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食魂（十一）

  鬼域食魂（十一）

  

  江懷雪看著眼前的那些江湖高手，恍惚間竟覺得這樣的江湖令人惡寒。

  這些人並非是覺得謝辭有罪，只不過是謝辭如若有罪，對他們會更有利罷了。

  正邪對錯在他們眼中早就已經都不重要了，他們只要謝辭這條命。

  那些高手跟江懷雪相對而立，只有清音閣、玄清派和殊劍閣的人站在了他們這邊，將已然受了傷的謝辭護在了包圍圈中。

  江懷雪冷冷笑著看向那些人，笑得悽惶又悲愴。

  他們用威脅的目光看著站在江懷雪這邊的人，倒是顯得義正辭嚴。

  「我記得你們中有人之前可是中了蠱的，是被謝辭救回來的，還有人的差點兒就被中蠱的同伴所殺，若沒有謝辭早倒在了下面的鬼域。」江懷雪手中軟劍錚錚一顫，「你們眼中除了利益，還裝得下其他麼？」

  姚百聞現在倒是又有了叫囂的勇氣：「謝辭身上的罪案不少，理應受審！江門主，你該不會要在這種時候來護短吧？」

  「謝辭如何輪不到你來置喙。」江懷雪依舊神色淡淡，「姚百聞，之前我給你幾分薄面，但並不代表我怕你。」

  姚百聞身旁的魔僧大笑起來，用輕蔑的目光看向江懷雪：「小姑娘，你聽說你八年前在謝承安死後執迷不悟尋了你那個短命師父八年，現在怎麼又找了個病秧子繼續執迷不悟，到時候可都沒人敢再與你這個煞星走近些了，怕沾了你都會短命。」

  上一次對謝辭如此出言不遜的，是那個說他當年乳臭未乾的江湖前十，後來被千霜削禿了頂。

  而這一次對江懷雪如此出言不遜的魔僧，自然也不會落得什麼好下場。

  江懷雪止戈一繞：「江湖向來以武功論高低，多說無益！」

  魔僧自然知道謝辭的厲害，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把江懷雪這個小輩放在眼裡過。

  魔僧用手中法杖擋下軟劍，卻不料那軟劍繞著法杖盤旋而上，向下一划就衝著他的手襲來！

  魔僧只能放開了手，法杖落到半空被他一腳踢了起來，隨後他才轉身試圖用另一隻手將它接住，然而去不料江懷雪身形忽閃，已經來到了另一側。

  止戈衝著魔僧的手划去，他不得不收回就要抓住法杖的手。

  法杖失去支撐墜落在地，而江懷雪的軟劍卻已經在此時逼近了魔僧的頸脖！

  「你們還不快上！」魔僧對身後眾人厲聲喊到。

  那些被俘虜的西疆之人顯然都沒有想到武林各派會內亂至此，他們遠沒有表面上看去的那樣齊心協力。

  兩方勢力湧上前打作一團，沒有人還能抽身顧及魔僧，而江懷雪的劍已經再度逼近，魔僧不得不回頭狼狽躲閃。

  法杖怦然墜地。

  「你找死！」魔僧氣急敗壞，但去又根本不是江懷雪的對手。

  他從來沒有想過當初那個傳聞廢了武功的小姑娘現在已經如此厲害，在整個江湖中或許也沒幾人武功能在她之上了。

  沒了武器的魔僧更不是江懷雪對手，很快，止戈竟在他頸脖留下長長一道劍痕。

  魔僧被嚇怔住了，他感覺到自己頸脖有鮮血流下來。

  瞬間一股恐懼攀附上魔僧的心頭，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輸，更沒有想過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竟也會真的對他出手。

  魔僧被嚇得不行，伸手拼了命的捂住自己頸脖的傷口，想要把血止住。

  而江懷雪只是隨手一划，利刃再度從魔僧眼前一閃而過，魔僧臉色慘白拼了命的後退，以為江懷雪要取他性命。

  然而江懷雪只是裂帛擦拭著止戈上的血跡，輕聲道：「若我剛才那一劍再往左一寸，你現在就沒機會站在這裡跟我說話了。」

  她那一劍劃破了魔僧皮肉，但未有取他性命之意。

  江懷雪回頭看向兩方陣營的亂局，真沉思著要不要直接拿姚百聞開刀，卻突然發現前面的煙塵中有什麼在涌動。

  她還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謝辭突然走上前：「小心，再這麼下去蠱蟲要暴動了！」

  這地下城中都是西疆豢養的蠱蟲，雖然在千機蠱面前都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殘次品，但數量龐大不容小覷。

  周圍打鬥的人紛紛都停了下來，蠱蟲的厲害他們已經見識過，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這邊些商鋪之中大多豢養著蠱蟲，就像我之前遇到的鬼蛛，若是這場火燒起來將它們全部都燒死在裡面也還好，但如果它們逃了出去，那將不堪設想！」秋子蕭顫聲道。

  這地下城中分為了好幾個區域，而他們現在所站的位置就恰好是當初密道進入的錢莊所在街道，這裡沒有人居住，是專門豢養蠱蟲的場所。

  「快，將篝火和稻草抱到各鋪子裡，從門口往裡燒，保證把那些蟲子都逼到鋪子裡面燒死，絕不能讓他們逃出來！」江懷雪轉頭對幾大門派中人喊到。

  殊劍閣和玄清派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不假思索按照家江懷雪所說來做。

  姚百聞也怕了，示意武林各派的弟子趕緊照做。

  秋子蕭回頭，看到不遠處的鋪子還掛著錢莊的旗幡，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鼓足了氣向那間鋪子走去。

  將稻草和點燃的火把都拿到門口，他推開門，看到裡面的白骨森森。

  「佑娘，今天過去，便再無地下城了。」秋子蕭聲音沙啞帶著顫意，他能看見鋪子一側的地上那已然被毒素腐化得只剩白骨的屍體，若非其上衣衫，早已辨不出身份來。

  稻草被點燃，熊熊火光亮起，秋子蕭又將火把丟到了幾個簍子之間，簍子裡的稻草團也瞬間被引燃。

  那些鬼蛛還沒來得及慢慢甦醒，就已經葬身於火光之間。

  整個地下城都被西疆之人屠戮殆盡，佑娘想找的阿姳當初沒有逃出來，就絕對不可能還活著。

  或許，她與佑娘也早在那黃泉之下相見了。

  秋子蕭轉過身，這一片養著蠱蟲的街道都已經落入了火海，而眾人正準備向另一邊沒有火光也沒有蠱蟲的地方撤離。

  往那邊走，就是城中心的正殿，他們也該去尋千機蠱的蹤跡了。

  地下城的正殿不同於別處的陰暗破敗，這裡金碧輝煌雕樑畫棟，從屋內陳設到屋外規制，無一不是最好的。

  可誰人又能想到，這樣的正殿之下竟有一座大開的暗室！

  「已經有人進去過了，有可能已經將裡面的東西帶走！」江懷雪看著那暗室來不及關上的門，「他們會不會先把千機蠱轉移了？」

  謝辭輕道：「我之前已讓踏雲門守在西城，若他們帶著什麼東西逃出去，應當會被堵截。」

  姚百聞看著那暗室，眼神中都是貪婪。

  這樣金碧輝煌的主殿，暗室中應該也會有不少好東西。

  但他失算了，眾人走進去之後，看到的是一座地牢。

  地牢里有一間牢房很是奇怪，裡面陳設很是齊全，就好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偏偏又要被關在地牢里。

  謝辭走過去，聞到了一股清冽的淡淡沉香味。

  屋子裡常年點著沉香，桌上擺的茶葉也是最好的龍井，就連旁邊衣櫥里的衣裳都基本是白色。

  這些，都是慎行知當年的習慣。

  「慎行知這麼多年來竟是被他們關在此處……」謝辭一掌用內力震碎牢門，走進去，站在那桌旁看著香爐里早已燃盡的沉香。

  「慎行知？」秋子蕭在門外神色怪異，「他顯然是被人用蠱蟲控制，不是那幕後之人。但為何他與那日刺殺江懷月的白衣人，又有那麼幾分相似？」

  「你說什麼？」謝辭回過頭來。

  秋子蕭不太確定的搖了搖頭：「我總覺得慎行知跟之前在見幽園刺殺江懷雪未成後殺了江懷月的那個白衣人有幾分相似，但好像又有什麼不一樣。」

  江懷雪回憶起來，又轉頭看了一眼被青山派弟子背著的慎行知屍身。

  「總不能是他先刺殺了我阿姐，再被這蠱蟲控制的吧？」江懷雪奇怪道，「那時刺殺我的人，並未受人控制。」

  「所以幕後之人，到底跟行知有什麼關係……」謝辭攥著桌上香爐，眼中隱隱有些濕潤。

  他們不敢耽誤太久，繼續往暗室深處走去。

  「那些西疆人耗子成精吧，怎麼挖這麼多垌。」姚百聞一邊抱怨著，一邊四處尋找千機蠱的蹤影。

  他們沒走出多遠，突然看到前面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影蒙著面，但身形眉眼都分明與已經死去的慎行知有六七分相似！

  他懷中是一個大到差點兒就要抱不動的錦盒，謝辭的心頭隱隱有些作痛，是百殤蠖有所反應。

  看來那錦盒之中就是千機蠱了。

  那人回頭看見眾人已經將他堵住，護著錦盒想要往更深處躲。

  謝辭死死盯著那人，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這人雖然帶著面紗，但謝辭能看出來他長得跟慎行知很像，只是那雙眼中帶著太多狠厲，跟慎行知的滿眼澄澈截然不同。

  謝辭想起不久前，那個從地下城逃出來的秋蕭閣瘋暗探一直在念叨的話來——

  「閻王殿中雙生鬼，鬼門開時百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