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 15 章

  門外的吸血鬼開始捶打門板。而被蘿絲粗暴撞開的門無法上鎖，只能人為抵住。

  沒有更多的時間默哀，僱傭兵們開始將禮拜堂中的所有桌椅雜物拖到門口來加固門窗。

  萊雅走到蘿絲身邊，從腰包中掏出幾株草藥餵進她口中：「還好嗎？」

  蘿絲乖巧地咀嚼起草藥，但仍是臉色蒼白，不停有汗水從額角滾下：「沒事……我很好。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萊雅深吸一口氣：「只能等。等到天亮。外面的吸血鬼太多了。」

  「我估算了一下，這裡的吸血鬼數量幾乎對得上之前，唔，一半貧民窟、城防隊和市政廳的數量。說明今晚可能這座城市的所有吸血鬼都聚集在我們這裡了。」

  「這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巧合，有什麼東西在指揮它們，」萊雅皺眉，「會是那隻城堡里跑出來的怪物嗎？」

  蘿絲搖頭：「不像，它似乎沒有那麼高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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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先不管這個，」萊雅皺眉看向被不斷捶打的門板，「之前的吸血鬼都是讓封閉空間裡的人自己打開門窗，為什麼這些似乎可以破門而入？」

  蘿絲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我有一種猜測，就是對于越高級的吸血鬼而言，必須『被邀請』這一規則的約束力就更弱。而門外那隻怪物恐怕就是某種更高級的吸血鬼，甚至已經不屬於吸血鬼這一範疇，所以即使做出打破封閉空間的行為也沒有關係。」

  這時，搭建完防禦工事的索恩走過來，說道：「這扇門最多還能支撐一刻鐘，而現在離天亮恐怕還有一個鐘頭，怎麼辦？」

  萊雅嘆了口氣，沒有說話。顯然，該做什麼已經一目了然。

  「至少我們現在占據的地形有利，我或許可以——」

  蘿絲話還沒說完就被萊雅打斷：「不行，你不能再使用魔法了。或許是我今天給你舉行的儀式讓你產生了什麼錯覺，但我很肯定，你的靈魂現在已經脆弱到不堪一擊，任何試圖榨取魔力的努力都有可能讓你死去。所以，想都不要想。」

  「是的，」索恩的神情難得的嚴肅，「同意你使用魔法相當於鼓勵你去死，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

  「總會有別的辦法，」萊雅點頭，「我在教堂的藏書庫中找到了一些資料，上面記載了一些殺死吸血鬼的方法，除了現在已證明有效的銀彈、斬首和神聖術之外，還有用火焰、聖水和把木樁釘進心臟等等。我不確定是否有效，但可以一試。」

  「聖水就在這裡。」蘿絲看向禮拜堂一側盛滿清澈聖水的鎏金水盆，「我在神殿的記載中似乎看到過用聖水殺死吸血鬼的記錄。」

  萊雅點頭表示贊成，剛要說話，突然聽見木料斷裂的聲音。

  三人同時向門口看去，只見不堪重負的木門在另一記重拳下一點點浮現出裂紋，裂紋逐漸延伸如蛛網般爬滿整扇門。下一秒，強烈的衝擊使得木門碎裂開來！

  堆在門口的桌椅在力大無窮的城堡怪物面前簡直不值一提，被幾下丟到一邊，隨著怪物衝鋒號般的吼聲，密密麻麻的吸血鬼從門口湧進來。

  「快，聖水！」萊雅慌忙之中喊道。

  離聖水盆最近的凱里當即端起它向著吸血鬼群衝去，將聖水盡數潑在吸血鬼的身上。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聖水潑在吸血鬼身上時，想像中皮開肉綻腐肉消融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應該說，聖水潑在吸血鬼身上沒有起任何作用！

  凱里一瞬間瞪大了雙眼。他離得太近了，當被吸血鬼向他撲來時他只來得及用手中聖水盆抵擋。而這抵抗又是何其的徒勞，被激怒的吸血鬼一爪打飛了聖水盆，接著伸手抓向他右臂。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寡言的男人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教堂。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迅速，當其他人反應過來開槍時，凱里已經被吸血鬼包圍。

  又是一聲更為悽厲的瀕死的慘叫，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蘿絲看見薇薇安眼裡水光一閃，下一刻這位強大的僱傭兵跳上長椅，對著凱里的眉心毫不猶豫地開槍。

  「走好。」她做了個口型。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看見凱里笑了一下，坦然地迎接了子彈的到來。

  原本把守禮拜堂門的計劃徹底流產，幾人再次陷入和吸血鬼的廝殺中，不同的是，現在他們少了兩名同伴。

  這場戰鬥幾乎已經毫無懸念。

  每個人都負了傷，涌流的鮮血讓吸血鬼更加興奮，卻讓蘿絲等人更加虛弱。蘿絲本就瀕臨身體的極限，此時揮劍劈砍戳刺的動作也遲緩了許多。即使占據了牆角的有利地形也處在下風，幾乎只有招架之力。

  薇薇安倒下了。她打完了最後一發子彈，重劍劍鋒已經卷刃，布滿大大小小的豁口；接著是索恩；萊雅憑藉著精靈血脈的優勢還在勉強支撐，然而傷口癒合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新的傷口出現的速度。

  就到這裡了嗎？也好，至少是和大家一起……

  蘿絲的小腿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劇痛讓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即使拄著劍也無法再站起身。她脆弱的脖頸暴露在吸血鬼的爪牙之下，猙獰的面孔已然逼近——

  一聲馬嘶破空而來！

  高大的薑黃馬向著蘿絲所在的位置衝來，一路踩踏過無數吸血鬼。蘿絲面前的兩隻吸血鬼躲閃不及，一下子被踏於蹄下。

  「小希……」

  聽見自己的名字，小希看了一眼蘿絲，轉頭跑到主人的屍體前，仰頭髮出悲鳴。她低下脖子咬住凱里的斗篷，試圖把他拖到自己的背上。

  死去的凱里註定無法再回應她。正在小希徒勞地努力時，被撞倒的城堡怪物已經起身，怒吼著衝到她背後，一巴掌打斷了她的脊樑。小希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龐大的軀體將主人圈在懷裡。

  怪物看也沒看她一眼，仰頭髮出一聲長吼，隨後一腳踢開攔路的屍體衝出了禮拜堂。其他吸血鬼也像得到了命令般緊隨其後。宛如潮水退卻，頃刻之間，禮拜堂中除了一地的屍體，空空如也。

  蘿絲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才後知後覺地轉頭看向窗戶。一縷微薄的曙光穿透了黑暗，原來，天亮了。

  劫後餘生的喜悅被隊友的傷亡沖刷得一乾二淨。蘿絲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地上的隊友爬過去。

  萊雅，呼吸還在，心跳還在，身上的傷口在一點點恢復……很好。

  索恩，呼吸還在，心跳還在，但失血很嚴重，必須馬上包紮……別動，別動，沒事的……很好。

  薇薇安，呼吸停止，心跳還在，還有救，還有救！……她被打斷了三根肋骨，一根戳進了肺里……不行，這樣救不了她……

  蘿絲慌亂無措地看著薇薇安，她的軀體在她懷中一點點變冷、僵硬。沒有別的辦法了，蘿絲想。

  「您！無盡天堂的創造者，掌握一切的主宰者，賜予福祉與降下神罰之人；

  我，恩典的負債者，在塵世間掙扎的罪人，我懇求您賜予我力量，行一切我所行之事，

  我請求您降下光明和慈愛，救救我眼前的這個人吧！我需要力量，求求您，求求您……」

  禱文念到最後，蘿絲幾乎泣不成聲。

  同時，她感到一股奇妙的充盈感自身體深處緩緩升起，一陣溫潤的暖流流遍全身。這是魔力充盈的跡象。

  蘿絲的哽咽停頓了，她有些難以置信地擡手凝聚出點點聖光，聖光匯成一片光團，緩緩沉入薇薇安體內。

  隨著溫潤感的逐漸消失，蘿絲可以感知到那團聖光在薇薇安體內逐漸膨脹，而後由內而外地迸發開來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半晌，光芒散去，蘿絲俯身趴在薇薇安身上，聽見了她微弱卻堅定的呼吸聲。

  薇薇安……活下來了。

  蘿絲卻突然向瘋了一樣向凱里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他的身軀已然面目全非，已經僵硬而冰涼，不管蘿絲怎麼嘗試也聽不到心跳聲和呼吸聲。然而她還是不願放棄，將凱里的屍體拖出來平放在地面上，雙手合十開始念誦禱文：「您！無盡天堂的——你幹什麼？放開我！放開！」

  「沒用的蘿絲！放棄吧！他已經死了！」

  索恩一把把蘿絲扯起來，半拖半抱地從凱里的屍體便拉開，蘿絲原先還在劇烈地掙扎，聽見最後一句話之後，突然沒了動作。

  索恩乾脆把她抱起來，放在一邊的長椅上。接著他又把薇薇安扶過來，讓她坐在蘿絲身邊。

  恢復過來的萊雅面色蒼白，來到蘿絲身前檢查。蘿絲抿了抿嘴，躲開她的手。

  萊雅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在她身邊坐下。索恩也走過來和她們坐在一起。

  透過窗戶撒進來的陽光向前一寸寸推進，終於鋪滿了整間禮拜堂。吸血鬼的屍首在接觸到陽光的一瞬間灰飛煙滅，只留下一匹馬、一具屍體，和四個擠在長椅上睡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