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開學的第三周，池銳一早上來就趴在桌子上渾身沒什麼力氣，眼鏡被他隨意地塞在桌格里，上午的一節課他強撐著精神在聽，但是老師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他記不住。

  葉凌坐在旁邊，看他臉色發白，他皺了皺眉頭擡手拍著池銳的後背問他：「跟老師說一聲去校醫那看看吧。」

  後背輕微的力道讓池銳混沌的精神聚攏，他輕微晃著腦袋清醒片刻，開口：「沒事，等課上完再說。」倒不是他有多想撐著身體上課，實在是他現在沒有多少力氣不想起來，腦子像被燈烤著一陣陣發熱，上午回學校時像踩在棉花上，一路走來他心驚膽戰就怕自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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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課間鈴聲準時響起，池銳撐著桌子借力站起身，明明周身的氣溫不低，但他就是感覺起身時帶起的那陣輕微的風很涼，這陣清涼過後他只覺得腦袋有一瞬間的疼痛，天地都有些晃動，連帶著眼前在一瞬間的清明過後再一次漫上一片薄霧。

  葉凌看池銳撐著桌子起來，有些許搖晃，本就寬鬆的校服顯得他更單薄，前兩周溫柔的神色在他臉上已經看不到了。他上前扶著池銳，半抱著讓池銳靠在他身上，說：「我帶你去醫務室，你現在的情況升國旗站不下去。」

  這人靠在他懷裡軟的不行，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池銳身上，那雙明眸輕閉，長翹的睫毛顫抖著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現在的他脆弱得仿佛一朵一折就斷的嬌花，風一吹過幾片淺淡的花瓣在花托上搖搖欲墜，這破碎感叫人憐惜。

  葉凌用手探池銳的額頭，溫度好像有點高但不像高燒那麼明顯，應該有點低燒，但是不應該這麼大反應吧。

  兩人身高差的也不多，葉凌擡起他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往下扣住他的腰身。葉凌緊抱住他用力，發現池銳很輕，體重可能只有一百二，腰雖細但能摸出一層薄肌肉。

  他架著池銳走出教室，剛巧林巧依來催他們趕緊排隊，他向林巧依請假：「老師，我帶池銳去趟校醫室。」

  「他怎麼了？」林巧依看池銳低著頭，整個人虛弱的不行。

  他想著池銳今早那全身乏力的樣子道：「感覺有點發燒。」

  「好，你帶他去。」林巧依有些擔心，「走路小心點啊別摔了。」

  「好。」他架著池銳從二樓天橋下去，那邊不會有班級排隊經過可以減少人群摩擦。

  池銳腦子昏沉的厲害，他甚至不能思考是不是自己昨晚幹了什麼造成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只聽到葉凌在他耳邊說話帶著他走路，不，不能說被帶著走，葉凌抱得很用力幾乎讓他雙腳離地。

  他隱約聽到老師的詢問，聽到葉凌回答老師之後耳邊是穿過人群時一道道漸漸遠去的聊天聲。脖子上的這顆腦袋仿佛有千斤重，他實在撐不住和葉凌的頭靠在了一起。

  鼻尖是他身上洗衣液的淡香混著陽光的味道，像是剛從陽光下摘下的花，溫暖濃郁。

  池銳眯著眼，稍稍低下頭像是失了力氣般不自覺地將頭靠的更近。

  混沌間他想著，果然，太陽在身邊，他離得很近。

  葉凌感覺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加重了力道握得更緊了，他沒在意只當池銳難受，放緩了腳步抱著池銳穩當地走在樓梯上。

  葉凌推開校醫室的門將他放在了校醫對面的那把椅子上，面色有點焦急但語氣異常穩定且快速地對校醫說：「我看他不像高燒那麼明顯，但是體溫比平常高點，應該是低燒，手測的可能有誤差要不要再拿體溫計量一下？」

  聽他這麼說校醫從抽屜里拿出體溫槍繞過桌子到他池銳面前，將測量口對準額頭中心。下一秒體溫槍的顯示屏上出現數字37.8℃。校醫關掉體溫槍對葉凌說：「是低燒，他之前有感冒或者之前有什麼病嗎？」

  「我不知道。」說著他蹲下身擡頭看著池銳，見他張了張口卻沒有聲音。

  他擡手輕拍池銳臉頰，「池銳？你想說什麼？」

  池銳擡手在自己左手臂內側隨便找了個地方就是一掐，持續的疼痛叫他清醒不少。他提不起精神，低燒燒得他喉嚨沙啞，有種被粗砂粒磨過的疼痛感，他有些虛弱地說：「上周五淋了雨，當天晚上有點小感冒，周末兩天有點事沒怎麼睡好，昨晚應該就睡了四個小時左右。」

  校醫瞭然，是感冒引起的低燒，低燒如果用退燒藥和抗生素這些也有一定風險，用些清熱解毒的藥也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校醫開了點板藍根顆粒給池銳，讓他先喝著，如果情況沒有好轉再開退燒藥和抗生素。

  葉凌把池銳半抱回教室，一碰到桌子他就趴了下去。

  這來回倒騰的，剛剛這一路池銳又是被葉凌抱著回來的。

  池銳身體向前，讓肩膀貼著桌邊，嘆了口氣，他想著自己以前多是感冒，發燒在他印象里很少，兩個一起來的這是他從有記憶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他從來不喜歡吃藥，這次也是，以為和以前差不多稍微難受點正常就沒管，沒想到反應會這麼猛。

  葉凌帶著從校醫室拿來的一次性杯子去灌了熱水，學校的熱水很人性不會像剛燒開的溫度，是50℃左右，用來泡藥剛好，不會破壞藥本身的藥性放一會兒就能入口。

  葉凌把泡好藥的杯子擱在一邊放涼，拿起池銳之前掐過的那隻手臂。他之前掐自己是下的狠手，幾分鐘過去了那塊地方依舊泛紅甚至裡面還有一個個暗紅色的小紅點。

  「你說你這副沒骨頭的樣子，哪來這麼大力氣掐自己。」他看著池銳泛白的臉色。

  池銳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頭抵著桌子搖了搖頭。藥不能亂用，他要是不說清楚校醫也沒把握自己是哪種情況發的燒。

  水溫差不多了，葉凌將池銳扶正把杯子遞到他嘴邊。

  池銳擡手拿過杯子，「不至於，不至於，沒廢到這種程度。」板藍根的味道有些甜，他兩口喝完，想著今天的藥還沒喝完這杯子還得用，他帶著杯子起身。

  葉凌看著他的動作，連忙把他按回座位上。「幹什麼去？丟垃圾？」

  他眯著眼搖了搖頭，「今天還有藥，就這一個一次性杯子，拿去洗一洗。」剛剛葉凌按下他的力道沒控制好，他本就迷糊，現在撞在凳子上不但沒清醒反而更暈了。

  白淨的臉上兩頰粉紅，原本清亮的雙眸像是被蒙上了層薄霧，這樣子誘人極了，看得葉凌心口一緊。

  他移開視線，「我拿去洗，順便你水瓶拿給我給你灌點熱水。」葉凌站起身接過一次性杯子和水瓶。他看著池銳那個樣子實在是有點手癢，他也喜歡揉小桐的腦袋，沒什麼原因單純自己手欠他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可是......他們那個樣子看著真的很好揉，像棉花軟軟彈彈的戳一下一個坑。

  這人現在沒力氣反抗不了他想手欠一次，葉凌擡手輕揉了他的髮絲，「呆著歇會兒吧，病號。」

  池銳沒力氣跟這個手機里五個寶寶巴士軟體的幼稚鬼較勁，象徵性地錘了他肚子一下。

  軍訓那會兒他兩好歹熟悉不少，葉凌將頭靠著他肩膀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隨意的劃著名，池銳沒興趣看別人的手機，直到他耳邊聽到「寶寶巴士，快樂啟蒙」的微弱聲響，隨後就是機械音「麵條，我們來做麵條吧」。

  「拖動勺子來和面吧」池銳內心嘀咕，多大人了玩這個。

  「轉動手柄」套路都是套路，幼稚！

  堅持不過幾秒，池銳幾不可見的偏了腦袋，眼睛向下偷瞄葉凌手機上的畫面，右側手機屏幕有各種料碟。葉凌毫不猶豫地選了最上面的那個紅碟拖動到麵條上，鬆手的那一秒機械音發出聲音「麻辣拌麵」。

  下一個畫面是選配菜，他眼睜睜看著葉凌在麵條上鋪了一層的辣椒整整八個，要不是軟體限制配菜只能放八個他肯定還能再往上堆。

  吃菜的那隻粉兔子硬生生被逼出「顏藝」，辣的噴火，眼裡冒出淚花。

  池銳看著「嘶——」一聲，仿佛那辣的是他自己。

  葉凌沒離開池銳的肩膀，貼在那轉頭以一個扭曲的姿勢看著池銳，他見池銳皺起眉頭，把手機往池銳面前遞，問道：「你要玩嗎？」

  「我看你玩就行。」池銳艱難開口生怕他熱情邀請。

  葉凌恢復之前「小鳥依人」的動作靠在池銳身上，退出這個軟體然後打開手機界面的一個寫著「遊戲」的分類。

  池銳粗略一瞥，好傢夥一眼看過去五個熊貓頭。

  池銳搖了搖頭不去想這些，他估摸著照自己現在的情況今天跟以前一樣一天就好了大半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為這麼點事請假去醫院又覺得犯不著，熬著吧，希望自己身體能爭點氣。

  他記得以前發燒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第三天基本上就沒事了，身體素質不錯的。也正是因為之前身體素質一直還行所以上周五感冒就沒管它，誰能想到這玩意兒突然就這麼來勢洶洶。

  這周的國旗下講話依舊漫長，上課前兩分鐘才帶隊回教室。

  李兆從自己桌格里抽了張紙一邊擦汗，一邊朝這邊過來，他看池銳還趴著就問葉凌：「池銳這什麼情況啊？」

  「有點低燒。」

  「低燒......這麼猛烈嗎？」池銳那張泛白的臉看著感覺更嚴重啊......

  「還有感冒，感冒引起的低燒。」葉凌看了池銳一眼，想著這人身體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