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此時今刻

  番外二：此時今刻

  接到電話時，楚阮月正在替蘇憑淵認認真真系領帶。

  今天的同學聚會比較特殊，不知誰先起頭提的建議，說既然是畢業十五周年再聚，怎麼也得換個隆重的形式。

  隆重不隆重，楚阮月還沒體會到，不過非要讓蘇憑淵主持聚會，這倒是很有看頭。

  「阮月，你看到了嗎？楚挽沁昨天回國的機場照頂上熱搜了。嘖，她倒還不死心啊，被公司雪藏那麼久，這是要再出發了？」

  「也許吧。」楚阮月對此不感興趣，不過既然祝辛夷關心，也可以多說幾句，「昨天秦芮聯繫我了。」

  「呵，她怎麼還有臉聯繫你，不會又是為了楚挽沁對你發瘋吧。」

  「可能想炫耀，畢竟楚挽沁要帶他們走。」

  「走？走去哪裡？」

  楚阮月一邊整理好領帶，一邊回答：「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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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什麼？他們去國外？你的意思是你爸……不，楚灃也去？」

  「嗯，病情又嚴重了吧，所以換個地方治療。」楚阮月心如止水，「秦芮說的。」

  「呼，何必聯繫你。他們最好走了，再也別回來，說好老死不相往來的。可這兩年不還是反覆糾纏，秦芮就是看準了你爸腦子不清醒，逮著你繼續欺負。」

  「他們是去是留都跟我無關，談不上什麼欺負。辛夷，我現在情緒特別穩定，不會因為無趣的人受影響。如果楚挽沁想用這種方式試探我，那她絕對會失望。」

  「她再敢招惹你試試。」祝辛夷哼哼，「看我不把她罵哭。」

  「是是是，我的姐妹最好了。換個話題，你們出發了嗎？」

  只聽對面「哎」的嘆氣聲：「別提了，今天早晨安心和祝意把廚房弄得一團糟，我爸好不容易把兩個小祖宗接走，這會兒安珩還在收拾呢。」

  楚阮月噗嗤笑了：「這麼能幹啊，真想看看什麼場面。」

  「還能什麼場面，著急上火的場面。」祝辛夷唉聲嘆氣不斷，「總之我們可能會晚到，記得給我占位置啊。」

  「又不是上學，還占位置呢。」楚阮月笑，「加油吧，我們先出發了。」

  果然現在什麼事都驚擾不到她了，別說楚挽沁回來，就算真的站在她面前，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系好了。」楚阮月摸了摸領結上的花紋，再次感嘆自己眼光不錯，「準備就緒，只欠——」

  眼前陰影一沉，微燙的溫度便直抵唇畔，再是暖意蔓延，熟悉的氣息將她包圍。

  這種出其不意的小親密常伴她左右，這次也是由著他先主動。

  等他親夠了，呼吸也亂了，意亂情迷總不能怪她吧。

  「哎，這麼黏人，不好吧？」楚阮月勾住他的後頸，故意得意地說，「蘇老師的克制力有待提高啊。」

  「在你面前，需要嗎？」

  從她接電話起，蘇憑淵的視線就沒移開過。聽到「楚挽沁」或「秦芮」的名字時，他也不由自主便擔心，明知她有能力解決，但身為丈夫是有責任分擔的，而他竟然還不知道這些事。得知她已經遊刃有餘地處理好，他又很快安心，這樣忽起忽落的心情顯得人很不成熟。

  楚阮月踮起腳，也學著他的樣子親了親：「好吧，怎麼樣我都喜歡。」

  「喜歡不妨再沉迷一會兒。」蘇憑淵可沒打算放手，趁氣氛烘托得不錯繼續用親吻示愛，相處了這麼久，他已經太清楚心上人的脾氣，過分一點再過分一點沒沒關係。

  「好了，真的要出發了。」楚阮月又好氣又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班長總不能遲到吧。」

  「也沒說班長不能遲到啊。」蘇憑淵還一臉傲嬌地開玩笑，「再說遲到的也不止我們。」

  這算什麼理由嘛，叫人想反駁都得三思。

  二人抵達聚會地點時，現場已經熱鬧起來了。

  這幾年偶爾也組織聚會，但仍有不少同學沒參加，本該熟悉的名字也有對不上臉的狀況。褪去年少青澀而變成愈加成熟穩重的大人，也就在同學聚會時才能更深刻地理解什麼叫做時光匆匆。

  不過她和蘇憑淵一同出現時，完全不必擔心這種尷尬。身邊的人太過矚目，就算真的有變化，那也是旁人一眼就能認出的變化。

  「班長來了！」

  蘇憑淵的人氣並未因時間的流逝而消散，畢竟是班長吧，哪怕站在原地不說話，也自帶當年的號召力。

  在楚阮月看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謙遜，舉手投足間仍窺見當年閃閃發光的樣子。而這樣的他已與她的人生緊密相連，是朋友、伴侶、愛人，是以後的以後都陪在左右的重要的人。

  「班花還是那麼好看啊。」起鬨的人不少，自然是看在他們關係親密的份上，「你們倆站一塊真的太養眼了。」

  楚阮月笑笑，權當收下他們的玩笑話：「誇張啦，大家變化都不小，可別光顧著盯我們看呢。」

  「那怎麼一樣，班長向來是咱們班的定海神針，這同學聚會沒他不行。」

  「這次要不是班長發話，還湊不齊這麼多人呢，想想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都畢業十五年了。」

  「咱們還沒正式開始，這就感慨上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並未因為許久未見而生疏，反而變得更加熱鬧。

  「大家見了你都情緒高漲啊。」楚阮月小聲說，「馬上就熱鬧起來了。」

  蘇憑淵欣然接受：「熱鬧好啊，說明大家還認可我，班長可不是白當的。」

  楚阮月偷偷捏了下他的手心：「還驕傲上了，一會兒等著被他們捉弄吧。」

  「不怕，反正有你幫我。」

  「說不好呢，萬一我玩得開心，也顧不上你啊。」

  二人正說著悄悄話，周圍又熱鬧起來，人已經到的差不多，聚會也該開始了。

  「去吧，蘇老師，現在是你的主場。」楚阮月將他往前推了一把，卻是心懷歡喜的語氣，「等你回來哦。」

  同學聚會，聚的是青春年少時積累起來的情誼，共同的經歷之中卻有不同的回憶，才會在懷念時津津樂道。蘇憑淵作為曾經的一班之長，總是值得信賴和依靠，但凡有他在的地方，就少不了追隨的目光。或許他本身也並不在乎這些，比起受到追捧，他更看中責任二字。他把別人給的信賴與依靠變成一份值得的責任，以前是，現在還是。

  聚會正當熱鬧時，祝辛夷和安珩才匆匆趕到。不用猜也知道，這二人是經歷了什麼才姍姍來遲。遲到的人本該先罰酒，但祝辛夷搶到前面替安珩擋了。

  「安珩工作上有紀律啊，酒是不可能喝了。」祝辛夷哪能讓她心愛的人為難，爽氣地先干為敬，「不過我作為家屬可以代喝。」

  「抱歉啦，我確實不能喝酒。」安珩客氣解釋，視線卻沒少在祝辛夷身上停留，「不過祝辛夷她……」

  「我沒問題！」祝辛夷已經和大家打成一片，看來是做好心理準備來的。

  就喝了，遲到的「懲罰」沒結束。

  「安珩啊，你和小祝同學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這次是不是得展開講講了？」

  話題果然繞不開這些，從剛才起大家就等著他們入座了。

  「你們不都知道麼。」祝辛夷才沒那麼容易中計，「不就是久別重逢，彼此有意，順理成章，直到現在嘛。」

  好一個「順理成章」「直到現在」。知道內情的楚阮月也沒法把他們曲折的戀愛經歷與這八個字聯繫到一起。祝辛夷一直很樂觀，但樂觀不代表順遂，她與安珩在年少時錯失過對方，即便後來重逢也經歷了一番常人無法想像的磨難。幸運的是，他們從未放棄過彼此，哪怕在生死攸關之際也全部堅持下來。這世上，應該再沒有什麼能隔開他們的心。

  用「驚心動魄」形容，確實沒錯。可惜當事人看淡一切，多半是不願意提的。

  「我和辛夷的愛情故事，可不能隨便說出來。」安珩才是最會把控局面的高手，他一把攬過祝辛夷的肩膀，毫不掩飾親密，「有些事呢，說出來就沒意思，你們只用羨慕就好了。」

  「哇，明明喝的是酒，怎麼這麼酸呢。」

  「遇到安珩就算了吧，誰不知道這傢伙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滴水不漏。」

  「祝辛夷現在也沉穩了，算了算了，聊什麼都不如喝酒，乾杯！」

  見大家都不再追問，楚阮月也鬆了口氣。其實她知道的，只要提到過去的事，祝辛夷肯定會控制不住情緒哭出來，若今天真要現場回憶，只怕安珩會心疼死。

  聚會就是要開開心心的，不需要用眼淚作鋪墊。

  祝辛夷喝過一輪酒，已經顯得力不從心。楚阮月生怕她一個激動喝多，趕緊把人拉回來。

  「安珩不能喝，你也別累著自己。」

  「嗯，確實挺累的。」祝辛夷話接得快，看來還清醒，「阮月，剛才我和他們聊孩子的話題，結果越聊越鬱悶啊。」

  「怎麼鬱悶了？」楚阮月笑著替她把酒換成水。

  「就……為什麼別人家的孩子都特別乖呢？」

  「嗯？」楚阮月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有感而發嗎，是不是今天安心和祝意惹你生氣了？」

  「是啊，你是不知道廚房有多糟糕。祝意還那么小就算啦，安心怎麼能亂來呢，趁我不注意進廚房搗亂，還說什麼要給自己和妹妹做早餐。」

  「哇，安心這麼懂事，都會做早餐了？你該誇誇他啊。」

  「他哪是做早餐，大鬧天宮好嗎。」祝辛夷一臉無奈，「我本來也想夸的，但看到現場就夸不出來了。」

  楚阮月托著下巴笑得不行：「動手能力可以培養，你別著急，只要注意安全就好。」

  「你怎麼和安珩說得一樣。」祝辛夷嘟囔，「可能是職業習慣，我見不得亂七八糟的。」

  「好啦，安心從小就有獨立意識，他只是想證明自己而已。而且現在有妹妹，他更有責任了啊。你呢，擔心是正常，下次陪他一起做嘛。」楚阮月怕她還糾結，又補充了句。「辛夷，你小時候會給自己做早餐嗎？」

  「我小時候？」祝辛夷點點頭，又擺擺手，「我倒是想的，但你也知道哈，我炸廚房是有經驗的。」

  楚阮月笑得都顧不上形象了：「對啊，那你更該理解安心了。」

  「嗯嗯嗯，我現在超級理解，沒有生氣，只是焦慮。」祝辛夷被嘲笑廚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但是我現在有進步啊，上次安珩還誇我炒的菜好吃呢！」

  「嗯，你做什麼菜，安珩都說好吃。」

  「誒，給點面子好不好，真有進步的，安心都說好吃。」祝辛夷不服氣道。

  「你看，兒子誇你呢。」楚阮月是懂誇人的，「我們祝醫生呢，雖然偶然會炸廚房，但是進步也很快，相信在你的帶領下，安心小朋友也可以。」

  「哇，你現在怎麼能說會道的，還會拐著彎誇人呢。跟老蘇學的，是不是？」

  「誇你還要學嘛。來，喝點水，醒醒酒。」

  祝辛夷接過水杯，卻是歪頭靠在楚阮月肩上：「誒，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祝醫生最近還有什麼煩惱？」

  「祝意啊，最近有點小脾氣，睡覺都得哄著。真羨慕你家眠眠那麼乖。」

  提到這個話題，楚阮月可心軟了：「眠眠睡覺也哄啊，小孩子嘛，需要陪伴感。會不會是安珩最近忙，經常不在家，祝意想爸爸了吧。」

  「可能吧，還好安心在家，對妹妹很照顧。果然還是我太嚴格了？」祝辛夷拿出手機，打開相冊，「你看，這張是帶妹妹搭積木，這張是給妹妹穿襪子，真的很愛妹妹啊。」

  「真好啊，安心長大了。」楚阮月才是羨慕的那個吧。

  「明天我和安珩都休息，不如你們帶眠眠來我家吧，順便取取育兒經。」

  「育兒經啊，你倒是可以直接問老蘇，他講起來頭頭是道。」不是驕傲，而是事實，「帶孩子比我還要用心。」

  祝辛夷不禁感嘆：「難怪眠眠也情緒穩定，老蘇帶得自然像老蘇啊。「

  「眠眠以前就不愛哭鬧，現在看是有點像，尤其是皺眉的樣子。」

  「啊，小不點還皺眉？有照片嗎，我要看！」

  「有吧，我翻翻。」

  二人聊了不多會兒，祝辛夷又被拉去喝酒，作為全班公認的活躍份子，直到聚會臨近尾聲才結束。

  「誒，今天老蘇替辛夷擋了幾次酒，謝了。」安珩扶著祝辛夷離開酒店時，安珩忽然一本正經地致謝，「我看老蘇也喝了不少，沒事吧？」

  「沒事吧，剛才把大家送走的時候還很自如。」楚阮月看了眼電梯廳，依然沒看到蘇憑淵的身影，「辛夷醉得不輕，你們先走吧。」

  「誰說我醉啦，阮月，我現在酒量可好著呢。」話說如此，祝辛夷卻有些站不穩，最後歪歪斜斜靠在安珩肩上，「不信？我走直線給你看。」

  「……」安珩和楚阮月無奈對視。

  「看好啊，我開始了。」

  安珩立即把人摁回懷裡，用哄著的語氣說：「好了好了，老婆大人沒醉，不用走直線也能證明。」

  楚阮月在一旁偷偷笑。見過各種狀態的祝辛夷，但醉酒的祝辛夷是見一次笑一次。不過，誰讓每個人都樂意順著她呢。

  好不容易把祝辛夷哄走，放下的心又不得不提回去。楚阮與轉身往電梯廳走去，剛才明明說放心他，可到底還有不安。

  「阮月？」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楚阮月還在發呆，裡面的人已經先一步走出來。

  蘇憑淵臉頰微紅，看過來的目光里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情意。

  楚阮月略有擔心，上前挽手，卻是先被他抱過來的氣息包圍。

  「這裡人多。」楚阮月跳過種種不可以的理由拉開距離，卻又忍不住握緊他的手，「我們先出去。」

  蘇憑淵沒說什麼，只乖乖跟著走。

  待離開酒店，二人一路走到附近的林蔭道。此時。人群遠去，再無紛擾，晚風習習吹來，吹得人愈加清醒。

  楚阮月剛放慢腳步，就被身邊的人拉進懷裡。

  「這裡沒人了。」

  這回不光是把人困在懷裡，還不給她騰手的機會。

  周圍很安靜，四下也無人，楚阮月倒沒捨不得再推開。

  兩個人保持著相擁的姿勢，靜謐的氣氛讓人感到無比心安。

  相處久了，自然知道對方的習慣。

  比如，蘇憑淵喝酒很有分寸，不會輕易喝醉。再比如，雖然沒喝醉，但他沾了酒會變得黏人，也偶有逾矩的行為。

  不過眼下看來，他只是想要一個擁抱。作為聚會之後，某些情緒的緩衝，又或者，享受與她共享獨處的安寧。

  今天見了太多人、聊了太多話，該說適應還是盡興呢。

  十五年光景，改變了很多人很多事，可再相聚時，卻發現仍有許多不變的。

  一直往前走，也沒忘記回頭看，看看曾經填滿青春角落的每段美好依然還在，看看被時光蒙塵的記憶再被賦予更深刻的意義。而其中最重要的，是身邊永遠有他陪著。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好得無法用簡單的「幸運」二字形容。

  從遇見他、認識他，再到愛上他，楚阮月從未覺得遙不可及。可當她知道，一個人深藏的單戀其實也是兩個人默契的相向奔赴時，才明白自己需要緊緊抓住的究竟是什麼。

  她需要也渴望這份「幸運」，緊緊抓住了，就再也不會放手。

  一時間，情緒翻湧，許多情緒無處安放，最後變成一個偷襲的吻，落在他唇上。

  蘇憑淵一愣，反而不知所措。

  楚阮月自知衝動，別過臉抿嘴一笑：「好了，我們回家吧。」

  蘇憑淵還想說什麼，卻被她擋回去。

  「剩下的話，回家慢慢說。」

  確實還有很多話想說，也不必急於此刻。

  餘生漫長，往後的每一天，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