣？」陳綽問。

  「你不怕嗎？」閔陌飛愣了一會兒才問。

  「是你怕。」陳綽說。

  「這些話我只說一次，閔陌飛你聽好了。第一，我怎麼接受我自己，不用你替我操心。第二，不要再問我怕不怕，我不知道我應該怕什麼，你真的好奇不如去問問那些反對的人在怕什麼。第三，你昨天說那可以什麼都不是，我同意了。」

  「什麼？」閔陌飛沒能跟上陳綽的思路。

  「如你所願，就當那天什麼都沒有發生。」陳綽說，「我們只是短暫混淆了性別界限的兩位青少年。」

  陳綽直到這時才把自己的手從閔陌飛手裡拿出來。

  「希望這種混淆，真的如你所言是短暫的，我們走著看。」陳綽說。

  *

  陸勛在群里發了他們吃晚飯的地址，陳綽和閔陌飛一起推門進去時迎接他們的是兩雙好奇的眼睛和一雙看戲的眼睛。

  「陳綽你你你和閔陌飛……」陸勛藏不住事兒，直接問。

  「沒有，他想得美。」陳綽說，「別學以南說話。」

  閔陌飛摸了摸後頸，在陳綽旁邊的位置坐下。

  於萌笑得很大聲。

  這天吃完晚飯各自回家後，閔陌飛手機里一如往常收到了陳綽老師發來的學習任務。

  昨天落下的也併入今天的內容，簡訊比平時發來的更長，陳綽一如既往每一條都寫得清晰準確，連頁碼和第幾行都會寫。

  閔陌飛回覆：謝謝。

  陳綽很快回了消息：呵呵。

  閔陌飛對著手機笑得像個傻子。

  留給他進步的時間不多了，而留給他賴著陳綽老師的時間，掌握在他自己手裡。

  陳綽下午說的話一直迴響在閔陌飛腦子裡，每一句話都表露出他對自己和閔陌飛的堅定信心。

  他怕嗎？

  他怕，嗎？

  他可以向每個開口問他的人說出自己的性向，敢於面對所有可能會面對的折辱，但是，他沒勇氣讓陳綽去面對。

  這也許是他的自以為是，也許是怯懦。

  他就是不敢。

  那他為什麼還在努力學習，拼命想留在槐城一中？

  他真的什麼也不想要嗎？

  閔陌飛把陳綽的簡訊抄到筆記本上，手機調到靜音模式，拿起英語習題，開始學習。

  再次睜眼的時候閔陌飛覺得脖子疼得要命，一擡頭，發現自己竟然趴在餐桌上睡著了，窗外天已微亮。

  閔陌飛迷迷糊糊地站起來，把桌子上堆得亂七八糟的作業本帶到了地上，他沒力氣管，徑直找到床的方向，往上一躺。

  周一一早，所有人一到教室就在清課桌，把堆成山的書搬到外面，留下空蕩蕩的桌子用於考試，這是每次考試前的保留項目。

  「這次考試看你發揮了陌哥。」於萌路過三班走廊拍拍閔陌飛的肩。

  「世界聚焦於你。」陸勛說。

  閔陌飛沒搭理他們，蹲在地上繼續理書。

  一中月考的節奏很快，9門課兩天時間排得滿滿當當，兩天考下來閔陌飛腦子都是暈的。

  這次月考閔陌飛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進步，簡單的題他很快就能找到對應思路，有點難度的題他費點時間也能解出來，但難度較大的題他就無力也沒時間去解答了。

  考完最後一門走出考場的時候他看見了遠遠走在前面的陳綽。

  隔著遙遠的距離，閔陌飛盯著陳綽的後腦勺看了一路。

  陳綽在遠處突然回頭，和閔陌飛直直對上了視線，他笑得很燦爛，像是在笑閔陌飛偷看。

  怎麼有人笑得把牙齦都露出來也這麼好看啊。

  閔陌飛也笑了，用口型對陳綽字正腔圓地說了句傻逼。

  「陳綽是一個能從絕望里看到希望、從污泥里長出潔白的人。我很喜歡他，我想你也會喜歡的。」閔陌飛當晚在給曹女士的信里這麼寫道。

  「我不知道我們會往哪裡走，但當他看著我的時候，我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

  「曹韻女士，是克制擁有的欲望更需要勇氣，還是擁抱想要擁抱的人更需要勇氣呢？」

  *

  月考一過就是和李遠帆約定的籃球賽。

  陳綽那天去初中部找邱教練當裁判，聽說李遠帆去那裡找過人，但學弟們一聽是跟陳綽陸勛打都不願意去。

  「那李遠帆最後找了哪幾個人啊？」陸勛把球傳給閔陌飛問。

  「不知道，最近都沒怎麼在籃球場見過他。」閔陌飛接過，然後是一個完美的三步上籃。

  兩分得手。

  「我們還缺個替補。」陳綽說，「就三個人打會很吃力。」

  「要不要問問厲俊？」陸勛看了眼陳綽。

  「厲俊是誰？你們班的同學嗎？」閔陌飛把球傳給陳綽問。

  「不是，我們初中校隊的主力隊員，打大前鋒的，現在在槐高。」陸勛說，然後突然壓低音量，「初中追了寶兒三年無果。」

  閔陌飛緩慢地點點頭。

  三年，真有毅力。

  「你叫厲俊來打替補啊，人在槐高現在是隊長。」陳綽說，擡手一個空心三分球命中。

  陸勛拿下籃板球，運著往前跑，「那叫誰啊，也不能叫完全不會的。」

  「以南。」陳綽說。

  陸勛把球傳給閔陌飛，閔陌飛聽見陳綽的話腳步一個不穩沒接住球，球被陳綽截下。

  「以南會打球啊？」閔陌飛問。

  「小心點，提升專注度。」陳綽說，「高一的時候邱教練最先看上的就是他，但好像因為一些什麼原因，他最後沒加入，但他肯定是會打的。」

  「我倒聽說過這件事，但也沒和以南打過球。」陸勛說。

  教室里羅以南一如既往坐在位置上安靜地學習。

  「以南啊。」陸勛走過來叫了一聲。

  「以南。」陳綽叫了一聲。

  「羅以南。」閔陌飛叫了第三聲。

  羅以南慢慢轉過頭來，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

  「天塌，塌了嗎？」羅以南問。

  「沒，天沒塌塌。」陸勛說。

  閔陌飛踢了陸勛一腳。

  「我們明天傍晚和李遠帆那個比賽，你願意也一起打嗎？」陳綽問。

  羅以南反應了兩秒後點點頭說：「行，你們到時候叫我就行。」

  「我們打3v3賽制。」陸勛補充。

  羅以南一邊轉身繼續寫作業一邊說：「我是打3，3v3比賽，長長大的。」

  閔陌飛驚訝地和陳綽對視一眼。

  3v3隻打半場，對抗性比一般的5v5要強，是街頭籃球的主要打法，適合湊不到人場地又小的社區籃球場。

  雖然場地小，但是但凡打過3v3比賽的人，都知道有多累人，基本就是不停地進攻防守進攻防守，而且很容易受傷，經常打著打著就變成少打多或者多打少，閔陌飛很少和人打3v3。

  羅以南深藏功與名啊。

  他們和李遠帆這場籃球賽，雖然沒人特意宣傳過，但消息已經傳得很廣，周五中午食堂里都在討論這事。

  「終於給李遠帆約到籃球賽了，他騷擾我都快兩年了。」一個常年混跡在籃球場上的高個男生說。

  「他能打贏陳綽嗎？」旁邊的女生問。

  「這真不好說，陳綽是強，但他以前帶隊那套打3v3沒什麼優勢，反倒是李遠帆這樣敢搶敢拼下手狠的人好贏。」男生說。

  「而且，」男生放低音量，「聽說李遠帆找了職高的人來，感覺這群學霸得遭重。」

  「那咱放學了得早點去搶個好位置看。」女生說。

  「行，你坐我肩上看都行。」男生說。

  「誒喲。」女生笑著，倆人端著餐盤一起走遠了。

  「怎麼辦，還沒上場已經不被看好了？」陸勛幾人排在旁邊那隊，確定人走遠了陸勛終於敢說話了。

  「誒喲，我能坐你肩上打球嗎？」陳綽說。

  「誒喲。」羅以南說。

  「我不是學霸，我先跟你們劃清界限。」閔陌飛說。

  「沒用了，陌哥，從你和我混的那天起，你就被劃入學霸跟班的陣營了。」陳綽說。

  「……我沒跟你混。」閔陌飛說。

  「好吧，你不願意承認，但我還是會帶你贏的。」陳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