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一陣陣飯香從屋裡飄出來，屋門外正跪著兩個人，一個歪歪扭扭，一個板正。

  「爹，我跟師弟都跪了一個時辰了，衣服都還濕著，我是沒什麼關係，但師弟不能久跪啊，萬一感冒，是吧……」

  說完她伸手拉著謝卿白的一處衣角，拽了拽，眼神沖他挑了挑，小聲道：「小白，快咳嗽幾聲。」

  謝卿白只看了他師姐一眼，便意會，假意擡起手握拳捂著嘴，乾咳了幾嗓子。

  咳嗽聲剛落，一個筷子從屋裡飛了出來。

  「知道容易感冒，還沒分寸的玩兒，有本事你倆一天別回來，住那河裡！」

  

  低沉嚴厲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文楚怪冤枉的，她不滿地噘著嘴，扭著跪的有些發酸的腰，抱怨道：「爹，那不怪我，是師弟非要……」

  又一根筷子飛了出來，緊接著，門口走出來一個身著墨色衣服的男子，身姿挺拔。

  不到四十多歲的樣子，眉眼間儘是不怒自威的氣勢。

  此時文書林背著手，垂眼撇著眼前這兩個逆鱗。

  「怎麼，又要甩鍋給你師弟？你說說你……」

  顯然這種事情，文書林見怪不怪了。

  「師父，這次不怪師姐，是我抓魚耽誤了時間，還掉進河裡，連累師姐。」

  謝卿白低著頭，不敢看他師父。

  雖然他師父很少罵他，但見慣了罵他師姐的樣子，他也是耳濡目染的害怕。

  文書林指了指他，「你就跟著你師姐學壞吧。」

  「爹，怎麼就跟我學壞。」

  文楚不樂意，「這次可跟我沒關係……」

  說著她擰著脖子拽著衣角，不滿地嘟囔著。

  「那你說，卿兒今天看醫書好好的被你叫走……是幹什麼去了？」

  「我……我那是。」

  要說到這，文楚就有點心虛了。

  若他爹知道，今天帶謝卿白，是去鎮外的山頭找出外界的路，估計就不只是罰跪這麼簡單了。

  從小他爹就不允許他們到那附近，可是越不讓去他們就越好奇。

  「是什麼是，下次再搞成這副狼狽的樣子，就別回來。」

  文書林指著兩人半干不濕的衣服，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快換身衣服，來吃飯。」

  說完他就嘆了口氣，搖著頭回了屋。

  文楚見他爹終於松嘴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敲著發麻的膝蓋，還不忘蹬了謝卿白一腳，「你看看，你要是不抓那魚，咱倆都不能被罰。」

  謝卿白也半坐下來，緩了緩，見文楚一直在敲膝蓋，也不管她嘴裡抱怨，拉過她的兩條腿，搭在自己膝蓋處，用手給她按摩緩解疼痛。

  熟練的像是過往做過很多遍，顯然文楚是常被她爹罰跪。

  文楚本還要擠兌他，見他這般有眼力見兒，也沒再說什麼，只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好好捏，師姐這次就原諒你了。」

  謝卿白其實也腿酸，但他皮糙肉厚，並不打緊，文楚有點什麼，他倒真是心疼。

  雖然文楚從來不是個嬌弱的主，甚至老想自己做一代女俠。

  ……

  按摩了一陣，謝卿白拉著文楚的胳膊想拉她站起來，這會兒才帶著些歉意道，「今天連累師姐罰跪，明天曬藥的雜活兒師弟都包了，好不好？」

  文楚的性子是被他拿捏住了。

  果真，

  只一句話，她眉眼就來了精神，斜挑著眼睨向半蹲著的謝卿白：「這可是你說的，師姐沒有逼你啊。」

  「那是那是，卿白自願的。」謝卿白半含著笑抿唇接口道。

  文楚這才滿意地站起身。

  因為跪久了膝蓋太麻，起的太快，她有些趔趄地抓著謝卿白站穩後，才滿意地往屋裡去。

  謝卿白一把又把她拉了回來，替她理了理因掉水裡有些毛躁的發頂，二人才往屋裡去。

  *

  屋裡已經擺好菜，四菜一湯，有文楚最愛的糖醋魚。

  折騰一下午胖頭魚沒抓著，有糖醋魚也不錯。

  吃飯間隙，文楚一邊扒拉著飯，一邊望向他爹，腦子飛速運轉。

  一個不留神，碗裡的米被她挑到了桌上，自知她爹又要念叨，她抿著嘴將桌上的米夾起來，一股腦都塞到了嘴裡。

  好在她今天擦了桌子。

  果真，文書林敲了敲碗，「吃飯就好好吃，一點規矩都沒有。」

  文楚咬著米放下筷子，笑著湊近她爹身邊，難得軟軟蠕蠕地撒嬌道：「爹，吃完飯，您該教我六脈劍法了吧？」

  「……」

  文書林就不理解了，自己這閨女長得白白淨淨，細皮嫩肉的，也不愛女紅也不愛學醫，就喜歡舞刀練劍。

  一點不隨他，

  至少不全隨他！

  他可是被稱為神醫啊，結果她這女兒在醫術上，是一點造詣都沒有。

  文書林多少有點很鐵不成鋼，要不是有個一點就通的謝卿白在，他這醫術怕是都要失傳了。

  見文書林半天沒說話，謝卿白放下筷子，手在桌子底下拽了拽文楚的衣角，搖了搖頭，示意她今天不合適。

  畢竟他們今天犯了錯。

  文楚見她爹這樣，扒拉開謝卿白的手，不死心，「爹爹……」

  文書林放下筷子，手撐在膝蓋兩側，「楚楚，爹小時候讓你習武練劍是為了強身健體，保護你自己和師弟不被人欺負。現在這鎮子裡，已經沒人能欺負的了你。你一個姑娘家家，也該收收心，隨卿兒研磨醫術了，練什麼六脈劍法，小心沒人敢娶你。」

  六脈劍法里的戾氣比較重，文書林實在不想讓她女兒，沾染那些戾氣。

  他沒什麼大的願望，只希望眼前這倆小朋友健康長大就好，有些東西超過一定極限，就會身不由己。

  他不想讓女兒身不由己。

  文楚聽出文書林話里的意思，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爹，你又反悔？說好的我學完《黃帝內經》，就教我練六脈劍法的。」

  謝卿白在一旁吃飯，看著桌上的火藥味十足，似乎有燒起來的跡象，他趕緊和稀泥道：「師姐，師父也是為你好，刀劍無眼。你現在已經很厲害了，我都打不過你。」

  文楚一個眼神過去，謝卿白趕緊低頭扒拉飯，「你啥時候打得過我了？」

  聞言，文書林剛拿起筷子，又放下。

  盤手擱在桌子上，看著文楚道：「楚楚，爹讓你看《黃帝內經》，是讓你精進醫術，但你看看你這個醫術，連個發燒都能給人配錯藥，你爹我這個臉哎，都快掛不住了。救人，可是馬虎不得的事情。」

  文楚志不在醫，「那我以後可以不給病人治病，不就好了？」

  「怎麼，你頂著藥王女兒的名頭，以為真能躲得過？」

  這倒是，每次她給人看病，都是被趕鴨子上架。

  「那怎麼辦嘛？」文楚一臉挫敗，頭一次覺著身邊有兩個醫術厲害的人，對自己好像反而是個負擔。

  見她這副喪氣樣，文書林到底也不想磨滅她的熱情，又道，「不如這樣，你呢，跟你師弟比一場醫術，若你贏了，爹就答應教你六脈劍法。」

  這回文楚徹底垮了，「爹，您要不想教就直說嘛，師弟那醫術，現在已經快趕上您了，我怎麼比嘛？！」

  文書林無奈地搖搖頭，擡手彈了彈她的腦門道：「你還知道卿兒的醫術，比你這當師姐的厲害不是一星半點啊？」

  文楚摸著額頭，癟著嘴嘟囔道：「這我打小就知道，學醫講究天賦，那學武我還比師弟厲害呢。」

  「行了，吃完飯就早點去看看醫書，別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說完，文書林便離了桌，剩文楚和謝卿白面面相覷。

  一個垂頭喪氣。

  一個計上心頭！

  *

  入夜，夏天的小院安靜了下來，唯伴有知了時不時的叫聲。

  文書林喜好花草，小院裡種滿了各種花花草草，不過都是能入藥的植物。這個季節正開的分外妖嬈。

  小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正廳左右兩邊各兩個房子，左邊是書房和文書林的屋子，右邊是謝卿白和文楚的小屋。

  主廳階梯左邊是客房，有時候為遠道而來的朋友和病人，臨時歇腳用。

  右邊是藥房。

  院中央是葡萄藤架子，此時掛滿了葡萄，旁邊還有一個鞦韆架。

  那是文楚小時候，文書林給他做的。

  到現在她還是很喜歡在這裡，跟謝卿白玩。

  也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院。

  然而，

  此時靜謐的小院 ，被兩個身影打破了寧靜。

  只聽一道清脆的聲音，故意壓著嗓子，小聲說著：「小白，你這個辦法行不行，一會兒被我爹發現了，咱倆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謝卿白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兩人鬼鬼祟祟地貓著身子，提著鞋子，直到穿過文書林屋子門前，這才站起身。

  書房的門是被鎖著的，文楚慢慢拿起鎖子，看向謝卿白。

  他掏出鑰匙，這是晚間時候，在他文書林房裡謄寫病例時，從他師父身邊順走的。

  擡手遞給文楚，還不忘補充道：「聲音小一點。」

  文楚沖他豎起個大拇指，「厲害啊師弟，什麼時候拿的鑰匙？」

  謝卿白擺擺手，「不重要，快開門。」

  話音剛落，鎖子就開了。

  發出清脆的碰撞門的聲音，文楚慌忙將鎖抱在懷裡，這才躡手躡腳推開書房的門。

  這個書房，平日裡他爹是不允許他們進來的。

  文楚平日也不愛讀書，要不是為找六脈劍譜，她大概也不會想進來看書。

  不過現在想想，他爹不允許她進來，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寶貝。

  但是謝卿白卻很好奇，想看看裡面是不是有什麼絕世醫書。但他怕師父生氣，就也一直不敢進來。

  這次要不是文楚想找《六脈劍譜》自己練，他可能也不會想著自己偷鑰匙進來。

  此時屋裡黑漆漆一片，唯有月光打進來的地方，有少許光線。

  謝卿白反身關上門，點亮早準備好的火摺子，遞給文楚一個，自己留了一個。

  亮起來後，才發現這個書房還不小。

  四五排書架都很高，秘密麻麻放滿了書。

  兩人看著眼前這麼多書，有點傻眼了。

  文楚咬著唇，望著比她高出幾頭高的書架，無意識地說道：「這咋找？」

  謝卿白也有點愣怔。

  半晌指著一邊說道：「師姐去那邊找，我在這邊找，這樣快一點。」

  文楚點點頭，「只能這麼辦了。」

  說完便往輕手輕腳往一旁去。

  火光掃過書架上的書，落滿了灰。

  「爹爹也是，書都落灰了，也不讓我們進來打掃，這裡到底有什麼大寶貝？」

  她所在的這一排，全是醫書，各種奇奇怪怪的名字，有些倒真是世間罕見的醫書。

  雖然她醫術不精，但耳濡目染，她也是知道有些醫書，世間獨本。

  「好傢夥，原來這裡有這麼多絕版醫書，難怪不讓人進來。丟一本可是損失不少。」

  她自言自語著。

  不過她對這些沒啥興趣，一直走到頭都是醫書。

  她索性離開這一排書架，往另一排去。

  這一排都是各種玄學黃老之書。

  文楚性子急，眼睛上下掃過，連逛三四排都沒有發現武譜。

  有點喪氣，眼看只剩最後一排，那是剛剛謝卿白去的地方。

  這半天都沒聽到他的聲音，八成也沒有。

  莫不是這裡沒有六脈劍譜？

  想到此，文楚有點奇怪。

  這半天她都看完了三四排，怎麼那小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狐疑地往最後一排走去。

  因為一直沒有穿鞋，腳下聲音很輕，她壓著聲來到那一排，見謝卿白拿著一本書看的認真。

  文楚好奇，就打算嚇嚇他。

  她將火摺子背在身後，輕手輕腳的往他身邊挪去，像個幽靈一樣。

  待快到他身邊的時候，她壓著嗓子喚道：「小白，你在看什麼這麼入神？」

  「啪……」

  謝卿白手一抖，書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