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第 13 章

  第二天薛盛舟起了個大早。

  他六點就起了床，下樓買了早餐等在江渡的窗戶外。

  江渡早上起床的時候眼睛裡還有血絲，他習慣睡前把明天要帶的東西準備好，早上離開前再清點一遍，然後背上書包拉開了窗簾——他不喜歡陰沉沉的地方，要是可以，他想一整天都把窗簾拉開，讓陽光照進來。

  「睿睿，你書包呢？」江渡媽媽在客廳里扯著嗓子吼。

  「我不知道呀。」江睿驚訝的說。

  江渡媽媽調轉了矛頭，「老江，你昨天晚上監督的江睿寫作業，他書包呢？」

  江渡爸爸在廁所里應聲，「我不知道啊，肯定還在家裡呢。」

  「寫了作業也不知道把東西收起來！你什麼時候學一學你哥哥！」江渡媽媽帶著怒氣在家裡翻找江睿的書包，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咬著牙看江睿，「我說了多少遍，自己的東西自己收拾，下次再讓我給你找東西你就不用去上學了！」

  「你們班的哪個同學像你這樣？上次李子豪媽媽和我說的，李子豪在家裡還要洗碗拖地，人家自己回家就知道寫作業，寫完了就把作業收起來，誰像你一樣寫作業把書本擺的到處都是，我真是服了，語文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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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睿最煩媽媽嘮叨，不耐煩起來，「那李子豪媽媽每天都開車去接他回家，給他講作業都溫溫柔柔的，還帶他出國玩兒呢，你也沒有像李子豪媽媽那樣啊。」

  「而且你就知道說我，你怎麼都不說我哥哥？」

  聞言，江渡拉窗簾的手一頓，客廳一下安靜了，江渡爸爸在廁所里開腔，「那是江渡懂事，但凡你有你哥哥半點懂事我們都不至於這麼頭疼。」

  江渡媽媽附和，「就是！你哥哥從小就沒讓我們操心過，自己念書生活，現在也不要我們操心，自從有了你，我和你爸就沒停過，一天忙都要忙死了，還要被你抱怨。」

  江睿繼續說，「那還不是你先抱怨我的！」

  江渡垂著眉眼拉開窗簾，霞光映紅他的臉，薛盛舟有點尷尬的站在原地，聽著其他人玩笑似的吵嚷，有點後悔自己在這裡等江渡。

  但是他已經來不及離開了，江渡緩緩擡起頭，飽含心事的眼看見了他。

  薛盛舟嘿嘿笑了一聲，從身後拎出兩個塑膠袋子晃了晃，對江渡做口型，「我買了早飯。」

  江渡愣了愣，從情緒里掙脫出來，客廳里還在吵嚷，但是他一打開門，他們就同時安靜了。

  「去學校了？」江渡媽媽一邊給江睿收拾書包一邊問。

  「嗯。」江渡沒有擡頭，他用餘光極快的看了媽媽一眼，低著頭往外走，江渡媽媽和江渡爸爸沒說話，只是交換著眼神，江睿賭氣的攤在沙發上，江渡在他們的沉默中換了鞋，出了門，然後轉身關上門。

  伴隨著鎖芯「咔噠 」一聲，客廳里刻意壓低的、模糊的講話聲從門縫中擠了出來，強行鑽進了江渡的耳朵里。

  江渡走出樓道，身後一道大力襲來，薛盛舟從後面攬住了他的肩膀，「怎麼了？看見我高興傻了？」

  江渡沒說話，薛盛舟把早餐遞到他面前，「我給你賠罪，能收下嗎？我今天六點起床買的。」

  「沒什麼的。」江渡說，他沒拒絕薛盛舟，接過了早餐，「你吃了嗎？」

  薛盛舟：「我當然吃過了，你快吃吧，等下油條就不脆了。」

  江渡沉默的撥開塑膠袋，咬了一口油條，然後低著頭往前走，薛盛舟和他一起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他反應。

  「江渡，我問你個事。」薛盛舟忽然說。

  兩人都沒停，繼續走著，江渡心不在焉的回答，「嗯，你說。」

  「那我可說了。」薛盛舟說，「你給我發了什麼？幹嘛撤回？」

  早上醒來時他下意識打開聊天軟體，從上到下批閱消息，結果第一眼就看到列表頂端的那個對話框裡出現了「江渡撤回了一條消息」的字樣，薛盛舟一下就精神了，其他的小紅點都還沒點開看，就捉耳撓腮的想那條消息到底發了什麼，為什麼會被撤回。

  而且江渡居然三點都還沒睡，還給他發消息，深夜，被撤回的消息，江渡不像是會手滑的人。

  就算是手滑，那江渡也肯定就在他的聊天界面，那證明江渡肯定有話要和他說。

  薛盛舟覺得自己的推理非常的正確，邏輯鏈完整，簡直無懈可擊。

  江渡立馬喝了一口豆漿，沒回答，只說，「要錯過早上的公交了。」然後加快了腳步。

  江渡本人是及其守時的，如果有什麼活動，他一定是第一個到場的，平時上學也很積極，他從前都是做早高峰之前的那一班車，不擁擠有位置，但是自從和薛盛舟一起上下學之後，江渡和薛盛舟每次都要辛苦的擠早高峰的那班車，一路站到學校。

  無他，薛盛舟做事總是拖拖拉拉，有拖延症傾向，江渡每次一等到他就暴走，生怕在鈴響之後才到學校。

  薛盛舟覺得江渡這個心態有點不對勁，遲到一點而已，最多罰罰站，而且一中早讀本來就是站著的，可以說沒有任何懲罰，江渡這麼急切幹嘛，他不理解，遲一點地球又不會爆炸。

  今天不用等薛盛舟，兩人出來的很早，趕上了早高峰前的那一班車。

  雖然還沒到早高峰，但是公交車上已經零散坐了幾個老人家和上班族，江渡徑直走到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薛盛舟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身邊的位置上。

  「你別轉移話題，為什麼要撤回？你罵我怕我看見？」薛盛舟湊過去低聲問。

  江渡埋著頭吃油條，耳朵尖卻可疑的泛起紅暈。

  見江渡還是不說話，薛盛舟向他那邊挪了一下，「你是不是罵我了？沒關係的不用撤回，本來就是我不對，你罵我我也接受的。」

  江渡不動聲色往靠窗的那邊縮了一下，「沒有罵你。」

  「那你給我發什麼了？為什麼要撤回？」薛盛舟又向那邊挪了挪，繼續追問。

  江渡把垃圾捏在手裡，慢慢的揉著，扭過頭去看窗外的街景，墨藍衣領處有可疑的粉紅攀了上來。

  「……」江渡聲若蚊吶，公交車正好一個加速，江渡的聲音吞沒在油門聲中。

  「你說什麼？」薛盛舟忽然貼過去把耳朵湊到了江渡面前，「我剛剛沒聽清。」

  江渡猛地站了起來，一張臉漲得通紅，亮晶晶的嘴唇緊緊抿著，睜大了眼睛看著薛盛舟。

  他憋著氣，眼尾也泛起紅色，在薛盛舟驚訝的眼神中小聲重複了一遍，「沒說什麼。」

  他盡力控制住語氣，不顯得慌亂急切，慢條斯理的，卻帶出一點哭腔，薛盛舟看了他片刻，從口袋裡摸出什麼遞給他，「你擦擦嘴，上面全是油。」

  江渡一哽，臉更紅了，薛盛舟往外坐了坐，江渡這才坐下，抽出紙很快的擦了嘴巴。

  兩人沒再說話，江渡將窗戶打開一條縫隙，微涼的晨風吹進來，將他臉上的熱意慢慢吹散。

  薛盛舟眼睛盯著地板，忽然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然後從兜里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聊天框。

  「快到了。」已經能看見一中門口的站台了，江渡扶著椅背轉頭，薛盛舟手一抖，急忙把手機屏幕向下叩著，站了起來，「下車下車。」

  下了車還有幾步就到校門口，校門口有監控，還有保安，要是被看到帶了手機，薛盛舟肯定會被逮住。

  「等下，我藏個手機。」薛盛舟叫住江渡，借著江渡的掩護重新點亮手機屏幕，入眼是一連串的問號。

  袁宇：？？？

  袁宇：鼈載著理髮店jpg.

  陳嘉魚：大清早就幸福了呢~舟

  方鑫：朵拉：就當我瞎了吧jpg.

  陳嘉魚：肖似錦belike

  陳嘉魚：自戳雙目jpg.

  薛盛舟往上一翻，一張死亡角度的自拍赫然出現在群聊記錄里，照片裡的他略顯慌張，臉向右偏，似乎在看什麼東西，因為過於驚慌表情失控，嘴微微張著著，鼻孔放大，臉部凹凸不平。

  薛盛舟長按照片，卻沒有出來撤回的選項，他閉了閉眼，一臉沉痛。

  可被這群人看著熱鬧了，念頭剛起，陳嘉魚就發了現p的表情包出來。

  薛盛舟無視掉，回消息：早起的鳥兒有帥哥看，不謝。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剛剛他的臉熱的厲害，但還好沒有臉紅，要是臉紅了豈不是很丟臉，這樣想著，薛盛舟肢體動作也放鬆了下來。

  今天他們來得早，教學樓里還靜悄悄的，薛盛舟推門進去，前排已經有人在了。

  黃蔓婷原本伏在桌上寫東西，聽見動靜轉過來，微笑著向他們打招呼，「早啊。」

  「早。」薛盛舟擺擺手。

  「早。」江渡微笑著點點頭。

  「哎，薛盛舟同學，我有件事要和你說。」黃蔓婷拿著幾張紙站起來，她皺著眉，似乎是有點為難。

  薛盛舟放了書包往前一撲，撐著下巴看黃蔓婷，「什麼事啊？你說。」

  黃蔓婷走過來，把紙給他看，「九月末我們要開運動會了，我們班有幾個項目還缺人……」

  「要我去報名嗎？」薛盛舟接過紙看了看，「三千米？」

  「不是，」黃蔓婷欲言又止，「是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