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困於止步不前的時間

  若你困於止步不前的時間

  出於貴族路易斯的關係，所長沒有為難商覺，打算只將矛頭對準秦予義。

  不過在商覺有意解圍中，秦予義靠著他能做出便攜易帶的取暖裝置，從所長那裡減輕了集合遲到的懲罰。

  所長那雙賊眉鼠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半信半疑地看向秦予義。

  「那小東西裡面真有能量？」

  

  秦予義心情不太好，沒有出聲，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那你快去。」所長將秦予義趕出了禁閉室，「不，我們一起去，我要看著你把這東西做出來，剛好我辦公室里就有一塊晶石……不，你們口中的『夢核』。」

  片刻後，在一眾思想犯和看守的圍觀下，秦予義在電極上刻蝕出組成一定紋路的深度，那複雜的特殊圖樣，與他右手手背的「能量迴路」十分接近。

  當他將夢核放置上去之後，發熱材料通過轉化過後的電流，向外散射出人們可感的紅外線輻射，變為供人取暖的熱能。

  奧德拉德克人紛紛驚訝地看著秦予義的操作，宛如在看魔法師施行術法的神奇過程。

  「太暖和了……」擠在秦予義身邊的小癩子薩拉盧向裝置伸出了雙手，像烤火一樣舒適地眯起眼睛，情不自禁地感嘆著，「比燒柴火還要舒服。」

  「而且它還這么小，能調節溫度，幾乎可以人手一個。」老倫理家也感嘆道。

  眾人議論和驚呼聲越來越大，從圍觀的中心開始，如海浪一樣，向外圍擴散而去，消息越穿越遠。

  「也教我們，也教教我們怎麼做！」後面有人對秦予義叫嚷起來。「我家裡堆了好多這種沒用的小東西……哦不對，這漂亮的小石頭現在已經變得比石油還珍貴了。」

  「等一下！」所長忽然高舉他渾圓的胳膊，他鬆弛的胳膊贅肉在半空中顫了顫。「沒有我的准許，誰也不許走漏消息！不然就延長你們的管教期！」

  眾思想犯頓時鴉雀無聲。

  只見所長搓著雙手，討好地看向商覺。

  「商覺先生，這可稱得上造福奧德拉德克的最好發明，真沒想到你們外邦人還有這樣的本事，實在令我刮目相看。」

  商覺並未著急搭腔，只是靜靜等著所長後續的話。

  「就是不知道，您有沒有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過公爵大人。」所長那一對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轉起來，旁敲側擊地試探商覺。

  「如果我沒有告訴路易斯公爵，你是不是要去外面提前收購這些夢核。」商覺聲音恢復了許多，只剩些許沙啞。當著眾人的面，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所長心底的盤算。

  「什麼！？」有思想犯驚呼出聲，「他打算趁外面的人不知情，將這種能源占為己有！」

  「太惡毒了！」有人直接叱罵。

  還有人抱怨：「天越來越冷，過去每年都有幾百個奧德拉德克人挨不過寒冬，這可是救命的能源，他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商覺不嫌熱鬧變大，三言兩語將所長骯髒的意圖暴露在眾人面前，緩聲說著：「你想囤貨居奇，等以後大家挨凍受寒的時候，賣出高價。」

  此聲一出，旁觀的思想犯們如驚林之鳥，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將這句話傳播開來。

  「所長想賣出高價，他要我們用糧食或者積分來換！」

  「所長想要我們的晶石和糧食！」

  「他要奪走我們活命的東西！他想要我們的命！」

  所長包藏的禍心明昭昭地示了人。

  眾人被點燃的憤怒，思想犯們開始如潮水一樣向中心擠來，隱隱有暴|動的趨勢。

  警衛本該立即阻攔呵止，可他們也清楚地聽見所長陰謀的心思。一想到他們這些普通警衛也是被侵占利益的一方，不免猶豫了起來。

  秦予義看見人群逐漸失控，他伸長胳膊幾個動作，將老倫理家和薩拉盧他們推離了擁擠。

  等他回過頭，商覺也順利脫離了風暴中心，正嘴角噙著笑，從容不迫地隔岸觀火。

  所長一身肥肉都被擠變了形，他的聲帶拉扯得很細，憤怒的叫嚷也變得尖銳無力，被淹沒在群情激奮的人潮中。

  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拳頭，也不知道是誰的手先拽住了所長油膩的頭髮。

  那張肥肉縱橫的臉上，眼眶先挨了一下，門牙也被撞掉了一顆。

  思想犯們都是長期從事勞動的人，他們的臂膀結實有力，憤怒讓他們無法控制力道。

  等警衛們徹底制止住這場鬧劇之後，所長已經鼻青臉腫地癱倒了地上，一身肥肉不再晃動，似是失去了神智。潔白的衣領上明晃晃地印著幾道沾泥的凌亂鞋印，他腫脹的臉邊，鬢角，也掛著幾團深淺不一的唾沫。

  看清了自己犯下的暴行，所長周圍的思想犯們才感到後怕。他們似是沒了主心骨，東張西望，目光在周旁掃來掃去，似乎在找尋著誰。

  漸漸的，他們發現了置身事外的商覺，忽然想起來，最開始挑明所長不良居心的，正是此人。

  「怎麼辦……」

  那些思想犯的血漸漸冷了下來，他們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已經犯下以下克上，挑戰權威的事實。

  「人也打了……」

  「晶石也保不住……」

  「等裝置的消息走漏出去，我們還是沒辦法。」

  商覺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前走去，眾人自發為他讓開一條道路，商覺停留在了所長面前，蹲了下去。

  只聽商覺用不大不小的聲量，對尚還有一絲意識的所長說：「你還好嗎？」

  「嗬嗬……」所長兩個鼻孔擴張得很大，肉球似的鼻尖都被撐得朝上挺著，費力地從喉間發出喘息。

  「看來還算清醒。」商覺忽然將手中的夢核舉在所長的眼前。

  眾人這才發現，原來剛才商覺趁亂將裝置中的夢核取了下來。

  那枚流光溢彩的晶體點亮了所長渾濁昏暗的眼珠。所長疲憊地動彈了兩下手指，縱使四肢無力，也渴望著得到這一夕之間變得珍貴的小東西。

  然而商覺接下來的話卻擊潰了他貪婪的幻想。

  「就算你成功從中牟利，大賺一筆，你也依舊在女王和貴族的權力管轄之下。就像食物鏈，你如果走不出這奧德拉德克，那麼你昧著良心從鏈端底部賺來的錢，都會被比你更高位的人逼著吐出來。」

  「不左不右，不上不下，最需要舉步維艱的，正是你們這些中間的人啊。」商覺嘆息著說。

  所長費勁睜開了一點腫脹的眼，眯成了一條細縫，眼珠像一個小點，向商覺的方向轉動看來。

  平躺在地的所長蠕動著外翻的肥厚嘴唇，發不出聲音，只能模糊小聲地向商覺求助。

  「很簡單，你只需要站在我們這邊即可。」說完這句話，商覺緩緩擡頭，看向眾人。

  「大家也不用擔心你們的生存資料會變成難以獲得的奢侈品。」商覺沖他們笑了笑。

  「幾天之後，人人都可以免費領取這個裝置。」

  聽了商覺的話，人群間又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真的嗎？」

  「還有這等好事。」

  「當然。」商覺向眾人公布了時間地點。

  「11月29日，劇場外圍，我們將向全奧德拉德克人發放這種便攜取暖裝置。」

  「誰來生產？」人群中有人問道。

  商覺低頭替所長拍了拍肩上的塵土，微微一笑。

  「當然是由所長牽頭，全體思想犯製造。」

  在一片譁然聲中，商覺對所長循循善誘道：

  「你之前也說了，這是一項造福奧德拉德克人的發明。如果這東西是從你這裡無償傳播出去的，你一個管教所所長做出了市長都難以做到的成績，大幅改善奧德拉德克普通人的生活水平，女王不會無睹你的功績。」

  「有了女王的賞識之後……所長，你將前途無量，仕途無憂。又何必再討好一個初出茅廬的貴族。」商覺笑著提醒所長昨日在路易斯面前奴顏婢膝的醜態。

  「是背負罵名要錢，還是一分不取得權。」商覺漸漸使用了不容商量的語氣。「你自己掂量一下，好好想想決定把籌碼壓在哪裡。」

  「咕……嗬……」所長抖了兩下嘴唇，閉了閉眼，雙唇撮起，艱難地說了後一個字。

  周圍的思想犯們看見所長的表態，想不了太深。他們只知道所長不會再懲罰他們這些動手的人，便徹底鬆了口氣。

  不知是誰牽頭，眾人對著商覺和秦予義他們紛紛鼓起了掌來。

  「哇……」

  薩拉盧他們知道商覺的真實目的，不由得感嘆出聲。

  「三言兩語就擺平了，還順帶給我們29號的演出引來這麼多人。」小癩子用手肘搗了搗他身邊的秦予義，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的商覺，小聲問秦予義，「是不是他這種玩策略的人心眼兒都特多啊？」

  「或許吧。」秦予義在薩拉盧的肩膀上按了按，面無表情地講了個冷笑話，「你要是覺得自己缺心眼，可以到他那去進點兒貨。」

  「不好笑。」

  薩拉盧捋了把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抖了抖，忽然目光一定，盯著商覺的頭，反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後腦勺，一本正經地問：「不過，他能給我賣點兒頭髮嗎？」

  秦予義面頰肌肉跳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懶得理思維發散的小癩子。偏頭向一旁漫不經心地看去，不料卻正好對上了一道陰鷙目光。

  嫉妒、艷羨、憎惡……

  短短一個瞬間，秦予義從那眼神中解讀出了很多負面情緒。

  那人發現了他的視線，立刻回頭轉身，陰暗的眼神轉瞬即逝，幾乎像個錯覺。

  秦予義一怔，視線越過人群，看向門口，發現了幾道獨自離開的背影。

  與這邊熱鬧的氣氛完全相反，那幾人的背影散發出來了一種不合群的乖僻氣質。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似乎是昨日跟他爆發矛盾的領班。

  秦予義微微蹙額，心中浮現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領班他們……似乎在暗中醞釀著什麼，不像善罷甘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