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 17 章

  蘿絲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後退了一步，點點頭：「的確，我們需要嘗試。但我認為應該由我來嘗試。」

  「這……」

  「不過我也提出我的要求：在此之後，我希望我能和大家談一談，關於未來，關於真相。」

  不等薩姆回答，她猝不及防地貼近了他。還沒看清怎麼回事，薩姆便發現自己的鐵鍬已經到了她的手中。她單手提著鐵鍬，頭也不回地向著聖光荊棘走去。

  其他人自動為她讓出道路，默默地看著她，看著她的斗篷被風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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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聖光荊棘還有三米時，一根成人小臂粗細的金色觸絲突然從主幹中伸出，帶著風聲抽向蘿絲！

  她靈巧地向前一個滾翻躲開觸絲，向前奔跑幾布，一彎腰躲開另一根觸絲，手中鐵鍬狠狠砸向聖光荊棘。

  聖光荊棘絲毫不為所動，但那鐵鍬卻如同砸在了堅硬的金屬上一般，被大力震開，甚至出現了細微變形！

  蘿絲手臂被震得發麻，但還是一邊閃躲著觸絲的攻擊，一邊將鐵鍬插進聖光荊棘根部的泥土中，借著身體的重量向下一壓。一鏟泥土被揚向空中。

  蘿絲拔出鐵鍬一轉身用木柄攔住抽來的觸絲，在反手又將鐵鍬插入泥土中。

  如此往復幾次，聖光荊棘根部漸漸顯現出一個淺坑。

  但令人絕望的是，從淺坑中，人們可以清晰地看到聖光荊棘的主幹向下延伸沒入不知多深的土壤中。再往下，再往下，依舊能看到那閃著金色光芒的主幹從泥土之間閃出光芒。

  蘿絲說的是對的。

  聖光荊棘無法破壞；鏟子和鐵鍬也難以挖到它們的盡頭。

  接連的躲閃消耗了蘿絲的體力。終於，一根觸絲打在了躲閃不及的她身上，將她抽得飛了出去。

  她重重砸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下來。她捂住自己被打中的腹部，渾身傷口都被牽動，疼得站不起身。索恩趕忙上前扶起她。

  站穩後，她鬆開索恩的手，擦了把臉轉過身面對眾人：「還需要我繼續嘗試嗎？」

  人們沒有做聲。

  有幾個人搖了搖頭，更多的人選擇直接離開。薩姆臉上顯示出難以掩飾的失望和不甘，卻也沒有說什麼。

  「不用了。您已經做的很好了。」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個清瘦的老人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他來到蘿絲面前，鄭重地彎下腰和她握了握手：「您好，小姐，我叫彼得·馬利翁。我曾經是一名工程師，可以理解您在說什麼。阿德瑪城建立在荒原之上，往下不到兩米深就是堅硬的岩層。您向我們證明了挖地道是不切實際的想法，現在，我想知道您對於未來和真相有什麼寶貴的建議。」

  「您好！我是蘿絲，您直接這樣叫我就好。」她雙手握住老人的手，環視了一周，表情嚴肅，「我不僅想對您說，也想對在場的所有人說。這很重要。」

  「我明白。小姐，請。」

  薩姆主動站到一旁，讓彼得老人扶著蘿絲站上蘋果箱。

  驟然高出一截的視野讓她得以看清楚一張張被恐懼和憤怒擠壓得麻木的面孔，可以看見逐漸散去的人群又開始聚攏。他們仰著臉，不願意放棄一點希望。

  可我真的能給他們帶來希望嗎？

  蘿絲想，我們別無選擇。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確保每一個人都能清楚地聽見她的聲音：「各位，在我們之間流竄，奪走我們親人與鄰人生命的，不是瘟疫，至少不是普通的瘟疫。人們對它更為熟知的名字是——吸血鬼。」

  墓園裡，蘿絲和索恩並肩站著。

  索恩說得對，這裡的確泥土泥濘不堪，踩上去仿佛隨時有陷入地底的危險。一陣寒風吹過，她不由得裹緊了斗篷。

  三塊石碑並排而立，它們分別屬於凱里和小希，約瑟夫，以及艾爾兄弟倆。

  沒有足夠的花束，他們只好把兩束花拆成三份，放在三塊石碑前。風一吹過，花瓣便簌簌地抖動起來，讓人不僅擔心它們馬上就會隨風而逝。

  「能當著那麼多人說出那些消息，真有你的。」

  索恩聲音裡帶著輕輕的笑意。

  蘿絲低下頭，苦笑道：「編一些美夢是神殿喜歡幹的事，不是我。只有認清了現實才能有反抗的辦法啊。」

  「我明白，我明白。只是，」索恩用靴子尖輕輕碾著一顆小石子，「面對那麼多期待的眼神，總會讓人有一種救世主的錯覺不是麼。絕大部分的救世主，就我所知，都不喜歡說一些令人喪氣的話——天啊抱歉約瑟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石子飛了出去，打在約瑟夫的墓碑上，又彈了出去。兩人一下子沉默了。

  進入這座城時，小隊一行六人。而此時，已經有四位夥伴長眠於地下，另外一人生死未卜，只留下索恩一個人，清醒地面對著這份悲傷和孤獨。

  「其實應該我來安慰你才對，」蘿絲垂下眼，「你應該會更難過一些。」

  「這不是難過……好吧，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風吹過索恩鴉黑的額發，細碎的髮絲揚起來又垂下去，半掩住他的金瞳，讓人看不出情緒。

  「我不信天堂地獄，也不信靈魂，單我偶爾會希望真的有。就是這樣。」

  蘿絲擡頭看著他。

  黑色半臉面具阻隔了她的視線，她不知道他真實的情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該死的，別這樣看著我，」索恩突然擡手抹了把臉，「說點別的吧，吸血鬼、逃生計劃，或者別的什麼東西都可以。」

  「抱——好。」

  蘿絲又低下頭，卻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直到索恩提醒她：「你提出讓所有人住到教堂去。你覺得成功的機率高嗎？」

  「坦白來講，我覺得不太高。」蘿絲嘆了口氣，「但我讓他們把窗戶釘死、鎖好門的建議應該還是會被採納的。我想，總是能起到一點作用的。」

  索恩點頭：「最近的夜晚對於他們應該會好過一些。畢竟，」他向著墓碑歪了歪頭，「我們解決了那麼多。」

  蘿絲也點點頭：「我還鼓勵他們及時搜尋亡者的屍體並帶到陽光下來。這很考驗勇氣，不過他們肯定可以做到的。」

  「這也是他們為數不多能做的事了。」

  「不，其實遠遠不止。如果剩下的居民能自主組建起一個臨時自救組織並退選出一位領袖的話，我們就可以更便捷地交換信息和合作，說不定，真的能找到出路。」

  「嗯，風越來越大了，走吧。」

  雖然這樣說著，但兩人誰也沒有動。

  他們就這麼在墓前站著，一直到黃昏。

  回到教堂後，蘿絲吃驚地發現他們有了一位訪客。

  老人在禮拜堂的長椅上坐得端正，帽子拿在手上，腳邊放著一個行李包袱。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笑得溫和而慈祥：「蘿絲小姐，我聽您說可以來這裡住宿，所以我就來了。」

  「當然！相當歡迎！」蘿絲一下子激動起來，「相信我，我們會盡力守護您的安全的。」

  老人笑著點點頭：「我已經行將就木，並不在乎多活這一年半載。不過，我對於蘿絲小姐提出的構想很感興趣，不知可否詳談？」

  「當然可以，」在蘿絲回答之前，一個聲音突然從禮拜堂一角響起，蘿絲臉上的欣喜一下子僵住，「年輕人們，能不能先勞駕一起用完晚膳再詳談？對，我在說你們所有人。」

  看到彼得老人相當驚訝的神情，蘿絲原本想解釋一兩句，但在對上萊雅冰藍色的不贊成目光時，她果斷選擇了噤聲。

  「抱歉，我覺得這樣實在失禮，可是她不同意我下床。」

  蘿絲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相當無奈地偷偷指了指一旁的萊雅，被她毫不客氣地瞪了回來：「如果你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在徹夜戰鬥之後選擇再去增添新的傷口的話，我會允許你下床的。」

  彼得老人笑了笑：「我可以理解的，蘿絲小姐。」

  他有些吃力地彎腰，從包袱中取出幾捲圖紙在面前一一展開：「這裡是阿德瑪城的地形圖和城堡的建築示意圖。是家父早年遺留下來的草圖，可能不便於閱讀，您有什麼疑問可以儘管提出。」

  蘿絲不禁在被子上擦了擦手，鄭重地接過圖紙。

  這些草圖畫得潦草卻傳神，周圍用不同顏色的蠟筆標註出了地形和各種批註，足以看出繪製者在其上投注的心血。

  蘿絲對地理知識並不算熟知，僅僅只是在神殿的通識課上有所了解，而且了解的還是「如何將法陣與地形結合」這種指向性很強的知識。好在批註寫得相當詳細，彼得老人的解釋也很傳神，蘿絲逐漸理解了圖紙上的信息，在腦內一點點構建起整座城市的模型。

  阿德瑪城整體呈半圓形，半圓的底邊就是羅倫斯山脈一側的峭壁。因為這裡恰巧有一條河流的分支流經，所以整體不算是乾旱。

  而神殿此次構建的聖光囚籠就呈現半籠狀，將整座城市圈在聖光荊棘和峭壁之間。

  蘿絲比劃了一下，聖光囚籠的範圍應該也將河道包括在了其中。

  看來走水路不行，她咂咂嘴。

  而城堡則是依照峭壁的山勢建成，一部分建築甚至嵌入了山體之中。

  由底層向上，依次是水牢、地牢、城牆和主樓，以及瞭望塔。而城牆分為三層，呈現出盤旋而下的趨勢，每一層之間由暗門聯通。從城堡主樓到城堡門口有一段長長的階梯向下，蘿絲認出，他們上次就是從這裡逃出城堡的。

  她看著城堡的圖紙沉吟了一會兒，又拿過羅倫斯山脈的地形圖比對。

  看了半天，她感到冥冥中仿佛有靈感一閃而過，卻又抓不住它。

  彼得老人看她擰著眉陷入苦思，溫聲勸解道：「蘿絲小姐，沒關係，不必急於一時。您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就像家父曾經說過的；『你得給靈感仙靈一點找到你的時間』。」

  蘿絲悶聲道：「我的『靈感仙靈』可能迷路了。」

  「您已經過於疲憊了。萊雅女士告訴我，您現在極度缺乏睡眠，這樣的狀態是無法吸引仙靈來拜訪的。依我之見，您需要休息。」

  蘿絲扁扁嘴：「我想我——」

  看見萊雅的眼神，她改口道：「我覺得，我的確需要睡眠。」

  這是真的。當她躺下時，立馬感到極度的疲憊。

  為了確保安全，萊雅把所有人聚集在了一間房中，讓蘿絲和薇薇安睡在裡間，彼得老人誰在外面，她則和索恩共同守夜。

  裡間只有一張床，蘿絲便蜷縮在薇薇安身邊。雖然知道對方還未醒來，但僅僅只是躺在她身邊，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蘿絲也覺得安心了許多。

  睡意襲來，蘿絲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卻猝不及防地跌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