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提到北靜王這個人，林如海很輕地蹙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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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外表看著溫文儒雅，與人和善，但實則這麼多年來，真正入得了他的眼的人並不多。

  他與誰都是泛泛之交，也不輕易得罪人，可越是這種挑不出毛病的人，越讓人覺得可怕。

  「你與他，還是少些往來為妙。」林如海沉吟了半晌，給了這樣一個回答。

  林昭默了默，本想辯解幾句，卻想到父親與皇帝之間的聯繫，故而沒去開口，只是肉眼可見的失落下來。

  林如海見兒子這般，又想到京中傳言，不由再次開口，「你與北靜王是不是..」

  「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林如海：「……」

  他這此地無銀的架勢，讓林如海頗為頭疼，想著再提點一二，眨眼卻又到了地方。

  林昭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解釋太過急躁了，因此在馬車停下後二話沒說，一溜煙便下了車。

  等腳剛落地，卻見此處並非是自己的石頭鋪子，而是還在寧榮街逗留著。

  眼前，是一身玄色衣衫騎著高頭大馬的北靜王爺，身後跟著一眾侍衛攔了他們馬車行走的路。

  寧榮街這裡本就是京都最熱鬧繁華的一條街道，平日裡人流量便並不間斷，今日尤甚，原因不是旁的，正是因著這高調現身的北靜王。

  水溶見了林昭直接翻身下馬，而後步履從容地走到他面前，「我日前新得了一匹良駒，已經調教好了，那日你不是說，想著要去城外賽馬麼？今日我瞧著天氣不錯，不如一起？」

  後者滿眼問號，雖說，貌似是有這麼一回事，可這般高調現身贈良駒真的可行嗎？

  果然，身邊人開始三三兩兩竊竊私語起來。

  「那林姑娘本就是天仙般的人物，還未及笄便是世家子弟爭搶的對象，此番林大人得了今上器重官至順天府府尹，林姑娘便更加成了炙手可熱的，如今看這架勢，難不成北靜王也有求娶之意？」

  「這話可亂說不得。」

  「不過誰人不知，石頭鋪子的小林少爺對姐姐的愛護，想要與林姑娘締結良緣，首先定是得討好了這位未來的小舅子才行！」

  「所以這北靜王還是有心納林姑娘為妃？」

  「亂講，小林少爺自小便得北靜王爺諸多優待，與王爺同吃同住更是日常，我可聽說，王爺對小林少爺的愛護程度，井然已經超越了尋常關係。」

  「難不成他們...傳聞那些世家貴胄偏愛男寵，這小林少爺又長了一張雌雄莫辯的臉...」

  「什麼男寵，我倒瞧著那北靜王爺可是將那小少爺當成王妃似得寵著的，就光是那類似定情信物的東西都送了多少，如今這般昭然若揭的，想來是要好事將近了吧！」

  林昭臉色微沉，就快要繃不住了！！

  「昭昭，隨我去？」水溶雖是詢問，卻已然上前一步無比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更是給了那幫看戲人的無限遐想。

  林昭：「……」

  眼見身邊的竊竊私語越發多了起來，說的話大有不背人的架勢，且風向清一水的轉變，連眼神都曖昧了起來，林昭深覺不能再繼續這般下去了。

  正合計著怎麼打發了水溶，卻聽身後傳來兩聲乾咳。

  林昭渾身一僵，這才想到自己是跟了誰出來的。

  身後的馬車裡，目睹了這一番情境的林如海神色複雜，越想越不對勁。

  等他恍然意識到什麼的時候，人險些氣得仰了殼。

  他想罵人，可書香門第的教養不是一般的好，且大庭廣眾之下訓斥兒子的事情他也做不出來，只能冷著臉喚了一聲，「回家了。」

  而對於北靜王，真真是一點兒都端不住了！

  說完這話，便直接掩上了帘子。

  林昭略略麻木地站了一會兒，而後輕輕推了水溶一下，咬牙低聲道：「你且回去給我等著...」

  ---

  水溶等不等著他實則是不知道的，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得等著了！

  林如海表情沉得可怕，自寧榮街到石頭鋪子這一路上便沒再開口。

  一進了院子，便將林昭叫進了內屋。

  林黛玉見父親表情不對，忙著上前，卻被林如海攔了，「為父有事情要單獨跟你弟弟說，你且去好生養著，不必費心思。」

  黛玉自小體弱多病，林如海對她的憐愛之情這麼多年一直也沒變過，即便是知道她現今好了不少，也不再那般孱弱，卻依舊心疼。

  「你跪下。」他溫言囑咐了黛玉，回首便怒聲斥責了林昭：「我以為你是個機靈的，沒想到不止壞了腦子，連帶著將德行也敗壞掉了麼？」

  這話說得屬實就有點重了！

  想這麼多年，林如海何曾這般疾言厲色過！

  林黛玉見林如海生了這麼大的氣，怕弟弟受罪，便想著上前規勸。

  林昭知道此事性質不同，不想姐姐跟著受累，因此跪得那叫一個乾脆，邊跪邊朝姐姐使眼色，讓她先離開。

  見父親氣得急了，心裡多少也有些愧疚，即便他不是林如海的親生兒子，可到底是占了他兒子的身！

  原本，他其實是想著解釋一番的，畢竟曖昧歸曖昧，可又不是一點兒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但不知怎麼的，只要一想到水溶在北靜太妃面前坦坦蕩蕩承認了與自己的關係，他便總覺得這般藏著掖著對他不起，更何況，自己心裡本就做好了決定，近來所做的事情也都是為了離開而準備，既是早晚都要面對，不如快刀斬亂麻承認了。

  「姐姐，我有話要跟父親說。」林昭跪得筆直，雖有愧疚卻不覺得有錯。

  林黛玉深深看了他一眼，雖有擔心卻到底遵循了他的意思。

  待林黛玉掀帘子出去了，這才斟酌著開口。

  開口之前，還請父親端坐好。

  林如海見兒子這般鄭重，本就有了大概的心思也越發熬人起來，「你給我跪好了，餘下的先不必開口。」

  他真是怕自己一口氣沒上來使得自己交代在了這裡。

  林昭本合計著如何真真切切將話說了，卻不想林如海竟是懶得聽！自然，也有可能是害怕。

  畢竟自己唯一的兒子若是個斷袖，那林家也算是絕後了！

  見林如海邁著不穩當的步子離開，林昭心裡那股愧疚便有些深了，心想跪便跪吧！左不過是父親要罰他，又不是旁人。

  可跪了一會兒，他這金貴的身子便有點兒吃不消了。

  林昭苦著張臉，深鎖著眉，心想：這陣子要是來位神仙救一救他便好了。

  而不多時，外面便傳了聲音過來。

  「少爺，老爺請您去前堂...」

  林昭眨了眨眼，心想這『神仙』還真就來了嗎？

  而所謂的『神仙』不是別人，卻是雲羅。

  林昭出門的時候，小小石頭鋪子的院落里已經擺滿了蓋著紅色喜布的聘禮，外面還有人陸陸續續往屋裡擡。

  他被震撼住了，見雲羅...嗯！！還有水溶正在跟林如海說話。

  「十二殿下是來向咱們姑娘提親的，六殿下..六殿下是陪著來的...」雲林跟在他身邊小聲解釋。

  林昭瞭然。

  雲羅沒有父母，水溶是他名義上的兄長，此番與他一同過來，倒也不至於失了禮數，只是...屬實有些突然了。

  林昭小心從那聘禮堆里擠到前堂，見外面還排了好長的隊伍，不免多嘴問了一句，「你這是...把全部的家當都翻了出來吧！！」

  「不得無禮。」林如海很是看中禮節，雲羅是王爺，是皇家人，即便他官升至正一品，也不過是為人臣子，他尚且如此，何況是沒有官職的兒子。

  雲羅有些忐忑，掌心中已然浸滿了汗。

  此番雖然倉促，卻是他盼望已久的，激動、緊張、期待、盼望...各種複雜心緒混在了一起。

  見林昭這般言語，不免紅著臉笑了笑，「林姑娘配得上最好的，這些若是不夠，我再去湊，雖知自己現今能力有限，但我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還望林大人，小林弟弟能念在我一片誠心求娶的份上，將姑娘許給我，我敢在此保證，今生今世，若水三千隻取一瓢，斷不會委屈林姑娘半分，也不會再有旁人。」

  他一個王爺，既做到了這份上，還有什麼好講的。

  便是林如海，雖鍾愛賈敏，卻也為了繁衍子嗣，不得不娶妾進府。

  他被雲羅眼底的真誠打動，暗想得婿如此，還有何強求！於是將人請進屋裡，算是應下了這門親事。

  雲羅也自沒想到此番會這般順利，看來他六哥給出的主意著實不錯，如此一來，真是比聖上賜婚還要圓滿的多。

  水溶那邊不慌不忙的替雲羅將他與林黛玉的婚事處理好了，見林如海面色緩了許多，因此便想著趁熱打鐵將自己這邊的事情也順道給解決了。

  不知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久了的緣故，現今他便是一聲不吭，林昭光看眼神，便也能將他的心思猜個七八分出來。

  趁著雲羅與林如海在說話，林昭小心滑過去，瞥眼瞅了瞅兩人之間的距離，有點遠，說不成悄悄話，於是倚著牆壁小心又蹭了一點兒。

  林如海剛說完話，擡起頭正巧對上偷偷往水溶那邊蹭的兒子：「……」

  姑娘大了還沒覺得不中留，怎麼到了兒子這裡，便是想留都留不住？

  天可憐見的，他們林氏祖上是造了什麼孽不成？

  「你跟我回屋。」林如海丟下話要走，臨出門的時候又瞄眼看向了一旁的水溶，「勞駕王爺也跟著來一趟。」

  對雲羅，他是怎麼看怎麼喜歡。

  對水溶，他卻是怎麼看怎麼彆扭。

  叫聲『王爺』，已經是如今他對水溶最大的尊敬了！

  林昭一路提著心隨林如海回了院裡，並小心掩上房門。

  這邊剛剛站定，那邊的水溶卻已經對著林如海跪了下去，並張口叫道：「岳父大人。」

  林昭掩門的手指抖了三抖，回頭不可置信地瞪著他的背影，恨不得將人瞪死算了。

  林如海正要教訓幾句，冷不防被這『岳父』二字給整不會了！

  他愣了半晌，似是沒聽明白地看向林昭，「他...剛剛叫我什麼？」

  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