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海波起（二）

  第179章 海波起（二）

  奧賽爾派來的蝦兵蟹將被擊敗後的屍體在璃月港的碼頭堆成了小山。

  巨大的海鮮橫七豎八散落在海中與碼頭上，成人大的章魚身體上縱橫交錯著巨大的劍氣斬擊而成的傷口，一半身體在海水上浮沉，另一半觸手卻軟趴趴搭在璃月港的碼頭上。

  撤掉法陣的凱米亞忍著疲憊指揮千岩軍與仙人挨個擊殺漏網之魚，看到活著抽搐的海產品就向腦袋上補上幾刀。

  這一波登陸戰打了大了一天一夜，奧賽爾派遣的先鋒軍終於在損傷超過三分之二的情況下撤離了。

  璃月這一邊支援的十幾位仙人隕落了四位，再加上前往璃月作戰中心報信的仙人，璃月碼頭現在只有不到十名仙人在壓陣。

  「統計一下傷亡士兵人數……」凱米亞金橙色眼睛中一抹哀痛的情緒浮現，但翻起波瀾的心續又讓他壓了下去。

  不管什麼時候，己方人員的犧牲總是會令人悲傷。

  

  「千岩君陣亡將士們若是還能夠找到屍體，就儘量完整下葬，若是找不到屍體……就先行用衣冠代替吧。」

  凱米亞聲音有些沙啞，一邊分出心神感應落入海中的將士屍首，一邊控制水流將屍首溫柔的送到碼頭上。

  「是，指揮使大人。」千岩軍將領眼睛通紅，默默行了一個軍禮後帶領千岩軍去收斂同袍的屍骨去了。

  凱米亞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陣亡的四位仙人有三位屍體已經找到，但還有一位屍體墜入海中未被打撈起。

  這一位仙人的屍骨凱米亞必須要找到。

  奧賽爾率領的海族具體來源已經不可考，但是根據眾位魔神曾經與奧賽爾鬥爭的經驗來看，奧賽爾麾下有一些海獸會以屍體為食，屍體生前實力越強這些海獸食用屍體後獲得的增益也就越大。

  這種名為食屍鮫的生物食用仙人軀體後甚至可以將自己的實力暫時提升到仙人層次，正是這種海獸讓曾經的歸離集猝不及防下吃了大虧，正因如此，摩拉克斯才再三叮囑仙人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唉，就算是戰後也不得清閒，我可真是個勞碌命。」

  凱米亞的頭髮在海風中有些凌亂，凱米亞抓了抓頭髮，本就凌亂的頭髮卻更亂的如同鳥窩一般，無奈之下凱米亞索性用髮帶將頭髮綁成一個高馬尾。

  一旁的白毛兔子仙人看起來似乎有強迫症，看著凱米亞凌亂的頭髮緊緊捏住自己的指節，看凱米亞似乎要放著頭髮就這樣不管，糾結了一會拿出一把梳子遞給他。

  「澄雲霽月真君，你先用我這把梳子把。」

  凱米亞有些驚訝的看著那個和人對視就紅了耳朵根的仙人：「你這是，謝謝，我用完就還你。」

  「不用，不用。」頭上扎著兩個包包頭的紅眼睛仙人慌忙擺了擺手：「我手裡還有五把梳子，這一把就送給你了。」

  強迫症仙人出門不帶五六把梳子就沒有安全感，她沒有告訴凱米亞的是，她洞府中的每一樣物品都至少儲存了兩樣，就連她家放糧食的倉庫都修建成了六個對稱的形狀。

  梳子……就剩下五個了，不行，這不對稱，回去要把其中一把花色最雜亂的掰成兩半。

  看起來像個十五六歲少女的兔子仙人在心裡糾結的想。

  但凱米亞已經撲通一聲跳進海里了。

  「真君——」兔子仙人呆呆的看著凱米亞消失在海中的身影，下半截想說的話被她咽了下去。

  你的頭飾歪了，我可以幫你正正嗎？

  浪花打在兔子仙人的腳邊，沾濕了兔子仙人的一隻鞋間，遲疑了一會，兔子仙人還是把另一隻鞋尖也小心翼翼的在海水裡沾了沾。

  另一方面，凱米亞已經潛入海中了。

  被水流包裹的感覺讓凱米亞感到舒適，雖然海水要比溪流渾濁一些，但對於水性極好的凱米亞而言也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海浪源源不斷的把凱米亞需要的信息傳到耳中，水流流過凱米亞的鹿角，原本白玉般的鹿角越發的通透，甚至隱隱呈現美麗的半透明水晶狀。

  宛若在海床上盛開的珊瑚。

  凱米亞閉上眼睛，水流沖刷著他的睫毛，凱米亞仔細感受著隕落仙人的方位。

  找到了。

  凱米亞眯起眼，如游魚一般向那個方位游去。

  巨大的仙人遺骸靜靜躺在海床上，虎型的遺骸背生雙翼，仙人的一雙翅膀已經在戰鬥中殘破不堪，但卻依舊有奇異的雲氣在翅膀上纏繞。

  這位名為桔槔的仙人據說有窮奇的血脈，修行要比普通仙人要快很多，在戰事開始前，這位黑白撞色頭髮的仙人曾經很傲氣的表示他要在海族中殺個七進七出，但沒想到還是寡不敵眾，最後一個疏忽把性命交代在了這裡。

  真是可惜了。

  凱米亞搖了搖頭，還是按耐下把這個倒霉蛋翅膀割下來最為鍊金術材料的衝動。

  不能動手，這是他的同伴——

  嘖，還是有點可惜。

  平心而論，凱米亞與這名仙人並不熟識，戰前也才堪堪見過兩次面，桔槔生性高傲，一向以自己的血統為傲，對於一切實力不如他或者血脈不如他的仙人一貫秉持著俯視的態度——

  凱米亞控制水流絞殺因他的到來而驚恐四散的食屍鮫，揮手將仙人遺骸完整收納進空間，猛地一回頭。

  「誰在那裡？」凱米亞把弓箭握在手心，警惕的盯著那一團浮動的水草。

  海草叢中沒有人應答，水流沖刷著海草叢，一陣鮮血在水中散開，消散在水中。

  凱米亞提高警惕，水系神之眼閃過流光，海水在他的控制下化作水刃將一人高的海草叢攔腰割斷。

  海草叢動了動，一隻鱗片刮掉不少、身上有多處泛白見骨傷口的胖頭魚滾了出來。

  胖頭魚用驚恐的眼神盯著凱米亞，緩緩挪動尾鰭想把自己藏進海草中。

  凱米亞興致盎然的一隻手指就按住了這個才巴掌大的小傢伙。

  「哦，原來只是一隻殘存的胖頭魚啊。」凱米亞盯了戰戰兢兢的胖頭魚一會，慢吞吞鬆開了手，眼裡笑意盎然。

  「真是讓我白警惕了這麼久，唉，這個傢伙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胖頭魚在心裡吶喊：沒錯，我就是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一隻胖頭魚，快放過我吧！

  頭頂的重壓被挪開，胖頭魚眼中划過一絲人性化的竊喜，尾巴猛的用力，身體靈活的像海草深處游去。

  只要到達那個地方！

  老夫就安全了！

  胖頭魚扭動著身體，發現眼中的景物在飛快前進。

  太好了，成功逃過一劫——

  胖頭魚臉上狡猾的笑容一頓，發現不是自己在前進，而是自己在被拉著後退。

  等等，不要！

  「小傢伙，你這麼著急的要趕去哪裡呀～」凱米亞不懷好意的笑容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觀你身形清奇，莫不是想在戰場上撿漏，小小年紀就表現出如此的智慧，此子不除，日後必成大患，桀桀桀——」

  凱米亞面上一副老變態的嘴臉，心裡卻暗暗提高警惕。

  剛剛就在他觸碰桔槔屍身時，海草從中不甚泄露出的一抹氣息雖然不至於到了魔神的地步，但至少有一個魔神眷屬的層級，就算虛弱到極點，這些威壓也是實打實存在的。

  胖頭魚眼珠子亂轉，忽然翻了肚皮一副呆呆傻傻的我老夫不明白你這個庶子在說什麼的樣子。

  凱米亞揪著胖頭魚的尾巴晃了晃有些無語。

  「別裝傻了，剛剛你的氣息已經泄露出來了，你是哪裡派來的奸細速速報上名來，坦誠交代我澄雲霽月真君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凱米亞一番唱念作打四行俱全，威脅著手裡那條小小的胖頭魚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反派。

  「你要是不說，我可以抓幾個水族問問你的身份，這位不願意暴露自己真身的先生，你也不願意自己的身份被海族認出來吧——」

  一身舊傷躲在戰場不隨著奧賽爾的殘兵撤離，想一想就有貓膩。

  更何況這一身空有境界沒有力量的實力，聯想漩渦魔神奧賽爾和洋流魔神芙洛嘉不久前在深海打了一仗，這個胖頭魚的陣營就很好猜測了。

  「……摩拉克斯居然也有了這樣的眷屬，真是可惜。」

  蒼老疲憊的聲音從胖頭魚的嘴裡傳來，凱米亞想起了摩拉克斯在他的身上留下的庇護印記，動了動嘴沒有反駁。

  「我塞繆爾一生縱橫大洋，卻在生命的最後落魄如喪家之犬，真是可笑。」

  「你的本體是什麼，不會就是一隻丑兮兮的鱗片都殘缺不全的胖頭魚吧。」

  可惡啊！居然說老夫鱗片有缺！可惡，這和罵人是禿子有什麼區別！

  胖頭魚看凱米亞年紀不大，決定先忽悠一番。

  「老夫本是信風與洋流的魔神芙洛嘉的眷屬，奈何此身現在只剩一片孤魂，若你能收留老夫，老夫可以輔佐你戰勝奧賽爾，一統璃月，成為天下最偉大的七執政之一！」

  凱米亞晃了晃胖頭魚的尾巴一臉無語。

  「我看起來很傻嗎？」

  「可惡，快放開老夫！」

  「算了，既然你不願告訴我你到底是誰，那還是到了摩拉克斯面前再分辨吧。」

  趁著這個受了重傷的魔神眷屬毫無還手之力，凱米亞掏出一個玻璃罐子就把胖頭魚塞了進去。

  「你還是在罐子裡組織一下語言吧，我現在並不是很想和腦袋也在礁石上撞壞了的老爺爺說話。」

  「可惡！老夫告訴你老夫的身份！放我出去，我不要去見摩拉克斯！」

  胖頭魚甩著尾巴在罐子裡無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