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第 36 章

  蘿絲度過了玩笑般的一天。

  在收容了市政廳庇護所的倖存者之後，一種恐慌的氛圍在教堂內部無聲地蔓延。

  並不是有人在哭泣，在尖叫。恰恰相反，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所有人。他們沉默著，如非必要，不交談，不對視。

  達摩克里斯之劍帶來的恐懼遠遠大於真實的傷害。

  蘿絲知道語言上的鼓舞是無用的，她只能和彼得老人協商了一下，減少了開鑿通道的人數，聚集了更多人進行臨時的防衛訓練。同時，新議會倖存下的為數不多的人也終於不再吝惜自己的財產，拿出了更多的銀與鐵和魔法石，希望這些能買回他們的性命。

  他們只有一個白天的時間。

  「這根本沒用！」

  梅麗莎大喊一聲，把木劍扔在地上，在蘿絲第三遍糾正了她的姿勢錯誤之後。

  「梅麗莎，」焦躁感在胸口涌動，蘿絲勉強壓下去，「我們不知道什麼是有用的，只能儘可能地去最大化我們的勝算。好女孩，把劍拿起來，我們再試一遍。」

  

  比蘿絲還高出半頭的姑娘叉著腰，梗著脖子：「再怎麼樣不也還是會死！我們幹嘛不高高興興地玩了再去死呢，為什麼要在這裡玩這些木棍子？」

  蘿絲被氣笑了：「你憑什麼認為我們一定會死？」

  「你看，」梅麗莎向著庭院中索恩訓練的男人們揮了揮手，「那些男人們拿著那麼長那麼重的劍都打不過吸血鬼，我們怎麼會打得過？」

  「真的嗎？」

  蘿絲拔出自己的迅捷劍：「可是你所見的這把劍，就斬殺過不知多少吸血鬼！還是說你認為自己既不是男人又沒有長劍，所以就毫無勝算？」

  「不管怎麼樣，反正我們女人打不過男人，更打不過吸血鬼！」

  蘿絲一邊笑一邊點頭：「好，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不證明給你看倒顯得像我在虛構謊言。索恩！」

  庭院中的索恩聞聲回頭，將長劍歸鞘，大步走進房中：「怎麼了？」

  他有些吃驚，看見蘿絲罕見地臉漲得通紅，瑩綠的眼中看起來似乎是有兩團磷火在燃燒，似乎去氣得不輕。

  他試著把手放到蘿絲肩上安撫她，卻被她搖搖頭制止：「讓外面的小伙子們進來。實戰教學。」

  索恩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麼，點點頭，將外面的小伙子們都叫了進來，自己走到蘿絲身邊。

  「拔劍。」蘿絲命令道。

  他挑眉：「真傢伙？」

  「對。全力以赴。」

  不再多言，兩人「唰」地抽出各自配劍。

  索恩手中長達一點三米的長劍寬大厚重，蘿絲則單手背在身後，銀光般迅捷劍和她一樣迅猛優雅。

  他們各自後退幾步，轉過身，劍尖鎖定對方的咽喉。

  並不急著出手，他們繞著對方慢慢的旋轉著，宛如某種舞步前奏。突然，索恩猛地上前，劍尖直取蘿絲咽喉！

  蘿絲並不選擇硬碰硬，而是一扭身躲過攻擊，劍鋒順勢向里刺去。索恩撤回長劍一個格擋，撞飛了蘿絲手中的輕劍，誰料這時蘿絲已經貼近了他，左手中匕首直奔他咽喉！

  他的長劍也反手揮來向她砍去！

  鋒刃險險地在人體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各自收招撤劍。

  這場戰鬥結束得太快，幾乎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麼。人們都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小聲問道：「所以誰贏了？」

  「平局。」

  蘿絲答道，昂著頭。

  索恩撿起劍遞還給蘿絲，蘿絲接過劍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見劍身上被磕出的各種缺口與紋路：

  這把劍和它的主人一樣，身經百戰，遍體鱗傷，但它仍然是一場場戰鬥的勝利者，是最終活下來的那個！

  「是，我知道，迅捷劍對戰長劍有天然的劣勢，但通過長期的訓練和精湛的技藝就可以彌補。就像是女人對戰男人，人類對戰吸血鬼，力量上的差距讓人望而生畏，但只要願意付出代價，就可以彌補！」

  蘿絲環視一周，眼神凌厲到讓不少人都低下了頭。

  「我們已經抓住一切機會，付出所有努力，走到了今天。所以我們更不能僅僅因為所謂的力量差距便望而卻步。你們當然可以自由地選擇練習迅捷劍還是長劍，這並不重要。但無論如何都不要把自己劃歸為弱者，只能被動地等待拯救或者災難降臨！」

  她收劍入鞘，不再多言：「繼續訓練。」

  直到日漸西沉，他們的臨時訓練才告一段落。

  精疲力盡的人們癱坐在地上，竟然也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談了起來。聽著後面傳來的時有時無的笑聲，蘿絲也不禁心情鬆快了些。

  禮拜堂中的門窗都被二次加固了，易碎的玻璃彩窗已經被焊上去的鐵欄完全保護了起來。新鍛造好的各種武器被一件件取出，擺在地面上。

  蘿絲隨手拿起一把匕首掂量了一下。

  鋼鐵的手感厚重，流暢的線條凝聚著力量感，讓人感覺到自己仿佛也被賦予了力量。

  「它們讓我感到安全，就像魔法一樣。」蘿絲輕輕一笑。

  索恩在指尖拋接著飛刀：「我只知道，每一種魔法都被稱為奇蹟。」

  「嗯，我們會創造奇蹟的。」

  晚飯之後，所有尚且有能力戰鬥的人，都領到了一把武器。他們將冷硬的刀劍壓在枕頭下，隨後陷入不安的淺眠中。

  今晚守夜的人翻了足足一倍，在門窗邊極其警惕地巡邏著。青壯年都睡在外圍，把老人孩童和昨晚的傷者圈在裡邊。作為最高戰力的蘿絲和索恩幾乎徹夜未眠，在高度戒備中，瞪著眼睛直到天亮。

  什麼也沒發生。

  沒有襲擊，沒有吸血鬼，連鳥撞在窗戶上的聲音也沒有。在極度的安寧中，他們度過了一晚。

  他們這一晚上的寢食難安簡直像個玩笑。

  更糟糕的是，當彼得老人和蘿絲等人來到通道外時，才意識到昨晚的安寧是用怎樣的代價換來的：

  他們開挖了好幾天的隧道，完全坍塌。泥土和顯然不屬於此處的巨石將洞口堵塞得嚴嚴實實，上面留下的爪痕像是明晃晃的挑釁。

  「該死的！」

  蘿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挽起袖子加入了搬動巨石的人群。粗糲的繩索綁著巨石，幾乎把人們的肩頭磨破。這樣往返了幾十次，他們才終於清理乾淨了隧道口。但看見隧道內的情況後，幾人臉色更難看了。

  徹底的坍塌。泥土完全堵塞了道路，連一點開挖過的痕跡都看不出來。甚至把巨石移開時，還有沙土滑落下來，滾到他們腳邊。

  「整個上層完全坍塌了……」

  說這話的是彼得老人身邊的一個年輕人，也是他的學生。聽見他的話，彼得老人摸了摸鬍子，長嘆一口氣：「恐怕是這樣，哈爾。」

  蘿絲看向那個叫哈爾的年輕人，有些急切：「完全塌了嗎？還有可能復原嗎？」

  年輕人露出為難的神色，低聲道：「我覺得復原已經……幾乎不可能了。」

  「那重新開挖呢？我們再從頭開鑿一條通道？」

  彼得老人也搖搖頭：「恐怕我現在還不能給您確定的答覆，蘿絲小姐。我們需要再次勘測這裡的土質和地形，重新繪圖，才能決定是否可以繼續開工。」

  「那，如果可以重新開工，大概要多少天才能挖好這條通道？」

  「原本只要不到二十天的……」哈爾從口袋裡找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快速翻動起來，「但現在可能要花上二十多天甚至三十天……這取決於土質和其他不可控的因素。」

  「三十天，神罰早就降臨了。」

  想到可能的結局，蘿絲不願放棄，又追問道：「如果增加人手，能縮短時間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減少的有限。畢竟，這裡只有這麼寬……而且我們還需要木料，更多的木料，用來做洞窟里的支架……」

  蘿絲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近幾日糾纏不休的焦躁感、無力感在心口處翻湧，一下一下撞擊在她胸腔上。

  蘿絲閉上眼，再次深呼吸，睜眼時已經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你們需要多久？」

  「不會超過一天的，蘿絲小姐，您放心。」

  「好，」蘿絲點點頭，「我今天會帶人去尋找木料。無論如何，請你們不要放棄。求求你們。」

  「我明白的，蘿絲小姐。」

  這些簡直像是命運開的惡劣玩笑。

  但蘿絲不相信命運，也不覺得這真的是個玩笑。她隱隱感到，現在他們所面對的並不只是沒有神智的怪物那麼簡單了。

  原本吸血鬼的行為還是由本能的渴血的欲望在操縱，而現在，它們的行為開始變得捉摸不透起來，甚至會做出堵塞通道這種於自身並無利益可言的事來。

  這些怪物和吸血鬼不過是棋子。他們在和怪物身後的操縱者博弈。

  那個傳說中的吸血鬼始祖。

  蘿絲揮動斧頭，狠狠砍在上一次的刀痕上。木屑飛濺，粗壯的樹幹顫巍巍倒下。

  她雖然不知道神殿究竟用怎樣的利益打動了吸血鬼始祖，但無論想置他們於死地的人有多少，笑到最後的人都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