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巧遇

  「沒事兒，都在一起住著，用不著道歉，我也不好，說話沒有顧及你的感受。」吳非凡連忙翻身起來，態度也很真誠。

  其實，他也沒當回事，充斥心間的，卻是林美。

  只不過，別人不知道罷了。

  吳非凡薄唇輕抿，仰臉看著譚海，「你的腳還疼不？明天上衛生所抹點兒藥吧，別感染了。」

  譚海見狀，高興起來，一屁股坐在他身邊，嬉笑道，「這麼點兒小傷，根本打不到我！」

  「又吹牛！說嘴打嘴，你就吹吧！」

  壓抑了片刻的宿舍，因為他倆的和好又活躍起來，幾個人故意嘲笑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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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同伴們調笑的話，卻一語成讖。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吳非凡剛到知青點的胡同里，就聽到裡面有人大喊，「不好了！譚海暈過去了！」

  這個聲音落在他的耳朵里，呆了呆，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進去，只見宿舍門口圍了很多人。

  「怎麼回事？」

  他撥開人群進去，譚海仰臉躺在床上，眼睛緊閉。

  「發燒了？」吳非凡伸手摸他的額頭，果然燙的嚇人！「趕緊搭把手，把他抬衛生所去。」

  有幾個人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塊板子，七手八腳將譚海抬去了衛生所。

  一名老醫生檢查了半天，最後看到了他腳上的傷，搖搖頭，「八成是破傷風，城裡醫院的醫生和設備能治，咱這衛生所治不了，趕緊聯繫車送去，耽誤不得。」

  林廣義第一時間聽說了，焦急地跑過來詢問情況，「咱們這兒治不了？」

  「治不了。」醫生的話很冷。

  「趕緊往城裡送，越快越好。」林廣義就急了，怒吼道。

  這都是些金貴無比的娃娃，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啊。

  焦急萬分的林廣義催著醫生給打了退燒針，譚海還在半昏迷的狀態，迷迷糊糊地被送到了城裡的醫院。

  吳非凡也跟著去了城裡，他一直在譚海的病床前守著，看著瓶子裡的液體一滴一滴注進他的血管里，莫名地第一次感到恐懼。

  「譚海，好點兒嗎？」隔一會兒，他就叫一聲，生怕這個朋友就這麼離開自己。

  最難受的是，自己昨天還莫名其妙地跟他發生口角。

  吳非凡這時候後悔得不行，只能祈禱著譚海趕緊醒過來。

  「嗯，頭疼。」在吳非凡又一次呼喚聲後，譚海睜開了眼睛，嘴裡發出微弱的聲音。

  「你醒了？」原本無望的吳非凡驚喜地大叫，「隊長，快來，譚海醒了！」

  他沒有管譚海，衝到門邊，大聲向在樓道里抽菸的林廣義通報。

  林廣義長出一口氣，壓在心底的大石頭，「噗通」落地。

  所有的擔心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雖然譚海還有些虛弱，可總算保住了命，他也可以有交代。

  林廣義沒有動地方，而是又拿出菸袋卷了一顆，狠狠地吸了幾口，解氣似的，吐出一朵朵白色的煙霧，他整個人，也籠罩在煙霧裡，看不清在想些什麼。

  「譚海，你想吃什麼，我去供銷社給你買。」吳非凡身上還有臨來前夥伴們交給他的錢，大概有一塊多，讓他給譚海買營養品的。

  「我就是有點兒餓，買個麵包吃，行不行？我這裡有錢。」譚海指指上衣口袋，虛弱地說道。

  「你等著，我去買。」吳非凡起身跑出去。

  城裡就一個供銷社，裡面也沒多少東西，吳非凡看到果然有麵包，就買了一個，揣在懷裡，高興地走出去。

  供銷社旁邊是縣裡的圖書館，他站在門口，就想進去。

  好久沒有借書看了，帶來的書都快背下來，「進去借本書就出來，耽擱不了多久。」譚海猶豫著，還是禁不住對知識的渴望，小跑著進去。

  這裡的圖書館真大呀！

  在村子裡呆久了，吳非凡覺得城裡的一切都好很多，看著裡面書架上琳琅滿目的圖書，他的心都激動地怦怦亂跳。

  「老師，我要借書。」

  「帶介紹信了嗎？」管理員態度和藹地問道。

  吳非凡沮喪地垂下了頭，來的時候那麼匆匆忙忙地，誰想到能來圖書館，更別說開介紹信了。

  「沒有。」他搖搖頭。

  在看到管理員歉意的表達後，吳非凡失望地往外走。

  「吳非凡！」

  一個儘量壓低的女聲從裡面傳出來，他頓時一怔。

  回頭，就看到站在入口處的林美，正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你來借書？」

  「哦，是，可我沒開介紹信，不能借。」吳非凡回答。

  「你想看什麼書？」林美追問了一句。

  「魯迅的《朝花夕拾》。」吳非凡立馬答道。

  他一直想看這本書，只是原先沒時間，現在插隊了，又沒有機會。

  「好，你等著。」林美說了句，轉身往書架上走去。

  林美上學要經過圖書館，到城裡的第二天，她就纏著父親辦了借書證，學校那些知識對於她來說太簡單了，所以，她開始瘋狂地惡補課外知識。

  林美最崇拜的人，也是魯迅先生，他的書好些都已經讀過了，包括吳非凡想看的《朝花夕拾》。

  她不像一般的人，對待書本的態度格外認真，從不弄髒弄皺，借的時候什麼樣子，還回去還是什麼樣子。

  所以，管理員記住了她，逢借必給。

  她很快找到了書的位置，拿在手裡，將自己剛看的那本還回去，「老師，這本我借出去看。」

  很快辦好手續出來，林美將書交到吳非凡手裡，「給，借出來了。」

  吳非凡腦子裡靈光一閃，昨晚的情形再次浮現，他看向林美的目光變得幽深，「謝謝林美！」

  「有什麼好謝的！要謝也是我謝你啊。」林美調侃。

  她這樣一說，兩人之間的生疏感頓時一掃而空，吳非凡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只問了句，「你在城裡上學了？」

  「是呀，出了那回事，我爸媽不敢讓我在村子裡待著了。」林美嘆口氣，想起自己在吳裁縫家的那些日子，還是心有餘悸。

  說完，才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你到城裡來，有什麼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