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第 12 章

  小區燈火漸漸熄滅了，只偶爾有樓道間的聲控燈點亮，又默默熄滅。

  薛盛舟開著手電筒上樓，腳步輕輕的，他一邊低頭看著手機，一邊發消息。

  手機屏幕上是一連串的綠色對話框，對方沒有回任何一句話。

  薛盛舟嘆了口氣，推開門，手機上的時間正好變成00:00，他也算是趕在凌晨前回家了。

  打開客廳的燈，薛盛舟把書包丟在桌上，出神的看著天花板。

  他今天有點玩脫了，真的把江渡惹生氣了。

  薛盛舟想起江渡背著書包不停走路的樣子沒忍住笑，連生氣做出的反抗都是這麼的……可愛，還真是少見。

  要是他不說破，是不是江渡就會和他一起走回小區，然後當做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回家，明天繼續一起上學？

  薛盛舟的手忍不住在肩膀邊打轉，好像正擺弄著無形的頭髮。這是他和江渡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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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渡有這個習慣，只要他坐著，左手暫時沒事做，他就會用食指卷著自己的頭髮，一下一下的轉，薛盛舟學著江渡的樣子，把自己往沙發里塞了塞，冥思苦想半天終於想到了江渡這樣像什麼。

  一些古裝電視劇里的女角色就經常這樣，想事情的時候摸著自己的頭髮，一下一下的卷著，薛盛舟帶入了一下江渡的臉，沒忍住笑了，其他的不知道，嬌羞感倒是拉滿了。

  他笑著笑著，膝蓋忽然被什麼碰了碰，一低頭，毛茸茸的小貓正順著他的褲腳往上爬，偶爾發出慵懶的叫聲。

  「撒嬌鬼來啦。」薛盛舟笑著說，小貓也不理他，自顧自爬到他懷裡，翻了個身露出肚皮躺下了。

  薛盛舟摸了摸貓貓頭，又看了眼手機，十二點半了，不知道江渡睡了沒。

  他會不會被今天的事氣得睡不著？薛盛舟兩手把貓舉起來，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抱著貓猛親了幾口，小貓一掌抵在他的嘴上，扭過頭看著他，一臉的不情願。

  「睡了沒？」手機振動了一下，江渡坐在書桌前檢查鬧鐘，屏幕上方彈出了薛盛舟的消息。

  他手滑點了進去，看著上面一連串的白色對話框，正要切屏，對方又發了張圖片過來。

  縮成團的小貓蜷在窗框處，好奇的探頭往外看，只留下一個背影，窗外是漆黑的天，暗淡的路燈亮著，但照片的主體卻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扇窗戶。

  那窗戶窗簾拉著，一個人的影子正投在上面，那是他的影子。

  「把貓抱回去。」江渡立刻發消息回去，害怕薛盛舟不能及時看到，他猛地拉開了窗簾看出去，對面樓的五樓客廳燈開著，薛盛舟一手抱著貓，一手對著江渡比了個「耶」的手勢。

  見江渡拉開窗簾，薛盛舟舉起貓爪，招財貓一樣搖了兩下，他放下貓，指了指手機。

  江渡一看，薛盛舟陸續又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行不行？」

  「貓貓替我求情啦。」

  「熊貓鞠躬jpg.」

  江渡沒說話，他最後往上看了一眼，薛盛舟像只大壁虎一樣趴在窗上比劃著名，看嘴型還是在說「原諒我好不好」，他面前的窗戶居然起了薄霧，江渡意識到他根本沒有開窗，「刷」的一下拉上了窗簾。

  薛盛舟正說著，對面把窗簾一拉，拒絕了對話，隨後他看見那影子晃了晃，江渡房間裡的燈滅了。

  「都怪你。」薛盛舟等了等，江渡的房間真是一點反應也沒了，他蹲下來揉了揉貓貓，「你要是再可愛點，他肯定就不生氣了。」

  小貓「喵」的抗議了一聲，扒拉著薛盛舟的窗簾磨爪子，薛盛舟把窗簾拉上，把貓抱回了貓窩，他關上客廳的燈，進了自己的房間。

  江渡坐在窗前等了十幾分鐘，薛盛舟的客廳還是一片漆黑，他重新開了燈，抽出壓在書桌最底下的一本破舊大詞典，翻開，這字典中間居然被掏空了，裡面放了一本綠封面的本子。

  江渡打開本子，將日期和天氣記錄在上面，然後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呆，這才提筆繼續往下寫。

  他寫日記總是不太順暢的，他一邊回憶著當時的心情，一邊下意識的遣詞造句往下寫，寫到最後收尾，余光中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亮。

  打開手機，還停在和薛盛舟的聊天頁面，那頁面赫然多了幾張圖，全是他的窗戶。

  第一張是從樓上拍的，江渡點進去往下翻，一張一張的，他的窗戶越來越大，最後一張剛發過來，緩衝了一下，一個人的影子占據了這張圖片的大半。

  「貓貓真誠的替我道歉。」薛盛舟發來消息，隨後江渡的窗戶玻璃被人敲響了。

  江渡拉開窗簾，薛盛舟站在窗戶外，手裡拎著一個航空箱，見他看過來，獻寶一樣把航空箱舉到他面前。

  江渡的窗戶裝了防盜網，航空箱遞不進來，薛盛舟用手勢詢問江渡，「我直接遞進來嗎？」

  江渡「啪」一聲把日記本合上，「你等一下。」他說完這句話重新把窗簾拉上，把日記本放到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開了防盜網。

  「你怎麼把貓帶下來了？」

  薛盛舟把航空箱放在窗台上，「給你看看啊，它好久沒見你了，它肯定想你了。」

  江渡無語的看他，又看向航空箱，不知道小貓想不想他，他的確是有點想小貓了。

  江渡湊過去看了一眼，小貓正隔著門好奇的看著他，見他也看過來，歪歪頭，隔著門舔了舔江渡的手指。

  「你抱進去啊。」薛盛舟催促，他還站在外面呢，等下有人從這裡路過，萬一覺得他是個賊呢。

  江渡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會吵醒其他人的。」

  「不會的，小貓都不怎麼叫的。」從出門開始，小貓都很安靜，沒有異樣，要不然薛盛舟可能走一半就回去了。

  再說了，小貓這麼點聲音，叫的這麼溫柔，不在這個房間裡，根本就聽不見，他平時睡覺都開著房間門，從來沒被貓吵醒過。

  江渡猶豫了會兒，終於在薛盛舟的催促中把航空箱拎進了房間，他將航空箱打開一條縫，小貓溫順的把頭遞上來，江渡摸了一會兒，終於打開航空箱，小貓邁著步子走出來，在江渡的床上走來走去。

  薛盛舟站在窗外看江渡逗貓，左右看了看，伸手往屋裡爬。

  江渡用手指逗著貓玩了一會兒，忽然聽見防盜窗傳來吱呀聲，一轉頭，薛盛舟姿勢滑稽的伏在窗台上，兩隻手已經撐在江渡的書桌上，半個身體爬進來了。

  「你幹什麼？」江渡一臉懵逼的看他。

  薛盛舟也一臉莫名其妙，「我進來啊，你總不能讓我就在外面站著吧。」他試著動了動，防盜窗吱呀聲更大了，他的睡褲好像被防盜窗勾住了。

  江渡僵在原地，薛盛舟也一動不動。

  「外面要是有人路過，以為我是賊怎麼辦？」薛盛舟說，他又動了一下，還是被勾著。

  難道你這樣看著不是更像賊了嗎？江渡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那你快進來。」江渡說。

  薛盛舟面色僵硬，「我好像進不來現在，我褲子被勾住了，你看看？」

  江渡在原地愣了幾秒，隨後手忙腳亂湊上去看，這防盜窗裝上有些年頭了，生了鏽又剝落，摸上去麻麻賴賴的，薛盛舟的褲子就是被上面的鏽片勾住了。

  薛盛舟跪起來轉過去解，江渡也伸手去弄，兩人手忙腳亂弄了半天也沒有解開，薛盛舟指揮江渡去拿剪刀，「你去拿把剪子過來，我直接把這塊剪了。」

  江渡想說還可以試試，但是薛盛舟已經說話了，他也沒說什麼，從抽屜里摸了把剪刀遞過去。

  薛盛舟把被勾住的那一塊剪了，三兩下爬進來，回神把掛在窗上的布取下來，然後拉上了窗簾。

  「貓呢？」薛盛舟進來就問。

  原本在被子上踩奶的貓不知所蹤，江渡也跟著慌張起來，繞到床的另一邊看，小貓已經在江渡冬天的拖鞋上躺下了。

  「這裡。」江渡用氣音說。

  薛盛舟湊過去看貓，兩人擠著站在窗邊，江渡後知後覺感受到身邊人的體溫，低下頭不說話了。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這房間裡全是江渡的氣息，薛盛舟也有些坐立難安，江渡不說話，他一時居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諒我好不好？」他忽然出聲問。

  江渡沒擡頭，只快速的「嗯」了一聲。

  薛盛舟忽然往前抱起貓，輕輕把貓放進航空箱，「我要回去了。」

  江渡緊張的腳趾抓地，「嗯嗯。」

  薛盛舟試圖開門，沒打開，房間門反鎖了，江渡攔住他，還沒說話，「沒事，我從窗戶走。」薛盛舟立馬反應過來。

  然後薛盛舟打開防盜窗，從窗台跳下去，拎著航空箱一溜小跑著離開了。

  江渡站在窗戶面前發呆，手機又亮了亮，薛盛舟發了消息來，「晚安」。

  「早點睡，別學習了，明天還要早起。」

  江渡猶豫了一會兒，沒有回覆後面那句話，只說，「晚安。」

  關上窗躺在床上，江渡輾轉反側，終於又起來，打開手機給薛盛舟回了三個字。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