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只是一個特定時代的產物

  「我們一起的一個知青病了，村衛生院治不了，才送來縣醫院。」吳非凡蹙眉說道，「現在人醒過來了，就是破傷風。」

  

  「那可是萬幸，幸虧送的及時。」林美也高興地說。

  「隊長林廣義也來了，他這會兒還在醫院守著呢。」因為是同村人，又是今生註定要爭取的一家人，吳非凡難免說多了一些。

  「是呀，我告訴我爸爸，去醫院看你們。」林美也挺熱情的。

  她心裡想的是，爸爸要是知道林廣義在城裡，一定會去的，畢竟人家幫了家裡好多忙，該有的禮節不會省。

  倆人又嘮了兩句，吳非凡捧著書的手無意間碰了一下口袋，觸到鼓鼓囔囔的麵包，才想起譚海還餓著，一臉歉疚，忙告辭道，「林美，先說到這兒，譚海還等著吃飯，我必須走了。」

  林美心中不舍，可也沒有理由留他或跟著去，笑著和他說再見。

  望著吳非凡轉身離去的背影，林美的目光第一次變得含情脈脈。

  只是，她不知道，吳非凡也了解了兩個人的前世今生。

  「林美，又去圖書館了？」林愛國騎著車子下班路過，看見女兒站在馬路上發呆，下車問道。

  林美一激靈，回過神，「嗯，爸爸，你下班了。」

  「在這兒看什麼呢？」林愛國看看四周，也沒什麼景兒可看，不解地問她。

  爸爸一問，林美想起剛才吳非凡的話，忙說，「爸爸，廣義叔在醫院呢，他們那兒有個知青病了，送來縣裡看病。」

  「那我得去看看。」林愛國馬上應承，「我本來打算請你廣義叔吃頓飯，找不著機會，這會兒他到了縣城，得趕緊請去。」

  說著，偏腿上車，就打算去醫院。

  「爸，我跟你一起去。吳非凡也來了，找他聊聊。」林美從後面拽著爸爸的衣襟蹦到后座上，一副心滿意得的神情。

  當父女倆出現在醫院的時候，三個人吃了一驚。

  「你怎麼知道信兒的？」林廣義問林愛國。

  「林美在圖書館那兒碰到了非凡，這不就知道了。我倆騎上車子就過來了。」林愛國是個很熱情實在的人，說完，又看看病床上的譚海，「小伙子，還不舒服嗎？想吃什麼，我讓林美媽媽做好送過來。」

  「我好多了，謝謝叔叔！」譚海還顯得有些虛弱。

  林美和他兩個人目光相對，更驚呆了，同時伸出手指著彼此，「昨晚，是你？」

  「真是有緣……」譚海心裡嘀咕，滿含深意的眼光看了看林美，然後轉向吳非凡，「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昨晚跟你們講的女俠之一。」

  「都這樣了，還忘不了貧！」吳非凡笑著呵斥，卻很高興，這也許就是天意。

  要不是譚海掉坑裡，林美她們相救，他也不會和譚海爭執，也就沒有撞頭這一說，說不定就想不起來和林美的前世糾葛。

  這一刻，吳非凡相信緣分。

  這樣的心態下來，他審視林美的目光也變得與眾不同，只是，用一抹淡然遮蓋了些許悸動，讓別人輕易看不出來而已。

  「之一？那還有一位是？」吳非凡看向林美。

  「村口住著的林秀萍，你可能不認識，她沒有上學，很小就開始幫家裡幹活了。」林美陰沉著一張小臉介紹道。

  然後，吳非凡和譚海了解到林秀萍的身世，聽完，都嘆息不已。

  「你們兩個早就認識？」譚海好像是看出了他們眼裡的不同，詫異道。

  吳非凡也不能說明白，點點頭，含糊其辭道，「以前見過。」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林美沒有顧忌，直言告訴他。

  「快講講，到底怎麼回事？好像劇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了！」譚海興致陡然升高，從床上坐直了身子，一改剛才的萎靡之態，變得神采飛揚起來，如果忽略掉臉上的一抹虛黃，跟平日無異。

  他們三個人說的熱火朝天，直到林愛國過來插話，才停下來，「今晚都回家吃飯，問問醫生，譚海要是可以出去就一起去，不可以就給你端過來。」

  「謝謝叔，不用惦記我，等我出院後再去叔家叨擾。」譚海還是那麼地會說話。

  「譚海一個人在這兒也沒問題吧？」林廣義不放心地問道。

  他問過醫生了，譚海這裡短暫離人沒有問題，這才過來徵求他的意見。

  「隊長，你們去，我保證聽護士的話。」譚海故作輕鬆地回答。

  林愛國熱情好客，林廣義也不得推辭，雖說有些放心不下譚海，可還是答應了。

  吳非凡沒有喝酒，吃飽飯就跟著林美去一旁的桌子上看她的學習了。

  「你的作文寫的挺好啊，有意境也有新意。」吳非凡拿著她的作文本，一目十行地瀏覽了一下，被這個低年級姑娘的文筆驚艷到了。

  「吳老師謬讚！」林美調皮地咬文嚼字。

  「吳老師，你對白卷先生張鐵生這事怎麼看？」林美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張報紙，這是最近的一個大新聞。

  吳非凡端著報紙仔細看下去，然後，雙目無神轉向窗外發呆。

  在知青點訂的報紙上也看到了，心情一直很不平靜，今天再一次看到，他猛然感到說不出的悲哀和絕望。

  「你怎麼不說話？」林美歪頭看過去，吳非凡那雙茫然沒有焦距的眼睛裡，流淌出來的神色，讓她無聲地笑了，「其實沒什麼，只是一個時代的產物。『知識越多越反動』的年代很快就會過去。」

  林美微偏著頭，捉著馬尾辮，似乎也陷入沉思，白生生的手指輕輕撥弄著髮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吳非凡。

  「你……」吳非凡詫異。

  一個農村小丫頭，面對新生事物，竟然有這樣的見解，還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但是，現在這個人的出現，就影響了高考制度的推進。」他不妨直言自己的觀點。

  報紙上樹立的這個反潮流英雄，讓「知識武裝頭腦」被質疑，甚至摧毀了一些想通過高考改變命運的青年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