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第 37 章

  天方破曉時分，一個身材高大、風塵僕僕的大鬍子男人隨著人流，走進伊奇亞城。

  城門邊上貼著新鮮出爐的通緝令，薇薇安的大致形象被勾勒其上。男人的目光從上面一掃而過，並未因此分心。

  全副武裝的士兵攔下他。他付了入城費，沉默著看著士兵們翻弄他的包袱。沒查出什麼可疑物品，士兵揮揮手，男人收拾好包袱，走進城中。

  約莫一個鐘頭之後，又有一個孔武有力的年輕人騎著馬，帶著鋪蓋卷，從另一個城門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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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樹林，薇薇安刻意勒住馬放慢了腳步。

  經過兩天的奔波，她終於回到了這裡。茂密的樹林一如昨日，卻再難以找到他們當時留下的足跡。

  那夜的林間篝火，烈酒烤魚，竟然真的成了最後的晚餐。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沉下心仔細地辨認著樹幹上細小的痕跡，同時謹慎地確認身後有無追兵。

  好在一路順利。

  她走到一棵高大的橡樹之前，撕下臉上的假鬍子，仰起臉。

  片刻之後，樹冠晃動了一下，一從「樹枝」突然站起了身，從樹頂一躍而下：「把馬栓好，物資不動，和我來。」

  是那個黑袍女人的嘶啞嗓音。

  薇薇安點頭，將馬栓在橡樹下，跟上女人的腳步。

  她並不知道她的名姓，據說在反抗軍內部所有人都不會以真名相稱，防止連累家人。別人都叫她「暗星」，她也就跟著這麼叫了。

  暗星在幾乎遮天蔽日的樹林中快速前進，仿佛腦海中自有一份天然的指南針。她們在粗壯的樹幹之間繞來繞去。忽然，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塊開闊的空地，三面被樹林環繞，一面是一個天然岩洞。在空地上已經散亂地堆放了一些行李包裹，還有些許木架工具等等。

  「這是……我們的據點？」

  「不算是，」暗星答道，「從伊奇亞城到阿德瑪城後方的路程過於遙遠，需要這個地方作為中轉站點，建立供給運輸鏈條。」

  就在說話間，兩個人從她們身後走來，身上還背著薇薇安帶來的物資，和暗星簡單地交談了幾句，便進了岩洞。

  薇薇安挑了挑眉，環視四周，走到一棵粗壯的樹下，攀住一片凸起的樹皮，腳尖猛地發力，整個人飛快地向上爬去。

  樹頂視野極好。

  薇薇安站在一根枝丫上，眺望群山，隱隱可以看見伊奇亞城和阿德瑪城的城牆。

  這裡的確地理位置極佳。山脈聯通伊奇亞城和阿德瑪城，且絕大部分的面積都被密林遮蓋，十分方便反抗軍在其中穿梭行動。更重要的是這裡從高處可以完美觀察到低處大道上的動向，倘若神殿打算有什麼動作，他們可以快速察覺。

  暗星也爬了上來，在另一根樹枝上站定，淡淡道：「反抗軍總部已經考量過你的請求。」

  「考量得怎麼樣？」

  暗星無視了她有些譏諷的語氣，繼續說道：「我們沒有太多人手。許多有生力量都被徵召上了戰場，其中包括許多強大的魔法師。所以你提出的支援要求我們無法完成，用傳送陣讓城市裡的所有人都逃出來更是妄想。」

  「那你們能做什麼？」

  「組織施工隊從外側協同開鑿通道，並且向城內提供物資和信息援助。以及如果只是讓一兩個人出城的話，我們可以做到。」

  薇薇安想了想：「有聯繫和城市內部聯絡的方法嗎？」

  「可以利用水鏡，但必須由雙方同時開啟才能構成聯絡。」

  「嗯，我知道了。」薇薇安沉思著，腦海中一個計劃逐漸成型。

  暗星已經從一旁的樹枝上爬了下去：「走吧，去真正的據點。」

  黃昏時分，彼得老人和哈爾從城堡中趕回教堂，還帶回來了一枝箭。

  一枝箭。

  再普通不過的白樺木劍杆，箭羽也是常見的燕翎。唯獨不同的是，劍杆上緊緊地繞著一圈羊皮紙，色澤和箭杆相近，乍一看，還看不太出來。

  「蘿絲小姐，」彼得老人把這枝箭遞給她，「我想這是您的？」

  一旁的索恩搶先接過箭，檢查了一下，確認過沒有異常，才遞給蘿絲拆開。

  「我們在城堡庭院中的一棵樹上發現了它，」哈爾在一旁說道，「我們每次來回都會路過這棵樹，所以我很確定昨天還沒有這枝箭。老師覺得很奇怪，就把它帶了回來。」

  這邊，蘿絲已經拆開了那張羊皮紙片，上面寫著幾個潦草的大字：今晚六點，城堡，水鏡。

  落款是一個勉強可以辨認出的「W」。

  蘿絲看完，將紙條傳給索恩。索恩看完後又遞給彼得師徒兩人。他和蘿絲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見了驚喜。

  「不會錯，這是薇薇安的筆跡。」

  「現在還不到六點，天還沒有完全黑。索恩，我們走！」

  彼得老人還未來得及阻攔，兩人便已向後飛奔而去。不一會兒，兩匹馬踏著煙塵衝出教堂，只聽見一聲「我不回來吃完飯啦」消散在空中。

  「這麼晚了還出去……沒問題嗎？」

  哈爾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有些擔心。

  彼得老人摸了摸鬍子：「我相信蘿絲小姐能保護好自己的。而我們要做的，也是保護好自己，不讓她操心。」老人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飽含鼓勵和安慰，「去做我們該做的吧。」

  夕暉普照在大理石鋪就的庭院中。蘿絲站在那棵樹前，仰頭遙望。

  「應該是那裡。」索恩指了一下城堡背後的懸崖，那裡有一塊突出的岩石，「薇薇安應該是站在那裡射出的這一箭。」

  「這說明了無生命物體實際上是可以通過聖光囚籠的阻隔的。」蘿絲滿意地點頭，「她們現在應該在山脈中的岩洞裡面。我們進城堡，應該能離得更近一些。」

  「嗯。」

  城堡中因為連日的開鑿，人來人往，把珍貴的長絨地毯都踩出了不少泥腳印，反倒是讓這城堡多了幾分人氣，不再是那陰森冷峻的樣子。

  他們在四樓找到了一個不算大的房間。除了一扇門，屋內沒有別的出入口。兩人仔細檢查過房間，相互確認了一下：「就這裡吧。」

  房間內積了很厚的灰塵，蘿絲隨手抓起一個坐墊，就被揚了滿臉的灰，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索恩無奈地嘆了口氣，掏出手帕，擦乾淨桌椅上的灰塵：「坐吧，公主大人。」

  蘿絲被他按進座椅里，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有好多手帕。」

  「怎麼，又盯上這塊了？」索恩挑眉一笑，「這個不能給你。這一塊是我常用的。」

  「我又沒說想要……」

  蘿絲小聲嘀咕道，拿出水鏡所需的工具。

  在看見過吸血鬼始祖使用過水鏡之後，她便連夜請教了萊雅水鏡的相關知識。

  水鏡實際上和神聖術中的「真知之鏡」類似，不過後者純粹由使用者的魔力驅動，而且需要施法者用強大的精神力指向施法對象；而水鏡屬於巫術，使用方法相對親民了不少，只要使用的是靈性材料就可以激活，而當雙方使用材料統一時便可以相互聯通。

  走之前萊雅用龍鬚草、忍冬葉和夜星花配置了兩瓶施法材料，一瓶帶在身上，一瓶留在教堂里。蘿絲一直不知情，直到看到萊雅留下的字條，才意識到這個半精靈在沉默中為他們做了很多、很多。

  鐘塔敲響六點的鐘聲，蘿絲將施法材料倒在銀盆中的水面之上，低聲喃喃起精靈語。

  水面上頓時燃燒起一陣橘色焰火，火焰消退後，一點點色彩從無色的水面上暈染開，最後定格成為一幅清晰的畫面。

  昏暗的岩洞中，一盞孤燈靜靜地燃燒著，可以看見薇薇安被映亮了半邊的臉龐，還可以看見她背後站著一個黑袍女人。

  「薇薇安？萊雅？」

  聽見蘿絲的聲音，薇薇安臉上露出一個微笑又轉瞬即逝，抿了抿唇。反倒是暗星單膝跪下，向蘿絲行禮道：「反抗軍暗星，見過蘿絲大人。」

  「起來吧暗星，以後叫我蘿絲就好。」說完，蘿絲也沉默了。她想多問些什麼，卻覺得嗓子有些乾澀。

  「所以萊雅她……」

  「萊雅她說要殺了吸血鬼始祖。」

  兩人同時開口道。

  蘿絲馬上停了下來。聽完薇薇安的話，她點頭：「我會做到的。不單單是為了她一個人，也是為了阿莫子爵，為了這座城市裡所有犧牲的人和他們的親人。」

  薇薇安也點點頭。水鏡兩邊的人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垂首無言，權當默哀。

  另一邊，教堂中。

  晚飯前，薩姆和一隊守夜人的領隊起了小小的爭執。薩姆認為今晚應該繼續昨夜的嚴密防範制度，而領隊則反駁說，這樣會完全打亂他們的值班安排計劃。

  「難道我們這麼多人的安危沒有你們的值班安排重要嗎？」

  「可是我們要這樣值守到什麼時候呢？如果吸血鬼永遠不來的話，我們難道就一直這麼雙倍人手、高強度戒備嗎？說不定吸血鬼就是想消耗我們，等我們神經兮兮精疲力盡了再動手！」

  「好了好了，」彼得老人出來打圓場，「大家都是好意，何必為了這種事情爭執呢？這樣吧，今晚蘿絲小姐和索恩離開了，我們就再這麼值守一晚，等他們回來了再做定奪。」

  因為彼得老人世代修繕阿德瑪城公共建築的緣故，他在城中一向算得上是德高望重。聽了他的話，領隊和薩姆果然都同意，不再多說。倒是人群中有人聽見蘿絲走了，大聲問道：「彼得老人，這麼晚了，蘿絲他們去哪了？」

  「我也不清楚。」彼得老人搖搖頭，「但他們一定是有重要的任務在身，不然也不會冒這樣大的風險。」

  「就像薇薇安和萊雅小姐一樣，」有人竊竊私議道，「她們去執行什麼任務，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彼得老人只當沒聽見，給傑西卡嬸子打下手，分發晚餐。

  轉眼，夜深。

  禮堂中依舊是按照昨晚的排布，有戰鬥能力的人把弱者護在中間，每個人枕頭下都壓著武器。但，或許是因為昨晚虛晃了一槍的緣故，大家的戒備之心鬆懈了許多，許多人都睡得沉穩安詳。

  無人注意到，教堂外，輕微的奚奚索索聲正不斷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