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瘋子

  老瘋子

  山匪握著鐵籠的手緊了緊，連忙看了老大一眼，一對上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突出眼珠，嚇得立馬遞上了鐵籠。

  明珠接了過去，提起鐵籠和狐貍對望，笑道：「小狐貍，不要怕，我把你救出來啦。」

  她打開鐵籠，將白毛狐貍從中小心抱出，狐貍只是稍稍擡了一下頭，發出微弱的「嚶嚶」聲。

  梅玄晏看著明珠收下錢袋和狐貍，忽地鬆了手，魁梧的山匪摔到地上哀嚎，還在大口大口呼吸。

  他一腳踩上這領頭大漢的下巴，一道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大漢就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梅玄晏神色冰冷，分明蒙著白紗，可仿佛有兩束更犀利的目光洞穿了他們，言辭冷冽：「這回是越貨，若我們再發現你們幹這種勾當，下次就輪到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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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邊的小山匪立刻上前去扶老大，慌忙道：「是是！多謝公子和姑娘高擡貴手！」

  他們急急拖走領頭山匪，一伙人氣勢洶洶地來，灰頭土臉地逃走了。

  一旁的車夫早已從開始的畏懼慌張轉變為如今的震驚敬佩，也不敢多問，殷勤地跑去掀開馬車帘子，對兩人恭敬道：「兩位大俠，請。」

  明珠扔了鐵籠，抱著小狐貍上了馬車。

  梅玄晏跟在她後面，跨步入了車內。

  經歷了一點小插曲，馬車再次軲轆前行。明珠細細打量著小狐貍，蹙眉道：「神君，我總覺得小狐貍好像不太舒服，可是它沒有傷口，是受了內傷嗎？」

  「我看看。」

  梅玄晏接過狐貍，手中蘊起柔和的玄色光芒，輕輕覆在小狐貍的身體上。

  這是他的治癒術法。

  明珠放心了，端詳著小狐貍的反應，它舒服地眯著眼睛，顯然是內傷在療愈。

  它扭了扭身子，晃眼間，明珠似乎看到了它的爪子上有一處綠色的痕跡。

  她定睛一看，才發覺這是一個蓮花狀的印記，驚奇道：「神君，你快看。」

  梅玄晏施完法，擡起狐貍爪子觀察，道：「是個古老的妖獸種族，至於是什麼狐族——在我被封印前，這樣的狐族也有許多，我大抵記不清了。」

  明珠點了點頭，看向小狐貍，「小狐貍呀，你還沒化形嗎，怎麼被他們抓起來了？聽說狐貍一族最擅魅惑人心，你會不會呢？」

  那小狐貍似是聽懂了人言，哼哼唧唧了兩聲，從梅玄晏的懷中顫顫巍巍站起身，爬向了明珠的懷裡，逗得明珠咯咯直笑。

  梅玄晏盯著那隻狐貍，莫名有幾分看不順眼。

  一隻妖獸而已。

  在她眼裡，它是可愛的小狐貍，而他的獸身石像，就只能是王八？

  看著明珠和狐貍歡快玩鬧，梅玄晏幽幽開口：「它是公狐貍。」

  明珠疑惑擡頭：「？」

  梅玄晏道：「男女授受不親。」

  明珠抓著小狐貍的爪子指向梅玄晏，沖狐貍說道：「你看呀，這個是我們大名鼎鼎的玄武神君，他有時候可能不太正常，但為人還是很靠譜的……」

  兩人沒打鬧多久，梅玄晏剛氣笑，車外就傳來車夫的叫喊聲：「兩位，懸湖村到了。」

  這回明珠才停下擼小狐貍的手，詢問的眼光看向梅玄晏，「我們要把它放入玄靈寶盒中吧，和翠師兄放在一起。」

  「好。」

  梅玄晏揚起唇角，他正有此意。

  他掏出玄靈寶盒，抓起那隻白毛狐貍，就扔了進去，隨後把玄靈寶盒交給了明珠。

  明珠順帶看了眼裡面的翠師兄，玄靈寶盒中的小世界環境似乎很不錯，翠師兄沉浸其中，樂得輕鬆。

  「我們走吧。」

  梅玄晏先掀簾跳下馬車，再次回身面向明珠，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拉著她下了馬車。

  兩人落在村口，舉目望去，廣闊的田野中儘是鱗次櫛比的房舍，淡黃土屋被層疊綠意圍攏，稻草草垛堆在牆角田邊，偶爾夾著一兩聲狗吠，村野風光樸素而親切。

  縱然兩人穿的不是仙氣出塵的衣裳，也是別樣的富貴醒目。

  村口的大娘大伯不時斜眼偷看兩人，若無其事地說著笑語閒言。

  兩人齊步往村中走去，只是還沒走入，就聽到一大娘叫喚：「誒，兩位郎君和姑娘，你們來我們這老村子做什麼呀？」

  梅玄晏停了腳步，回道：「探親。」

  大娘一面嗑著瓜子，一面問道：「探誰呀？這兒誰家親戚這麼有錢？我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遠房的，從前有交情，如今想回來看看她，」梅玄晏淡然解釋，適時發問，「是一個跟我同樣有眼疾的姑娘，只不過我是完全看不到了，而她只是瞳色相異罷了。」

  周圍的人先是瞭然般點點頭，而後有一老伯驚異道：「哎喲，你怕不是記錯了吧，我們村里哪有這種姑娘呀，確實是異瞳，但那是村尾老李家的傻兒子！」

  旁邊的大娘一巴掌拍過去，「嘿！你小點聲，別讓老李家聽著了！」

  明珠皺起眉頭，看向梅玄晏。

  他們交手幾回，不論是身形還是聲線，都看得分明聽得真切，那幕後之人必然是女子。

  怎麼會是什麼，村尾老李家的傻兒子呢？

  梅玄晏只是搖了搖頭，回頭溫聲朝眾人道：「如此想來，恐怕是我們記錯了村子。」

  他從衣裳內袋取出一些碎銀兩，分給了眾人，「若是家父知道我找錯村子的荒唐事，定會責怪於我，所以今日之事，還望大家不要聲張，莫要再告知其他人。」

  大娘喜滋滋地收了錢，擺手道：「包的！包的！」

  梅玄晏回過頭，對明珠道：「我們走吧。」

  兩人正準備轉過身，一個老人遠遠低著頭路過，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他滿頭白髮凌亂無比，不時一驚，拿起木棍胡亂揮舞，旁若無人，瞧著就像一個老瘋子。

  大娘留意到二人的眼神，便解釋道：「那是我們村裡的老神棍，神神叨叨的，成天跟個瘋子一樣，不要理他就是了！」

  「好……」

  兩人嘴上應著，心中卻震驚不已。

  明珠看得出這老瘋子是修道之人，卻看不透此人修為之深，絕對在金丹期往上。

  梅玄晏的傳音很快入耳：「是渡劫期。」

  明珠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不敢相信這山中偏僻村子裡還有如此修為的大能。

  他是來避世的嗎？那為何不獨自入山呢？

  兩人想不明白緣由，也只能跟眾人告別離開，兩道背影逐漸在眾人眼裡消失，大娘大伯們喜笑顏開，全然未注意到從身邊掠過的兩陣古怪微風。

  一處土屋的草垛邊，明珠站在一側，聽著腦海中梅玄晏的傳音：「就此離開太過草率，我們先去村尾探探虛實。」

  兩人隱著身形，一路掠步到村尾，逐屋查看著可疑人士，最終看到了那個異瞳的「老李家傻兒子」。

  他正在屋外砍著柴，身形結實，除了那雙藍黑異瞳，其餘特徵完全符合一個樸實的村民身份。

  跟幕後之人沾不上半點關係。

  況且那名斗篷人，是藍金異瞳，極其妖冶。

  乍然失去了追查方向，梅玄晏沉吟許久，正想說些什麼，卻先被明珠拉了拉袖子，「快看那邊。」

  梅玄晏循著她的視線源頭看去，發覺另一個土屋外的木桌上，放置著一盆稀奇的花。

  那小花被栽在濕潤的黑土之中，葉子細長深綠，花蕊散發著點點幽藍螢光。

  是幽蘭草。

  此處怎麼會有幽蘭草？

  木桌旁坐著一個人，他佝僂著背脊坐在一張小木凳上，仍然在用尖刀錘子打磨著手中機巧之物。

  竟是那老瘋子。

  明珠眸光微動，走上前去，想要嗅聞一下幽蘭草，然而剛靠近那盆花，那老瘋子猛地擡起了頭，斥道：「別動我的花！」

  亂糟糟的白髮間露出一張滄桑的臉孔，看清明珠的一瞬間，褶皺間的眼睛裡卻露出一抹震驚之色。

  他呆在了原地，突然騰地站起身，對著明珠痴痴笑起來：「靈乘啊靈乘，你回來了啊……真是聰明絕頂，你果然回來了……哈哈哈哈！」

  明珠不免鄂然失色，一是因為他能迅速看破兩人的隱身，二是他嘴裡說的話太過驚人。

  老瘋子笑著笑著，眼縫中顯出可疑淚光，他向前邁步，不斷走近明珠，「你再晚些來，我大限將至，就等不到你了。」

  梅玄晏蹙著眉，立時上前站在明珠身側，似有防範之意。

  明珠只是定定看著對面的人，眼中帶著好奇，開口道：「老爺爺，你確定你沒有認錯人嗎？」

  這一聲「老爺爺」宛如霹靂，刺得他臉色微變，神色里泛出一絲苦意，「老爺爺……是啊，我已經無力支撐我年輕時的樣貌了。」

  語罷，他話鋒一轉，情緒驀然激動起來，粗糲的雙手直接抓上了明珠的肩膀，嘶聲道：「我絕不會認錯你，靈乘！我為你修建了那一座墓室，之後日日夜夜都在等你回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驚得兩人瞳孔驟縮，露出詫異神色。

  明珠顧不得他的失禮，立即追問道：「你為何要給我修建那一座墓室？」

  「為何？」老瘋子喃喃著，雙手抱著腦袋，似在回想過往，忽然瞪著眼流下兩行淚，顫聲說道，「為何呢……究竟是為何呢？我想、想不起來了……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