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失之交臂

  第三十七章失之交臂

  

  這天周一，秦天成照例6點起來，和張新瑜一起下樓去跑步。

  一出樓門，就清晰感覺到空氣的凜冽。有風，雖不大，吹在臉上卻有些刺痛。

  張新瑜開始感嘆天氣預報的準確度。

  昨天晚上預報說京城今天有寒流經過，果不其然，昏暗的天空上鋪滿了厚厚的雲層。

  兩個人剛跑完一圈，陳景也來了，棉服外面還套了層羽絨服。

  每次陳景加入時，秦天成都會特意放慢速度，張新瑜這個有女朋友的傢伙，自然也深以為然。

  可今天的天氣太過惡劣了。

  秦天成乾脆停下來，用走的速度陪著陳景，邊勸道：「今天太冷了，要不你跟我們走一圈就回去吧？」

  「不用。我覺得還行。」陳景突然執拗起來。

  張新瑜也在一旁說：「老六，我也覺得你今天不應該出來，萬一再凍出個好歹。」

  「沒關係啊，你看我羽絨服裡面還套著件棉服呢。」

  陳景說著，用戴著厚手套的手拎起衣領抖了抖，不想卻灌了股冷風進去，身體顫抖一下，又忙把拉鏈拽到最頂上。

  最終三個人也只是走滿兩圈，就一起回了宿舍。

  但就是這樣，陳景還是被凍著了。

  感冒持續了一個星期，陳景幾乎在寢室里悶了七天，同學給送了課堂筆記來，才算是沒落下功課。

  這學期以來，秦天成就把自己忙成了個陀螺。

  除去本專業的課程，他還要安排開去聽計算機專業三門課程的時間。

  而校足球隊每周兩次的訓練偶爾會增加到三次。

  再加上，不久之後，他又增加了新的規劃。

  有一次跟陳景聊天，得知了一種可以更快拿到研究生學位的途徑——出國留學。

  於是，他的課表里，又多了門即將開始的英語專業課程。

  能在五年內修完本科和碩士，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夢寐以求。

  那樣他就可以不留遺憾地快速走上社會，還可以有一份不錯的工作，然後在最短的時間內，完全脫離那個名義上的「家」。

  然而這樣一來，他平時的時間就越發緊張起來，常常是剛上完本專業大課，老師的話音還沒落地，他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沖向下一個教室，去趕英語專業或者計算機專業的課。

  日子在忙碌中匆匆消逝，他一時間也無暇顧及其他。

  至於韓雲翎是否會對自己產生誤會，他一時無解，也無法，所能做的，不過是回信更加及時，分享的內容更加豐富。

  反倒是和呂鵬飛，通信越來越少——因為那件事的「敗露」，他有點不太好意思，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一直信任自己的弟弟。

  而從他「探聽」到的消息來看，似乎那小子也漸漸忙起來了，甚至沒有他在的期中考試，也知道提前找馬深行補課，這倒是讓他放心了些。

  接著，他家教的第一個學生家長，把他推薦給了朋友。那家的孩子也是準備上高三，離學校也不遠。

  因為孩子性格太內向，去年先後找過三個家教，都因為不合脾氣，上兩三次課孩子就再不想上了，因此家長就想要他先試教一次，看能否合得來。

  時間定在了周日下午。

  周日下午，球隊訓練一結束，他就騎車去了新的家教學生家。

  循著地址過去，發現距離A大並不遠。趕到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小時。

  一個小時試課下來，他的博聞強識，以及在數理化方面深厚的解題功力，征服了這個學生，他也因此而獲得了高於之前兩個家教的報酬。

  他心裡算著兩年能攢下多少錢，騎車回到了學校。

  剛進南大門，就聽到有人叫自己。轉頭一瞧，發現是劉媛，他便下了車子，回身去等。

  就在這一轉身的瞬間，遠處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晃了下。他正要仔細去看，卻被趕過來的劉媛擋住了視線。

  「有好事兒找你。」劉媛一臉的神秘加興奮。

  他心下琢磨，不可能是那小子，這時候大概期中考試剛結束，肯定正玩得昏天暗地的，怎麼會跑到京城來。

  他斂了眉眼：「我能有什麼好事兒。」

  「是不是你的好事兒，要看跟你有沒有緣。」劉媛說著，示意他往前走，「去那邊球場邊上說。」

  顯然，這事兒不大適合在人潮往來的大門口說。

  到了球場邊，他把自行車靠到一棵樹上，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劉媛迫不及待道：「這個事兒吧，也不是人人都能幹的。其實挺好的，工作時間也不長，賺得又比家教多，只是對外形要求比較高，所以需要面試。不過我覺得你肯定沒問題。」

  被劉媛拽到這沒什麼人的地兒，本來就心存疑惑，一聽這話，秦天成長眉微皺：「你不會——」

  話沒說完，就被劉媛打斷：「你想哪裡去了！是絕對的正經工作！」

  這下秦天成更是狐疑：「正經工作，要求外形條件？」

  聽完劉媛的描述，他才知道，是一家服飾集團正在推出青春校園系列，需要拍一些新品用作宣傳，而這些新品自然是要穿在人身上更為直觀。

  那其實就是當個兼職的成衣模特。

  他本想拒絕，但那個品牌的名頭不算小，放棄實在有些可惜。

  何況，如果能提前了解一下，是不是可以幫那小子探探服裝設計師的路子？再加上，他的確需要趕緊攢錢。

  他突然又想到了韓雲翎，猜想著那個扎著馬尾的女孩，未來會不會當攝影師？

  「去吧去吧，我陪你一起。面試時間是下周二上午10點，地址在這裡。」劉媛說著，遞給了他一張紙條。

  鬼使神差地，他接過了紙條：「謝謝。」

  剛好周二上午的課在8點，算算時間來得及，他就當是提前進入社會鍛鍊了。

  「跟我還客氣啥。」

  幾百里外的韓雲翎不知道自己被人念叨了，手裡正拿著一封信，對著林雨菡興奮地手舞足蹈：「這可是我人生的第一筆稿費，不請你吃頓飯都說不過去。」

  「我家翎翎最棒了！」林雨菡也笑顏如花，「不過你還是存著吧，那套最新的美語磁帶，你還沒買齊呢。」

  「你是說《走遍美國》那套麼？」韓雲翎原地轉了個圈，「我弟這次期中考試考得好，我爸這兩天正高興得逢人就說呢，我明天就回去找他說，他肯定能答應給我買，就不用花我這人生第一筆。」

  「嗯！這是學習用的，叔叔阿姨會支持的。」

  韓雲翎臉色有一瞬的變化，隨即又笑了起來：「不管了！我太開心了！咱倆先去小賣部買點零食去。」

  秦天成剛進宿舍門，背包還沒放下，就聽孫昆湊上來說：「見到你弟弟了沒？」

  「誰？」秦天成心下一動。

  「你弟弟呀，是叫——」孫昆歪頭想了下，「什麼鵬飛對吧？」

  那小子果然來過！

  「他什麼時候來的？」他急忙問道。

  「下午大概5點多吧，看來是沒見著。」

  秦天成擡手看了看腕錶，此時已經過了6點半，那小子早沒影了。剛才自己在南門的確沒看錯。

  「他沒留下什麼東西，或者什麼話？」

  秦天成一邊問，一邊朝自己的床鋪走過去。床上和桌上，沒見到任何異樣。

  「哦對，他說了不讓我告訴你的。」孫昆說著，拿手掌一拍腦門，「你瞧我這記性。」

  不讓告訴他，這怎麼聽著不像是那小子的行事風格。

  看來，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他再掃視一遍自己的床鋪和桌子，然後挨個拉開抽屜看了看，發現韓雲翎的那一沓信件似乎有被翻過的痕跡。這應該也——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中的警鈴被拉響了。

  「老二，下午還有誰來找過我？」

  「劉媛。」

  這天夜裡，秦天成睡得很不安穩，前半夜翻來覆去，罕見地在下鋪烙著餅，倒是對張新瑜的鼾聲起到了些降低音量的影響。

  腦子裡浮現出呂鵬飛離去時的模糊背影，他猜想著那傢伙當時的心情。

  幾百里跑過來看自己，卻沒見著人；

  前面有故意製造的林雨菡誤會；

  而這些信，雖然說起來也沒什麼，只是那小子表面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樣子，只有他知道，那小子心底里最在意的是什麼。

  何況，還有個劉媛絞纏其中；

  偏偏，最近幾個月他很少寫信。

  那小子，總不會以為被他這個師哥遺棄了吧？

  想來想去，他最後還是決定不作解釋，就讓那小子再誤會一次，也許並不是件壞事。

  沒著落的，有一隅可以牽絆；

  沒有完成的，他可以幫他圓滿；

  那麼未來呢？會怎樣？

  他沒有答案。

  只知道，有些夢想也許並沒有可以實現的機會，與是否夠努力無關。

  他使勁閉上眼，把這些無謂的念頭從腦海里趕走。

  至少，現在努力的還不夠。

  專業課扎堆的周一，秦天成舉著鞭子抽自己，旋轉旋轉再旋轉。

  一天趕下來，饒是他天天鍛鍊，也感覺疲憊不堪。腦子裡要記太多知識，還要快速消化掉，就非常考驗一個人的意志。

  好在，他高中的底子不錯，頭腦又比較靈活，對於豐富的信息有足夠的接納度。

  加之A大的學術氣息比較濃厚，教授們對於愛鑽研的學生都有問必答，因此目前為止，秦天成感覺自己還算應對自如。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接到了肖琳的電話。

  是他從食堂剛回到宿舍，一進門，就被宿管阿姨叫住了：「秦天成快來！你的電話！」

  他心下一動，忙跑過去，搶過聽筒，不理會宿管阿姨那探究的目光，就「餵」了一聲：「我是秦天成。」

  「天成哥，我是肖琳。」肖琳的聲音有些激動，「我和鵬飛昨天到的京城，不過現在正準備去火車站坐車回家。」

  「你們怎麼在這裡？」

  「啊，鵬飛陪我來參加個面試。」

  「鵬飛昨天……」秦天成把聽筒換了個耳朵，「是不是來過A大？」

  「對，他昨天下午去找你了，應該是沒見著吧？我看他回來後心情不是很好，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我知道了。你們最近都挺好的吧？」秦天成彆扭地岔開了話題。

  晚飯前，班長來到了512宿舍，通知數學一班第二天上午10：00加一次高代課。這是在補二月份因系主任出國落下的課。

  別人都還好，孫昆一聽就慘叫起來：「啊啊啊~，我的懶覺時間被無情占用了啊！」

  郭子傑悠悠跟了句：「上完課，你再回來，照樣能睡著。」

  「就是就是，你不過是少睡了一個小時，我才慘呢，跟青青約好的計劃也得泡湯。」

  張新瑜最近跟李思青感情持續升溫，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這幫人個個都在哭慘，唯獨秦天成一聲也沒吭。可他知道，答應劉媛的那個面試看來要失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