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第 47 章

  「這場婚禮，我真的很希望有更多人能夠見證。我希望我能吃到傑西卡嬸子的果塔，希望彼得老人能作為證婚人出席，也希望萊雅能作為我的長輩，陪我參加這一場婚禮。」

  觀眾席中，已經響起了一兩聲抽泣聲。

  蘿絲繼續說下去，語調柔婉堅定：「我為此感到遺憾和哀傷，我也將永遠銘記，他們的犧牲是為了我們此刻能有的安寧與祥和，更是為了我們能活下去，離開這裡，在更廣闊的世界擁有更完滿的幸福。」

  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

  曾試圖驅逐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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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性命相托的人。

  不信任她的人。

  她信任的人。

  此時，他們都共同坐在這裡，為了一對新人而慶祝，為了這片刻的美好純粹。

  「貧困不曾打倒我們，苦難不曾打倒我們，死亡不曾打倒我們。所以，在最後的關頭，我也希望，自身內部的恐懼和慾念不會打倒我們，好嗎？」

  她再次掃視過眾人，燦然一笑：「最後，大家……享受這場宴會吧！」

  她的話語仿佛打開了一道開關。手風琴與長笛的樂聲立刻傾泄而下，人們從座位上彈起來，拉著舞伴隨著音樂搖擺。孩子們涌到餐桌邊，垂涎三尺地等待著分到一口久違的甜食。

  索恩也笑了，彎腰向著蘿絲行了個紳士禮：「這位美麗的小姐，可否邀請你共舞一曲？」

  「我已經有丈夫了，請叫我夫人。」蘿絲故作嚴肅地答道，隨即笑了出來，將帶著戒指的左手搭上索恩手掌。

  他們和著節拍旋轉，進退。

  所有人都在舞蹈，都在歡笑，宛如狂歡節一般。

  這座城市太久沒有見證過這樣的美好和歡愉，即使只是一片小小的土地上的一時半刻，也足以讓這氛圍浸染整座城市你，久久不散。

  「還是聯繫不上嗎？」

  暗星搖搖頭：「水鏡那頭沒有任何感應，傳送陣也沒有反應。就像是所有魔法連結都被切斷了一樣。」

  「三天了。」薇薇安站起身，眺望著阿德瑪城的方向，「蘿絲不可能在上次聯繫中斷之後連續三天不再嘗試使用水鏡。肯定出了什麼事。」

  瑪麗安將自己的法杖插進土地中，閉上雙眼。

  許久之後，她拔出法杖，睜開眼：「所有的向阿德瑪城內的魔力都被隔絕在外。他們徹底封鎖了這座城市。」

  「他們？神殿？」

  「是，」瑪麗安拿著法杖的手微微顫抖，「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這個地步——教皇。教皇來了，他親自來了。」

  「來的不只是教皇。據白紙所說，他們還增派了軍隊，就圍在山崖另一側。」暗星說話時都有些咬牙切齒，「他們不打算讓任何人逃出來。」

  「真的沒辦法募集到更多人手嗎？」薇薇安轉向暗星問道，「如果蘿絲能從裡面出來，我們帶著人兩面夾擊，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暗星皺著眉：「難，非常難。伊奇亞城中駐紮了大量神殿的人，連向城外輸送物資都相當困難，上一次傳遞魔法石還差點被發現，更不用說直接糾集人馬了。」

  「實在不行的話，哪怕讓我一個人去接他們也行。」瑪麗安向她們緊張地笑了笑，「我雖然不太擅長戰鬥類的法術，但我想努力一次。」

  「我和你一起。」薇薇安上前拍拍她的肩膀。

  「也別先急著做出自我犧牲的宣言。」暗星嘶啞的嗓音聽不出情緒，「我會再試一試。有多少人算多少人。」

  另兩人點點頭。瑪麗安有意岔開話題，問道：「最近有前線的消息嗎？」

  「聽說形式很不好。森精靈正式向帝國軍宣戰，把他們打得潰不成軍。」薇薇安接話道。

  暗星沒有說話，撥弄著篝火。

  另一邊，阿德瑪城中。

  「還是聯繫不上嗎？」索恩關切道。

  蘿絲收回懸在水鏡上方的手，嘆了口氣：「完全聯繫不上。很有可能，魔力之間的流通已經被切斷了。我猜這也是那個法陣的作用。」

  索恩點點頭，問道：「儲備的物資還夠嗎？」

  「應該足夠。但是，如果吸血鬼始祖想對我們下手的話……我不確定。更重要的是，我們完全失去了信息來源。這很不好。」

  索恩擡頭望向窗外的夜空，黑暗中微弱的月光透過彩窗玻璃，照在地面上。

  「但願這幾天不會有什麼變數。」

  「但願吧。」蘿絲嘆息道。但不知為何，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在她心頭。她太了解神殿了，清楚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就這樣讓他們逃出去？

  她搖搖頭。

  如果站在那個立場、那個地位上的人是她，她也只會不擇手段地做一件事，就是保證這座城市裡不會有任何一個活口！

  蘿絲眯了眯眸子，收起手邊的魔法石和靈性材料。「胡思亂想無益，我們還是專心守夜吧。」

  次日早晨，薇薇安被大力搖醒。守了大半晚上的夜的她此刻睡眼朦朧，壓著把眼前人甩飛出去的衝動，使勁眨了好幾下眼才完全清醒過來：「什麼事？」

  抓著她肩膀的暗星答道：「情況很不好，今天神殿又派駐了一隊神殿騎士和更多士兵。他們已經開始進入森林中搜查，還帶著魔犬。我們得轉移了。」

  「轉移？去哪裡？」

  「去更高更深處。」[注1]

  「還需要幾天？」

  傍晚時分，蘿絲和哈爾站在隧道口向內張望。

  這條隧道已經完成了大半，寬度可以同時容納好幾個人並排站立。為了防止再次出現和上次一樣的塌陷，哈爾特地設計了足夠的支撐結構來保證安全性。

  「今天是封城的第三十三天。這條隧道的話，大概在第三十八天就可以完工。」哈爾收起手中的小本子，眼睛有些濕潤，「實不相瞞，這是獨自由我設計規劃的第一個大工程……老師若是看到了，也會為我驕傲的吧。」

  蘿絲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必然的。不止是彼得老人，我們所有人，都為你感到驕傲，感謝你的付出。」

  哈爾被誇得都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笑了笑：「時間到了，我們吃飯去吧。」

  兩人走出隧道，就看見正對著他們的窗外，殘陽如血鋪展於大地之上。那不詳的血色是如此的刺眼，讓蘿絲不禁眯起雙眼。

  「咦，那顆星好亮？這個時候還能看到星星？」哈爾也看向窗外，驚訝道。

  「什麼，哪裡有星星？」

  蘿絲走到窗邊，順著哈爾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顆閃爍著白光的星星，在逐漸暗沉的天幕之下十分顯眼。她驚詫了一瞬，隨即，驚恐衝上心頭。

  「這不是星星！快，召集所有人進入隧道避難，不管怎樣，向前開挖！快！」

  哈爾被她的神態嚇了一跳，問道：「什麼意思，蘿絲小姐？為什麼——」

  「是神罰！你還不明白嗎？神罰來了！」

  哈爾後知後覺地看向窗外，隨後嘴也因為震撼和驚恐張成了圓形。

  那根本不是星星。

  那個閃著白光、帶著拖尾的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視野中變大，逐漸顯現出可怕的真面目——

  那是一顆巨大的、燃燒著的火球。那白光實在極高溫程度下燃燒的色澤。那是死亡的色澤，是不守約的神罰提前降臨，殘酷地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

  「神啊——」

  哈爾腳下一軟，若不是扶住窗框，他幾乎跪倒在地。

  顯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窗外的異變，恐慌迅速蔓延。

  蘿絲見到索恩時，他正在努力安撫眾人的情緒。

  索恩看見蘿絲趕來，一副慌亂而憤怒的模樣，他的心也往下一沉，忙問道：「什麼情況？」

  「神罰提前了。快，薩姆，讓這裡的所有人進入隧道避難。索恩，我們去找教堂的人！」

  實際上，火球的降臨只在一瞬間。

  直到它降落的前一瞬，蘿絲才看清那顆火球。直徑幾乎有四五米，通體燃燒著可怖的神聖火焰。從它出現在城市正上空到落地，短暫得仿佛只在眨眼之間。

  轟————

  轟隆隆——————

  火球落地，掀起衝擊與熱浪。大地劇烈地震顫，巨響帶來的聲波衝擊刺痛耳膜。硫磺味、土地燒焦的氣味、木料焚燒的氣味。一瞬間，幾乎是嘈雜的氣味伴隨著火光和煙塵直衝雲霄！

  蘿絲的眼中閃過一抹絕望。

  神罰降臨。

  索恩一把將蘿絲護在懷裡，自己則被撲面而來的氣浪逼得倒退幾步，重重撞在教堂門板上。裡面的人聽見聲音，趕緊開門，只見外面的天空中，一朵灰色蘑菇雲緩緩升起。滾燙的熱氣衝進教堂，讓所有人都動作一頓。

  「快點，騎上所有能找到的馬，去城堡避難！快，快一點，神罰來了！」

  蘿絲聲嘶力竭的大吼將人們從震驚中喚醒，一時間，尖叫、禱告和跑動的聲音充斥教堂。沒有時間安撫人們，蘿絲擡手撫上自己的咽喉。

  魔法擴大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令人信服的安撫：「所有人，有序地騎上馬，什麼也不要帶，現在就向城堡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