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 38 章

  深夜。

  結束了和薇薇安的交流，蘿絲和索恩簡單地復盤了一下，劃分好夜班的值守後，疲憊不堪的蘿絲便沉入深眠之中。

  他們現在席地而坐，擁著一堆軟枕。各自的坐姿已經由各不相干的端正姿勢變成了相互依靠。蘿絲整個人都窩進了索恩懷裡，索恩輕輕摟著她，這一次姿勢自然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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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天氣微微有些寒涼的緣故，蘿絲蜷縮成一團，還不停地往他心口蹭，像是一隻貪戀溫暖的小貓一樣。一縷卷翹的紅色髮絲從耳邊滑下，隨著她呼吸的頻率輕輕顫抖。

  索恩沒來由地笑了笑，幫她把那一縷紅髮挽到耳後。

  其實已經過了要交班的時間，但他捨不得叫醒蘿絲。出於什麼高尚的理由，他會說，蘿絲太累了，需要休息；而出於私心……

  他低下頭，金色的瞳孔中倒影出她的睡顏。這時他的眼神幾乎是貪婪的。

  就這麼片刻吧，讓他肖想一下這神一般遙不可及的人。

  萬籟俱寂中，兩人就這麼相互依偎著。忽然，索恩敏銳的聽覺讓他聽到了些許輕微的響動聲。

  他皺起眉。

  這不是腳步走動的的聲音，也不是布料摩擦的細微響動，而是——爆炸聲。

  猶豫了一下，他喚醒了蘿絲。

  被叫醒之後幾乎瞬間，蘿絲便清醒了過來，拔出武器：「怎麼了？」

  「我聽見有爆炸聲，可能是城市那邊傳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點點頭。

  他們所在的房間沒有窗戶，要看到外面的情況只能離開房間。

  索恩無聲地緩緩推開房門，猛地舉起槍口掃過走廊。確認過沒有危險，他才打了個手勢讓蘿絲出來。

  就在這時，一聲更為清晰的爆炸聲。這次，蘿絲也聽到了。

  兩人奔跑到窗前，看見紅色的煙花在夜幕中綻放。那是教堂的方位，是索恩留下的僱傭兵煙花，意味著極度危險！

  「襲擊！」

  蘿絲瞬間反應過來，兩人衝下樓去。

  教堂的門大敞著。

  此時再去關門已經沒有意義。好在有了上一次更加慘痛的經驗教訓，他們及時轉移了傷員和弱者，只留下一個個雙目赤紅的人揮舞著武器，嘶吼著，和吸血鬼進行著無望的拼殺。

  刀、劍、花園鏟、屠刀……

  普通的，沒有銀質鍍層的武器很快砍開豁口，人們乾脆用拳頭，用牙齒，用死不瞑目的同伴手中的武器去進行下一輪搏殺。

  至少要拖到天亮，這是他們的共識。死可以，但決不能讓那些傷者弱者也死在這不公正的夜裡。這會成為他們的恥辱。他們可以死，但不能帶著屈辱和遺憾死去。

  「轉移！轉移！」

  這時，彼得老人不知從哪個角落沖了出來。揮舞著鑰匙高喊道。這意味著那些傷員和老人孩子們已經進入了新的安全的庇護所，他們也可以前往下一個封閉空間，為自己爭取一些喘息的時機。

  撤退遭到了極為強烈的窮追猛打，等撤到門邊時，他們已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快，快進來！」

  傑西卡嬸子因為體力不支，逐漸落在了隊尾。即便如此，她手中的屠刀也揮舞得帶著響亮的風聲。眼看著身後的孩子們一個個退進房間中，她也向後摸索著後退，卻不料一腳踩進血泊中，險些滑倒！

  這個要命的破綻被抓住，吸血鬼一擁而上，貪婪地手爪抓向她，情急之下，彼得老人半個身子探出房間，抓住傑西卡嬸子的手將她推回房中。

  取而代之的，是將他自己暴露在吸血鬼的利爪之下。

  血肉被穿透的感覺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疼痛，至少比不上亡妻和孩子死去的那個夜晚疼痛。

  興許是人老了，連對疼痛都不敏感了。

  門裡的孩子們伸出手試圖拉住他，他卻在吸血鬼的推擠之下離門越來越遠，只來得及將染血的鑰匙串扔出去，讓孩子們能鎖上門。

  意識逐漸模糊。疼痛也一點點遠去。在頭腦混沌的前一刻，他從腰間扯下一個小小的煙花筒，用盡一個老人最後的力氣將它扔了出去。

  他們毫無保護地奔馳在阿德瑪城的夜色中。

  幾乎離開城堡不一會兒，索恩就察覺到沿途屋頂上有異樣的動靜。他示意蘿絲跟緊，兩人在大街小巷中疾速穿梭，卻還是沒能甩掉它們。反而，那動靜聲響越來越大了。

  「該死的！」

  突然，一隻吸血鬼凌空從側方撲下。蘿絲驚罵一聲，扭身擡手一槍擊中吸血鬼眉心。然而死去的吸血鬼動能不減，帶著飛快的速度撞在了蘿絲身上。蘿絲一個不穩，險些跌下馬去！

  索恩眼疾手快一把撈起她，將她拉到自己身前。兩人共乘一匹馬，而失去主人的勃魯則仰頭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向著教堂方向奔去。

  蘿絲擡手又是一槍擊落一隻吸血鬼：「我來負責安全，你全力趕路！」

  不用她說，索恩已經虛虛環住她的腰，駕馭著馬匹向著教堂方向一路狂奔。蘿絲在他懷裡半轉過身，揚手甩出三枚飛刀，阻滯了幾隻吸血鬼的前進。

  越是靠近教堂方向，吸血鬼的數量越多。

  他們艱難地前進了又一個街區，吸血鬼已經密集到了幾乎堵塞街道的程度。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索恩目光巡逡了一下，瞄準了街邊一處的屋檐。

  「等會兒我會在那裡停留一下，你抓住機會跳上去。」索恩俯身在蘿絲耳邊說道。

  蘿絲反手用小銀刀看向一隻伸向索恩的手爪：「那你呢？」

  「我會跟上你的。」

  蘿絲點點頭。索恩猝不及防地一拉馬韁，灰馬揚起前蹄嘶鳴一聲，轉回身向著來時路跑去，將好幾隻來不及停下追逐的腳步的吸血鬼踩在蹄下。

  馬上就要跑過那處矮檐，索恩單手扣住蘿絲的腰，全力向空中一送。蘿絲從馬背上躍向空中，凌空一腳踩在索恩擡起的手臂上再次借力，躍上屋檐！

  索恩策馬跑出去幾步遠，再次調轉馬頭，在顛簸中抓住馬鬃單膝跪在馬鞍上，隨後縱身一躍，將手中刀插入瓦縫中，整個人險險地吊在空中。

  蘿絲把他拉上來，兩人並肩向著教堂衝過去，一邊揮劍砍開沿途的吸血鬼。

  兩人一路砍殺，身上掛了彩，終於來到教堂前。

  鋪面而來的血腥味讓蘿絲變了神色。她有設想過慘烈的場景，但腦海中的想像遠不及現實之萬一。

  「不要走正門進，我們從側面繞進去！」

  索恩喚回有些失神的蘿絲，領著她在屋頂上向教堂側面跑去。

  被加固過的窗戶只有兩扇被打碎了，索恩端槍解決了禮拜堂中剩餘的幾隻吸血鬼，從窗戶中鑽了進去，又接住蘿絲。兩人背靠背站在窗前，打量著禮拜堂內。

  遍地都是屍體。人的屍體和吸血鬼的屍體倒在一處，像是最親密的愛人那般彼此交疊，血泊中映出他們共同的影子。

  「戰場轉移了，」索恩說著，向前幾步，側耳細聽，「他們在那邊！」

  「等一下，你看那裡！」

  蘿絲拉住他，臉上透出喜色。只見屍體堆中一個人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向他們跌跌撞撞地走來。

  「等等，蘿絲——他不是活人！」

  就在那個「人」擡頭的一瞬間，索恩和蘿絲都清楚地看見了那人瞳孔中的黑色是如何擴散出去，頃刻間覆蓋整個眼眸的！

  它全身的皮膚都飛快地變成了青白色，嘴角一點點咧開直到一個不正常的大小，露出唇間不斷伸長的兩顆獠牙。

  他們目睹了一個人變成吸血鬼的過程！

  蘿絲呆滯了一瞬，身旁索恩已擡手開槍。銀色子彈命中那人眉心，打斷了吸血鬼化的過程。它搖晃了一下，倒了回去，臉上的血肉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定格在了作為人的那一刻。

  來不及追根溯源，兩人只聽見教堂里側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尖叫聲戛然而止。

  傑西卡嬸子喉嚨整個被噴出的血染紅，瞳孔一點點擴散開，仰望著彼得老人的臉——那個拼死也要救下她的人的臉。

  屠刀落地，摔出清脆的一聲。那個頂著彼得老人的皮膚的怪物鬆開手，任由屍體滾落。

  蘿絲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比眼淚更先滑下的，是銀色的子彈。

  子彈正中眉心，怪物身形一軟，仰面倒下。那張慈祥的臉上猶帶著猙獰的笑意，曾經溫柔地注視著孩子們的眼眸中是死寂的黑暗。

  他已徹底變成了吸血鬼，無法再恢復人形。

  聽見蘿絲悽厲憤怒的嘶吼，吸血鬼群中那隻怪物轉過身，面對著她，畸形的嘴唇仿佛扭曲出一個笑意。下一刻，蘿絲扔下打空了的手槍，拔劍沖了上去！

  「都、給、我、死！！！！！」

  天際微明。

  吸血鬼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劫難之後的廢墟。

  蘿絲沒能殺掉那隻怪物。她站在一地屍體中，劍尖向下滴著血，眼神空洞茫然。

  有人想靠近她，她機械地舉起劍，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手中一軟，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緩緩擡手，捂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