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聞聲，謝卿白一激靈，書和火摺子登時全掉在了地上。

  文楚沒想到他這麼大反應，擡起火摺子照著兩人的臉。

  此時謝卿白滿臉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即便在暈暖的火摺子下，也擋不住的紅。

  見文楚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謝卿白竟有些手足無措。

  

  手足無措？！

  這倒是文楚有史以來第一次見到，從小，他可都是萬事成竹在胸的樣子。

  文楚狐疑地仰著頭，直勾勾地盯著謝卿白因不敢直視她，有些躲閃的眼神。

  這小子剛剛是在看什麼？這神情可不大對。

  「師，師姐，你找到了麼？」謝卿白低垂著的眼睛，睫毛輕顫著，眼神迴避的左右飄。

  文楚頓時來了勁，她滴溜溜地轉著大眼睛，他這是心虛。

  心虛什麼？他剛剛看的是什麼書？

  文楚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盯著他躲閃的眼睛，他始終不敢正視她的目光。

  這可吊足了文楚的探求欲，這小子剛剛一定是在看什麼奇怪的書。

  她將火摺子遞到謝卿白手裡，蹲下身就要拾掉在地上的書。

  結果謝卿白上前一步擋住了，「師姐，這本不是武譜。」

  文楚「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

  隨即微一使力推開謝卿白，將書拿了起來，順帶也將熄滅的火摺子撿了起來。

  她直起腰後一邊吹火摺子，一邊看著謝卿白。

  謝卿白見她慢吞吞的動作，和那直白的眼神，讓他此時如芒在身，凌遲一般。

  臉紅的更厲害了。

  終於，

  隨著火摺子重新亮起來，文楚翻開了那本書。

  只一眼，就被書里的畫面驚到了，她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書里的內容。

  她甚至不可置信地看看書，又看看謝卿白。

  「師姐，別。」

  謝卿白想要攔住她已經晚了，徹底垮了下去。

  文楚盯著那書中的圖，被那書中，直白的，赤著身，糾，纏著的男女畫面驚到了。

  手一抖那本書再次掉到了地上。

  片刻功夫，她的臉也紅的像是煮熟的蝦子一般。

  謝卿白欲言又止，手無措地拽著衣角，眼睛看向此時也滿臉通紅的文楚道：「師姐，我，你沒事吧？」

  文楚活了二十年的光景，也是個黃花大閨女，書里的這種陣仗她尚未見識過，應該說從來沒見識過，一時羞窘和尷尬的感覺直衝腦門。

  難怪那小子滿臉通紅，原來在偷看小黃書。

  「小白你……」

  這種情況下，她也實在調侃不起來，只乾乾地道：「沒，沒事，你長大了，繼，繼續，繼續。」

  說完就試圖離開，結果腦袋發熱，空間又黑暗，她欲往另一邊去，卻亂了方向，直直撞向謝卿白。

  兩人皆是一陣痛呼。

  還沒容兩人有所反應，謝卿白就聽到外面有動靜。

  謝卿白有動靜，顧不得別的，慌忙吹滅兩個火摺子，擡手就捂著文楚的嘴，壓靠在書架上。

  因二人的動靜，書架掉落一層灰，全落到了二人頭上。

  文楚被嗆的半眯著眼，好半天才睜開眼睛疑惑地瞪著他，而謝卿白的視線卻盯著門口方向。

  半晌，聽到只是野貓叫的聲音，他才放心下來。

  等反應過來，忙放開捂著文楚嘴的手，解釋道，「我剛剛以為師父醒了。」

  文楚「哦」了一聲，她有些彆扭地抓著身後的書架，支支吾吾地道：「小白，你，你沒事吧？」

  謝卿白反應了幾秒，見她視線也開始躲閃，有意無意地盯著他的腰腹處，意有所指。

  他頓時反應過來，剛消下去的紅，頓時又爬滿臉。

  忙從書架拿出一本書擋在胯處，後退一步，結結巴巴地道：「對，對不起師姐，我沒事，我不是故意的。」

  畢竟是行醫世家，文楚醫術再不精進，但人體架構她還是知道的。

  果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看本書，就這麼大反應。

  看來是該讓爹爹給這小子，找一門親事了。

  這一場烏龍過後，二人也沒了找《六脈劍譜》的心思，悻悻地離了書房。

  出來後，謝卿白跟在文楚身後，蔫蔫兒的，尷尬中欲言又止地望著她的背影。

  文楚轉身想跟謝卿白說點啥，正巧謝卿白也張著嘴。

  文楚擡手拍了拍她師弟的肩膀，假裝淡然地說道：「放心吧，今晚你偷看小黃書的事，我是不會跟爹爹講的。」

  「……師姐，我沒有」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文楚似笑非笑地掩飾著笑意找補道。

  謝卿白一口氣梗在那裡，難得乖覺地，手揪著腰間的衣服，半晌蹦出幾個字，「師，師姐剛剛也看了……」

  「……」

  文楚被他噎地，想起剛剛地窘狀，一時沒了言語，氣呼呼進了自己房間，砰地關上了門，徒留謝卿白擡起欲拍門的手。

  半晌才自言自語道，「師姐，我不是內個意思。」

  說完也垂頭喪氣地回了自己的屋。

  那一夜，謝卿白的夢裡花開不敗……夢裡的另一個主角，是他天天喚的師姐。

  這一事過後，兩人的相處方式發生了一些改變。

  至少在文楚這裡，覺得她這個小師弟長大成男人了。以後再不能像對待小孩子一樣，那麼對待他了。

  但這麼多年，要把這個習慣改掉，還真是不容易。

  謝卿白自那日以後，也有一種小秘密被發現了的窘態。

  本身是個意外，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不好意思的事。畢竟他從小習醫，見怪不怪。

  可是，令他難以言說的是，他把那種少年懵懂中的激流情愫，帶入到了她師姐身上。

  他看書的時候，腦子裡想得是他和文楚……

  所以他才會有那麼大反應。

  所以在文楚發現的時候，他才驚慌失措，他才有種自己內心小九九，被發現了的感覺。

  包括那一夜酣暢淋漓的夢。

  謝卿白害怕，他埋在心底深處的某些邪惡的因子，被他師姐發現，討厭他。

  可是，哪個少年不懷春！

  *

  文書林是在一次採藥中，發現這倆孩子不對勁。

  不過，那已經過了三天。

  明明早些時候，文楚走哪，謝卿白跟哪。

  可現在變成，文楚走哪，謝卿白就往另一個方向去。

  這個變化，連反應遲鈍的文楚也感覺出來了，但她以為這小子還在害羞。

  就也隨他去了。

  採藥回程途中，文書林看著一左一右的兩人，問道：「卿兒，你師姐又欺負你了？」

  謝卿白搖搖頭，「沒有。」

  隨即他又問文楚，「楚楚，你是不是又惹你師弟了？」

  「……」可真是親爹。

  文楚背著藥框，被他爹這帶有偏見性的問法，埋怨地看向文書林，「爹，你就偏心師弟吧。他都那麼大個小伙子了，我咋欺負嘛？！」

  文書林「哼」了一聲，「那就怪了，那你們這幾天怎麼回事？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咋的，長大了就有想法了？」

  文楚被她爹的話激出了一些想法，就湊到文書林跟前順嘴說道，「爹，你看師弟過了年就十八了，鎮裡那麼多姑娘喜歡，您是不是該張羅著給他提個親了？」

  這還真不是她一拍腦門想的，畢竟到他這年紀，同鎮的男孩子，都當爹了。

  文書林詫異地看著提出這個問題的閨女，還沒等他說話，謝卿白就忙說道：「師父我不急，師姐都還沒嫁人呢。」

  「……」

  哪壺不開提哪壺，文楚眉頭頓時皺成一團，越過她爹，擡腳就踢了謝卿白一腳，「我跟你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反正師姐沒嫁人之前，我也不會娶妻。」謝卿白梗著脖子，忙補了一嘴。

  「嘿，臭小子。我那不是看你……」文楚被逼急了，一時嘴快，正要說出不該說的，就被謝卿白接過了話頭，「我不是好好的麼，師姐。」

  隨後眼神掃向文書林，又轉向文楚一個不要亂說的眼神，放佛在說，秘密可是兩人的。

  文楚說了一半的話，噎在嗓子眼兒，反應了幾秒，轉了個方向，又有些開心地道：「也快，反正爹爹給我定的娃娃親，明年就不作數了。到時候，我一定挑一個，比你還好看的人當你姐婿。」

  「……」

  這一激將，徹底讓謝卿白泄了氣。這是謝卿白一直以來心頭的一根刺。

  是啊，師姐從小就被師父定了娃娃親，約定18歲兩家成婚。可是這十幾年裡，對方一直沒有出現過。

  師姐說等完今年，也算是不讓師父失信。

  就剩半年了。

  文書林聽到女兒這麼說，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楚楚，老一輩的誓言，你沒必要遵從的。」

  「那不行，江湖兒女，守的就是一個信。反正一過年，我就不管了，到時候爹爹可不能說我不守信用。」

  就這一點來說，文楚倒真是像他。文書林笑了笑，「也罷，過了這半年，爹爹一定給你找個你喜歡的兒郎。」

  說罷，想起那杳無音訊的老友，文書林嘆口氣獨自往前去。

  說起這個娃娃親，是文楚兩歲時，跟他的至交好友定的。當時二人都打算隱退江湖，他的好友剛得一子。

  可惜自長安那次分別後，文書林便再沒了好友的音訊，一晃眼18年。也不知道他的這位朋友是生是死……

  文楚看著他爹的背影，心情頓時沉了下來，「爹爹肯定又思念舊友了。」

  謝卿白走到文楚身邊，望著她的側臉，有些失落地道：「師姐，如果半年後那個娃娃親的對象回來了，你會選擇他嗎？」

  文楚擡手摸著下巴，還真認真思考了幾秒，「不一定，他要是長得很好看，武功又很好的話，那我可以考慮。」

  「哦。」謝卿白蔫蔫兒的。

  文楚扭頭掃了一眼謝卿白，「怎麼，捨不得了？」

  謝卿白沒作聲。

  他不是捨不得，他是想……

  取而代之！

  文楚擡手在他脖頸處摸了摸，「所以嘛，趁師姐還沒嫁出去之前，你趕緊找一個，到時候咱們一起成婚，你師父肯定很開心。」

  她說的是一起成婚，他聽到的也是一起成婚……只是兩個人的理解天差地別。

  還有半年！

  過了這半年，那個人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至少他也不會讓那個人再有機會了，謝卿白心裡暗自想著。

  見謝卿白不說話，文楚以為他還在彆扭，就安慰道：「你一個行醫之人，怎麼還因為這點事扭扭捏捏，又不是沒給婦人看過病。」

  謝卿白知她誤會了，也沒解釋，只笑的賊賊地道：「那能一樣嗎！」

  文楚撇撇嘴，「確實不一樣，畢竟書里更活色生香。」

  「……」

  忽然文楚想到了個事情，見謝卿白欲言又止，趕緊道，「知道了知道了，明日鎮裡有廟會，要不要出去看看，興許能碰到你喜歡的人。」

  「師姐！」謝卿白繃起臉，現在他一聽到這個，腦瓜子疼。

  真是一腔熱血無處發泄，還被天天往裡添火，真是說不出的苦。

  文楚自討了個沒趣，「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不給你亂點鴛鴦譜。」

  見謝卿白不樂意聊著，她背著手邊說邊往山下去，嘴裡還不時自言自語，「真是不懂好人心，臭小子，該你活受罪。」

  「……！」

  謝卿白在後面看著她遠去的身影，眼神暗了下來，深深嘆了口氣。有些話不能說，有些話不可說。

  確實是臭小子，活該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