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 14 章

  薇薇安在昏暗的燈光下向前跑去。直到完全聽不見吸血鬼的腳步聲後才停下來。

  鮮血和汗水浸透了她的襯衫。她感到背後的傷口似乎裂開了一些，剛才不覺得，現在卻開始撕心裂肺地疼。

  她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大口喘息著，沒多久，又看見一個人影向她跑來。她趕忙拔出武器起身，卻發現是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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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凱里，那邊怎麼樣了？」

  凱里大致把蘿絲的話複述了一遍，又問道：「大姐頭，你怎麼樣？」

  「我沒事。就按蘿絲說的做吧。你知道約瑟夫和萊雅在哪裡嗎？」

  「在鍛造室里，約瑟夫在給萊雅幫忙。」

  「走，去找到他們，再一起去幫蘿絲他們。」

  鍛造室里，薇薇安簡單說完外面的情況，萊雅和約瑟夫面色立馬凝重起來，各自拿起武器。萊雅又將手邊的幾枚子彈分發給三人，說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這是含銀子彈，應該可以對吸血鬼造成致命傷害，省著點用。」

  其他人紛紛點頭向外走去。薇薇安注意到，約瑟夫聽見艾爾的死訊後面色便更加沉重，也幾乎不說話。她向他走去，看到他把所有銀彈都填進了槍里。

  「約瑟夫。」薇薇安輕聲叫住他。約瑟夫看向她，擺擺手。

  「不要做傻事。」薇薇安又說道。

  約瑟夫點點頭，眼睛裡卻依舊暗沉沉的。不等薇薇安再說些什麼，他加快腳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從鍛造室里出來，要經過一條長廊來到禮拜堂後方才能到達神官們居住的地方。再往後，才是吸血鬼追著索恩去的方向。

  「走這邊。」

  萊雅在教堂生活了半年有餘，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她提著魔燈，引導著眾人在偌大的教堂中穿梭，健步如飛。很快他們來到天井中庭，突然，萊雅毫無徵兆地停住了腳步。

  精靈血脈帶來的敏銳視覺和聽覺讓她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環境的異樣。她攔住向前的眾人，擡頭向屋頂上看去，瞳孔頓時一縮！

  屋頂上，數隻吸血鬼逐漸從夜色中走出，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一雙雙沒有眼白的眼睛裡似乎泛著猩紅的光。

  一隻，兩隻，十隻，二十隻……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只吸血鬼，只能看見一雙雙瘮人的眼睛在夜色里閃著紅光。

  僱傭兵們順著萊雅的目光看去，呼吸也是一滯。「所有人，背靠背形成防禦隊形！」

  薇薇安從自己的聲音里聽到了一絲顫抖。這是恐懼的實質表達。

  顯然，不止是她，其他人臉上都帶上了恐懼的神色，迅速背靠背站成一個圓環，仰頭與屋頂上的一雙雙紅眼對峙。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裡的槍，仿佛那其中裝填的幾枚小小銀彈就能給予他們庇護，免遭滅頂之災。

  一片死寂中，薇薇安翕動嘴唇，輕聲道：「凱里，用煙花，告訴索恩他們不要過來了。」

  凱里點點頭，單手持槍，另一隻手從腰帶里掏出一隻小巧的紅色煙花筒，正要拉開引線，忽然動作一頓——

  屋頂上，一個比其他吸血鬼都高出一倍的巨大身影慢慢出現在眾人視野中，它軀幹巨大，四肢確實不協調地瘦長，看起來荒誕而可怖——這是城堡中的那隻怪物！

  凱里順著身體的慣性拉開引線將煙花筒拋向天空。

  血色煙花炸開，伴隨著怪物的一聲怒吼，無數的吸血鬼從屋頂上一躍而下撲向他們！

  子彈出膛，精準地擊中吸血鬼的頭顱和心口。一兩隻吸血鬼應聲倒下，然而，還有更多吸血鬼前赴後繼地向他們衝來。薇薇安手槍中的銀彈很快打光，她不得不拔出長劍，再一次以徒勞的血肉之身和吸血鬼對戰在一起！

  「薇薇安！」

  薇薇安手中重劍和怪物的利爪撞在一起，背後的傷口似乎又在流血，但她也感覺不到了。驚呼聲傳來時，她堪堪格擋下吸血鬼的一擊，一轉頭，卻看見另一隻吸血鬼的腥臭大嘴近在眼前！

  躲不掉了，薇薇安心一橫，手腕一翻劍鋒揮向身後吸血鬼！

  劍鋒划過，吸血鬼的頭顱滾落在地，同時，一枚子彈破空而來，將即將咬到薇薇安的吸血鬼打退了幾寸。

  其他人都是一愣，隨即是難以掩飾的驚詫：是索恩和蘿絲！

  看得出來兩人是一路狂奔而來，尤其是蘿絲，幾乎被索恩拖著跑了一路，十分狼狽。剛剛那一槍就是她在站穩之後第一時間打出的。

  「你們怎麼來了？」薇薇安說不清心中是喜是憂，「不是發過信號警告你們了嗎？」

  索恩一笑，反手一劍劈向圍過來的吸血鬼：「所以你浪費了一枚信號彈。你知道我們不可能不來。」

  薇薇安沒說什麼，轉頭繼續和吸血鬼戰在一處。而一邊的約瑟夫卻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即喊道：「注意，斬首可以殺死他們！斬首有用！」

  果然，剛剛被薇薇安砍掉了頭顱的吸血鬼此刻一動不動躺在地上，徹底失去了生機。這個消息令眾人不禁振奮了些許：他們終於不再是用刀劍做著絕望無用的苦工了！

  蘿絲揮舞著迅捷劍，在戰團中看起來格外單薄，她卻硬生生憑藉著槍和劍一路砍殺擠到了薇薇安身邊，擡手凝聚出聖光向著薇薇安後背一抹。

  薇薇安只覺得後背一暖，隨即不斷流血的感覺便消失了。她看見蘿絲使用完光愈術後身形顫了顫，急忙道：「你還好嗎？」

  「沒事。」蘿絲借著她的身形掩護喘了口氣，轉身又舉起劍。

  儘管有了索恩和蘿絲二人的加入，戰場局勢也沒能好轉。

  無論如何，他們的體力都是有限的，而吸血鬼卻仿佛無窮無盡一般源源不斷地從房頂上湧進來。所有人身上都掛了彩，鮮血順著手肘、脊背滾落、然而他們沒有時間為自己做一個簡單的包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生命在滴落的血液中流逝。

  「這樣下去不行，」萊雅憑藉著精靈血脈帶來的強大的力量硬生生撕下一隻吸血鬼的頭顱，「去禮拜堂，拿聖水！」

  薇薇安皺眉：「太遠了！」

  「必須去！聖水是最後的希望！」

  薇薇安咬牙一腳踹開一隻吸血鬼，和索恩交換了一個眼神，索恩立刻將重劍揮舞成一片劍光，在吸血鬼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薇薇安示意其他人跟上，自己想要斷後，卻被約瑟夫往前輕輕推了一下：「大姐頭，我來吧。」

  薇薇安短暫地一愣，難言的預感湧上來。但她還是點點頭：「注意安全。」

  就這樣幾人列成隊形向著神殿方向衝殺去。

  眼看他們要走，城堡怪物怒吼一聲，蹲身猛地一躍，從半空中越過一行人，徑直落在最前面的索恩身前！沉重的身體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怪物站起身抖掉土屑，向著索恩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嚎！

  這刺耳的聲音振痛了每一個人的耳膜，使他們都不禁動作凝滯，身形不穩。一旁虎視眈眈的吸血鬼再次圍上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小心！」

  里怪物最近的索恩被影響得最深，正抱著頭努力找到平衡時，三隻吸血鬼從不同方向向他撲來。蘿絲驚呼一聲，下意識擡手召喚出光彈！

  似乎有自我意志的光彈飛出從兩隻吸血鬼心口穿過，第三隻被衝上來的凱里攔下。索恩有了趁機站穩身形，甩甩頭，想再憑一己之力撕開包圍圈，卻感到衣角被輕輕拉了一下。

  一個影子從他身邊滑過，他只看見紅髮如旗幟般飄揚。

  「現在我保護你們，進了禮拜堂你們再保護我吧。」

  說完蘿絲猛地瞪大雙眼，口中飛快吐出晦澀的禱言，雙臂伸開在身前做出擁抱光明的姿勢。

  無數吸血鬼趁機向毫無防備的她身前襲來，卻在觸碰到她的一剎那前被極強烈的聖光震開！蘿絲身上爆發出灼人奪目的白光，整個人的身形在白光中若隱若現，她舉起劍高呼：「跟上我！」

  她如一道流星一般衝進吸血鬼群中，渾身帶著燃燒和光明的意志，聖光所到之處只聽見吸血鬼一陣哀嚎！僱傭兵們和萊雅則跟在後面，一路砍殺漏網的吸血鬼。

  禮拜堂的大門就在眼前！

  蘿絲不管不顧地撞開門沖了進去，摔倒在地上，渾身聖光驟然消散。

  緊接著萊雅、索恩、薇薇安和凱里也接連跑了進來。然而，回頭時他們才發現，約瑟夫落後於他們好幾步遠，而且和吸血鬼廝殺著，毫無躲避之意。

  「約瑟夫，快回來！」

  「約瑟夫！」

  聽見隊友們的驚叫，約瑟夫轉回頭向他們微微一笑，飛快指了指自己的脖頸。其他人看不見，只有萊雅分辨出了人類的皮膚上兩個小小的血口：他被咬了！

  門外的吸血鬼越來越多，薇薇安、索恩和凱里把守著門口尚且可以支撐，可門外的約瑟夫早已左支右絀難以為繼。

  一個不防，他被利爪劃傷了右臂，手一抖長劍落在地上。

  又有一隻吸血鬼衝上來，咬住了他的左手。接著，更多的吸血鬼湧上來將他淹沒，禮拜堂內僱傭兵們幾乎可以聽見他被貪婪地分食的聲音。

  「快……關門！」

  「不好！」

  吸血鬼群中傳來約瑟夫最後一聲怒吼。在後方治療蘿絲的萊雅一驚，飛身來到門邊用身體把門撞合。與此同時，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來！

  高溫和聲浪將身體輕盈的半精靈衝擊得飛了出去，撞在禮拜堂的長椅上。三名僱傭兵首當其衝，耳中響起陣陣耳鳴。

  即便如此，薇薇安也不管不顧地拉開了門，然而門外只有一地血肉殘肢，哪裡還看得見一個完整的人？

  突然，眼前門板被大力合上，萊雅用身體抵住門：「別看了，孩子們，別看了……」

  僱傭兵們低下頭。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唯有默哀。而即便是哀悼，他們也沒有太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