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困於止步不前的時間
2024-09-14 19:56:18
作者: 綏流
若你困於止步不前的時間
自商覺當眾拿捏了所長的弱點後,他們從看守那裡拿到了倉庫鑰匙,多了一片不受打擾的獨立空間。義務勞動的時間之外,他們都可以在倉庫里秘密排練29日上演的戲劇。
這也是秦予義第一次直觀地看見商覺從事與戲劇相關的活動。
拋除商覺那些或世俗、或傳奇的身份,秦予義忽然對商覺「也是艾莫生大學學生」這件事有了實感。對方和他一樣,上同一所學校,有自己的專業,是他名副其實的「學長」。
「好了,剛才那遍大家排練得很不錯。」商覺含笑讓眾人休息,隨後依次走到每個人身邊,給他們講解剛才演出中遇到的問題。
「只是南錫需要再注意一下台詞咬字……以及麗姬,你和女僕爭執那段有長達二十多秒的背台,我覺得你們可以調整一下走位順序……」
秦予義靠在牆角充當觀眾,眼看著眾人忙碌,心中卻一直在回想上午領班的那個眼神。從發現對方不懷好意的神情開始,他的右下眼皮就開始不斷抽跳著,像是某種不好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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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秦予義壓低了眉毛,有些心不在焉。
「這還是我第一次演戲,我表現得怎麼樣?」輪到南錫休息,她走到秦予義身邊,彎腰拾起一瓶水,擰開瓶蓋,另一手手指梳著額前汗濕的髮絲,仰頭往喉嚨里大口大口灌著。
秦予義點點頭,挑出他認為的一個很出彩的點,對南錫誇讚道:「最後那首歌很好聽。」
南錫笑開了,她的下頜骨線條清晰,面部軟組織充足,笑起來右臉頰上有一個明顯的酒窩。
「那是我改編的,調子是奧德拉德克的民謠。」南錫說著朝不遠處與商覺交談的詩人努努嘴,「詞是羅弗寫的,是你的伴侶拜託他為這首歌寫幾句朗朗上口、簡單重複的詞。」
「那些詞……」秦予義為難道,「的確有些過於簡單了,像是口號。」
「哈哈哈……」南錫看向商覺的眼睛流露出欣賞的意味:「你果然無法理解其中含義,這或許這就是你伴侶口中所說的隔閡。商覺說,這首詞一定要由羅弗來寫,只有奧德拉德克人才懂奧德拉德克人。」
「我們用感同身受的情緒創作出來的音樂,一定能引起大家的共鳴。」
一聽是商覺的安排,秦予義不疑有他,點了點頭:「我很期待你們最終的表演。」
「我也一樣。」南錫往秦予義那邊湊了湊,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嗓子裡的音量壓到極低,「那把武器已經做好了,用了你身上的金屬,半自動,已經試過了,能用。」
「對了,我這事也告訴商覺了。他讓我可以把它用在台上,還專門為我設置了一個特殊的演出效果。」
南錫賣了個關子:「你要不要猜猜,在正式演出的時候,這把槍會用在什麼地方?」
秦予義本來在專注聽南錫講話,可他忽然耳尖一抖,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聲音。
像是幾道匆匆的腳步聲。
這裡的倉庫是鋼板房,牆體很薄,不隔音,他們在裡面說話,如果外面有人將耳朵貼在外牆,應該是能聽個大概的。
想到外面可能有人偷聽,秦予義臉色一沉,一陣風似的從南錫面前掠過,直奔倉庫門口而去。
「我去外面看一下。」他丟下這句話,拔掉插銷,寒冬蕭瑟的風毫不客氣地撲到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更添冰冷涼薄。
毫不意外,等他打開倉庫大門後,外面絲毫不見任何人蹤影。
這處倉庫本就偏僻,人跡罕至。當時所長給他們鑰匙的時候都拍著胸脯打過包票,說就連許多看守警衛都不知曉這個地方,絕對沒有人會隨便過來。
但秦予義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上午那領班幾人的眼神實在太過令人在意,他不免多了幾分戒心。
他擡眼掃了一圈周圍灰白色的灌木叢,放緩了腳步,繞著倉庫外圍,來到他聽見動靜的地方。
親臨現場,秦予義蹙眉,一眼就捕捉到了端倪。
倉庫周圍澆築了水泥地,幾個沾著泥漉的腳印清晰可見。
本不該有外人造訪的地方出現了他人的蹤影,這令秦予義心中篤定地下了結論。
的確有人偷聽了他們的對話。
秦予義蹲下來,盯著其中一枚最完整的印跡,仔細看了看。
鞋底花紋是他熟悉的,管教所統一發放的勞保鞋。
但前半鞋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花紋模糊,這是因為長期站立走動時身體重心集中在前腳掌造成的損耗。
秦予義由此判斷,此人身體強壯,年紀介於中年與壯年之間,在管教所待了不短的時間。
雖然秦予義直覺領班有很大的嫌疑,但腳印能提供的信息太廣泛,不具備唯一性。
客觀來看,秦予義無法感情用事,獨斷偷聽之人一定就是領班瓦爾康。
順著那枚足印移動的方向看去,那片不見人蹤的枯葉草地上,新添了一條草伏莖倒的小徑。
看方向,這條小徑通往的是住宿區。
秦予義咬了下牙,走下水泥平台,蹲下撥開濃密的灌木,目色沉沉地看向那條小徑的盡頭。
現在他無法確定那人聽見了多少,也不確定對方有沒有聽見南錫私藏武器的秘密。
但是……
秦予義稍作片刻思索,他鬆開掌下的乾枯粗糙的枝葉,直起身,沒有選擇立刻追上去。
武器的事情不宜公開,如果他現在沿著這條清晰的痕跡揪出那人,反倒會打草驚蛇,將事情鬧大,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樣想著,秦予義按下耐心,靜觀其變。決定等待對方沉不住氣露出馬腳,後發制人。
-
下午的取暖器生產如火如荼地進行中。思想犯們一想到生產出來的東西是給他們自己人使用的,幹勁十足,平日義務勞動時那些偷懶省事的壞毛病都不再出現了。
這樣一來,領班倒是得了個清閒,因無需督促鞭策思想犯,一整個下午都無所事事地在車間裡轉來轉去。
臨近傍晚,工作時間結束,按照管教所流程,所有思想犯要在午飯過後接受統一的思想教育。
所長借著夢核取暖器的發明創造的由頭,特許免去了商覺他們的思想教育,給了酒館眾人足夠的自由,以便他們可以有充分的排練時間。
幾人都分屬於不同的車間,晚飯期間統一在食堂匯合。薩拉盧和艾薩爾吃飯很慢,其他人等不及,便先去了倉庫排練。
秦予義本來都跟著眾人一塊兒走了,卻在出門的時候,從周圍的人堆里,捕捉到幾句對話。
有人問:「瓦爾康,你不去嗎?」
聽起來是瓦爾康的聲音答:「吃壞了肚子,晚到一會兒。」
「他們呢?」
有人粗聲粗氣地駁斥,聽聲音像是其他車間的領班:「管那麼多!小心我連你一塊兒揍!」
走著走著,秦予義頓下了腳步。
商覺回頭,眼神詢問。
秦予義向後往老倫理家和小癩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幾道魁梧碩大的體型向艾薩爾他們圍堵過去。
商覺顯然也敏銳地發現了那邊的動靜,他戴著那副用來偽裝的透明框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毫不掩藏眼中危險的底色。
「我去看看。」秦予義向前跨了一步,主動攬過這件事獨自處理,對商覺做了口型。
商覺頷首,很信任似的,也以口型回之:「好,按照你的想法解決。」
秦予義抿了下唇,沒再說話。但他轉身的一瞬間,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愉悅的幅度。
不遠處領班瓦爾康已經和他的手下站在了那兩人的身後。
秦予義挑了個視野死角,在人群中隱蔽身形,暗中觀察著他們的動作。
只見領班彎下腰,懸針紋深深垂在眉心,靠近薩拉盧,切齒低聲說了什麼。
那表情神態看上去像是在罵人,或許用詞很髒,薩拉盧被激怒,一下子就跳了起來,面紅耳赤地反手揪住了領班的橘紅色工裝衣領。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得很近,領班順勢用一個奇怪的姿勢環住了小癩子,一條胳膊搭在他的後腰。
霎時間,薩拉盧赤紅的臉色褪去,變得青白,嘴唇都抖動了起來。
老倫理家艾薩爾也一瞬間變得格外冷靜,他兩隻生著深褐色老年斑的手掌按在餐桌上,撐著身體緩緩起來,拍了拍薩拉盧的肩膀,示意他別輕舉妄動,眼睛卻看向領班。
不遠處的秦予義讀出了艾薩爾的唇語。
他說的是:不要開槍,我們跟你走。
槍。
秦予義讀出那個字眼,呼吸一沉,看向領班的眼神也漸漸冰冷銳利起來。
看來中午偷聽那人的確是瓦爾康。
對方聽見他們對話中的秘密後,便前往住宿區,把槍從南錫的房間偷走了。
有了武器,瓦爾康守株待兔,捕捉到了落單的薩拉盧和艾薩爾。
那兩人一老一小,最方便欺負。
六點十分,嘟的一聲響後,管教所的內的公共喇叭準時開始播送思想教育的內容。
所有思想犯都聚集在同一棟樓的管教室,生產車間沒有人。
管教所內暗中滋生的暴行,掩藏在了震天響的思想教育廣播下。
薩拉盧和艾薩爾被推搡著回到空無一人的車間,領班轉身關門落了鎖。
「你……你們要做什麼?我給你說,我們可是還要去排練的,等會兒他們等不到人,肯定會出來找我們的。」小癩子瞪著他的大眼睛,兩個瞳孔里映出瓦爾康手中黑洞洞的槍管,臉色青白地說。
領班卻充耳不聞,他的手搭在扳機上,陰沉沉地說:「小傢伙,放心,我不會對你開槍。」
「你只需要告訴我……」領班將手中的槍抵上薩拉盧的眉心,「那個叫商覺的外邦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領班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還有那叫秦予義的傢伙,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薩拉盧和艾薩爾對視一眼,從老倫理家的眼神中得到鼓勵後,小癩子迎著槍口,梗著脖子:「你問那麼多幹什麼?如果你覺得是那天我讓你當眾丟了面子,那你揍我一頓,我不還手,你解了氣就算了。」
「我們還有兩天就出去了,瓦爾康,你不必這樣。」艾薩爾蒼老的聲音也加入了勸說,「私自持槍在奧德拉德克是嚴重罪行,如果被外人看到……」
艾薩爾渾濁的眼睛緩緩掃了一遍領班身邊的跟班,視線刻意在這四五個人高馬大的思想犯身上停留了一陣。
老倫理家頓了片刻,用潛台詞暗示瓦爾康有可能會被身邊人出賣,語重心長地告誡著對方:「這可不只是思想犯這麼簡單,你會被送到對面,到時候處境會變得很危險。」
「槍?」瓦爾康嘲諷地勾起嘴角,「真正危險的是你們才對吧?」
「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們幾個奧德拉德克人勾肩搭背,讓兩個外邦人做主心骨,在秘密謀劃著名什麼。」
「戲劇?免費發放取暖器?」瓦爾康嗤笑一聲,「只有所長那個利慾薰心的蠢豬會相信這些假話。」
「不是假話!」見有人詆毀,薩拉盧也顧不得對方手中武器的威脅,憤懣不平地維護起來商覺的計劃,「這都是真的!我們想讓大家不受寒冷是真的,想讓奧德拉德克變好也是真的!」
看薩拉盧如此袒護,瓦爾康咬緊後槽牙,臉上出現一抹嫉妒的神色,不斷刺激著小癩子。
「那個戴眼鏡的外邦人舌頭跟翻繩一樣,幾句話就把你們忽悠得團團轉。其他思想犯也都是蠢貨!他們也不想想,路易斯公爵花這樣大的力氣保他,誰知道他是不是早就跟貴族串通好了!就從這裡開始,要把奧德拉德克攪得亂七八糟。」
「你放屁!」薩拉盧心思單純,聽不得有人詆毀他的朋友,一雙拳頭捏得死緊,兩眼恨恨的,立即衝著領班破口大罵道,「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事情!你也不知道我們在和什麼樣的困難作對!」
見薩拉盧徹底被激怒起來,領班倒是一改之前的態度,稍稍移開槍口,半哄半誘道:
「困難?呵,說的好聽。那你倒是講講,你們究竟想幹什麼?」領班促狹地眯起眼,用一連串的問句步步緊逼,「你們不明不白弄出來個取暖器,還免費發給大家不收錢,你怎麼讓我們相信你們不是別有用心?萬一那些東西是個定時炸|彈呢?你怎麼證明你們所作所為真的對奧德拉德克有利?」
「我們……」薩拉盧氣急,他像是要自證清白一般,張了張口,似乎在猶豫到嘴邊的話該不該說出來。
再看瓦爾康的表情,他顯然就是在用激將法,誘使薩拉盧情急之下泄露他們的秘密。
狐貍尾巴露了出來。
老倫理家到底是比薩拉盧年長許多,他按了按小癩子肩膀,自己向前兩步,將激動不已的薩拉盧護在身後,平靜地與領班對視。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不會對你透露任何情報,也不必向你證明什麼。」
「是嗎?」領班徹底放下舉槍的手臂,槍口朝地面,垂下眼皮,意味模糊地笑了一下。
「看來我們還是太講禮貌了啊。」
一聲令下,他做了個手勢,他身後四五個面布橫肉,看上去很不好惹的彪形大漢摩拳擦掌,不懷好意地向老倫理家和小癩子逼近。
一隻指頭粗壯的手先推搡了一把艾薩爾。老倫理家腳下踉蹌,向後倒去。薩拉盧連忙用自己細瘦的胳膊撐住艾薩爾,往後跌跌撞撞倒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體,沒有一塊兒摔倒。
可這麼一退,卻剛好退到了牆邊,他們四面受困,已然沒有可逃脫的退路。
「呵呵。」領班光讓手下動手,自己留在原地旁觀,「你們動作快點兒,別一會兒拖得人來救他們了。」
意識到今天這遭是躲不過去了,薩拉盧眼一閉,瘦瘦小小的身體反過來抱住老倫理家。他一溜脊椎從他薄薄的脊背頂出清晰的形狀,瘦得像是裝在寬大工作服里的一把骨頭。
「是我惹出來的事,是我招惹你們。」薩拉盧牙關顫了顫,切齒說,「你們打我,別對老頭兒動手。」
身後那幾人似乎靠得更近了,他們聽見薩拉盧的話,毫不客氣地嗤笑起來。
「小東西,倒是有義氣。」
「仔細看看,這小傢伙除了腦袋噁心了點,身上倒是細皮嫩肉的。」
有人不懷好意地笑了下:「領班,算來算去,我們在這管教所待了也快一年了,女思想犯都在別的車間,實在渴得緊。」
薩拉盧一愣,預想中的拳打腳踢沒落在身上,他的脊背倒是被幾隻粗糙的手來回別有用心地撫摸著。他緩緩張開眼皮,向後看去,還沒有想通這些人要對自己做什麼。
老倫理家倒是看懂了這些人眼底的那些齷齪。
這些思想犯在這裡住了將近一年,可他們和真正的思想犯還有區別。這些人本就是奧德拉德克的無業游民。城裡的房子只給有正經職業的工作者提供,他們無處可去,卻又不情願離開生活便利的奧德拉德克城,便鑽了空子,給自己找了個管吃管住的地方,刻意逗留。
這些偷奸耍滑的人眼中。自打商覺和秦予義這兩個外邦人來了之後,帶著這幾個從酒館出來的新晉思想犯在他們的地盤出盡風頭。
不僅讓他這個作威作福的監工沒了用,還逼這裡最大的官兒都不得不向外邦人低頭。
管教所一夕之間變了風向。這些原本得利的蛀蟲們坐不住了,必定要跳起來和這股外來的威脅勢力對著幹。
艾薩爾拽著薩拉盧往後躲,他盡力挺直自己佝僂的脊背,目不斜視地越過前面充當打手的幾人,直直向掌握實際話語權的領班看去。
「瓦爾康。」他的語調中滿是勸誡的意味,「住手吧。」
可領班對艾薩爾的話語充耳不聞,他只對自己的手下開了腔,勢必要將欺凌進行到底。
「教訓人的法子又不只有一種。」瓦爾康對艾薩爾戲謔地笑了下,目光在小癩子後腰往下三寸的地方流連片刻。
「你們動作快點兒,一起上。」
薩拉盧漸漸地也從那齷齪猥瑣的視線中回過味來,眼睛一瞪,像豎起刺的刺蝟一樣,大叫著:「你們敢!我跟你們拼命!」
可他們一老一小難敵眾力。那些孔武有力的男人,一人伸出一手,拽著衣領、胳膊、後頸……將薩拉盧像小雞仔似的從老倫理家身邊提溜走了。
砰!
鎖死的車間門忽然被一道強勁的外力給撞開了。
「證據確鑿。」
尚不見人,房裡的眾人倒先聽見了一道含著冷意的聲音。
「欺凌、暴力、脅迫、語言誘導。」
有一道個子很高的身型背光出現在門口,踏著步子,穩步而行,口中徐徐念出瓦爾康他們的所作所為。
正在遭受威脅的艾薩爾和薩拉盧認出來人的聲音,眼神微動,像是得救了一般,鬆了一口氣。
「呵。」瓦爾康清來人的臉,他提起手中的槍,掂了掂,嘲弄地笑了下,陰森地威脅秦予義。
「你要去告發我們嗎?別忘了這把武器是從哪裡來的。」
秦予義向前走了幾步,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地否定:「不是告發……」
「而是我可以心無芥蒂地掃除垃圾。」
眼看秦予義越靠越近,瓦爾康莫名感到有些心慌,他唰地一下擡起手中的槍,雙手一塊兒舉著,槍口對準秦予義,不讓對方繼續靠近。
「停下,就在那裡談!」瓦爾康扯著嗓子,虛張聲勢一般,聲音不自覺變大了。
可秦予義只是看著對準他的槍口,不聞不問地繼續前進。
那張臉上的表情,漠然平靜,像是在看一具會說話的屍體。
「我也不會跟你們談。」
秦予義步履未停,離瓦爾康越來越近,那把槍的槍口幾乎快要挨上他的胸膛。
瓦爾康心中那股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他不停吞咽著口水,自己也說不明白,明明這高個子的外邦人臉上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表情,可他就是從那對深不可測的黑眸子裡覺察出一股難以掩蓋的威壓。
這股凝視的視線逼得瓦爾康不由得往後倒退幾步。
秦予義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將拉遠的距離縮短,向瓦爾康張開掌心,似乎要奪去他的槍。
「別過來,我要開槍了!別過來!」瓦爾康被冷汗浸濕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顫抖個不停。
但迎面那年輕的男人卻熟視無睹,絲毫不覺得威力十足的槍會造成什麼威脅。
看見秦予義這副模樣,瓦爾康心頭猛跳,注意力無法集中在當下,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怎麼可能呢?這可是槍啊,裡面有子彈和火藥,能將血肉身體穿個窟窿的武器啊。
「別過來了……」瓦爾康冷汗涔涔,不自覺將扳機按下幾寸。
他確信秦予義也看見了他的動作,可對方卻依舊沒有避開,反而擡起左臂,左手握了上來,用掌心捂住了槍口。
這反常的動作令瓦爾康冷汗密布滿臉,心中的絕望一瞬間達到最大閾值。
這是什麼眼神?
簡直就像……怪物一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