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第一百章

  深夜，林子裡悄無聲息，好像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一樣，與千里之外整日整夜處於混戰之中的歌城截然不同。

  但，有三道人影慢慢接近了林子深處的一具逐漸變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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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能讓她的身體暫時維持康健，但維持不了多久，她很快就會死去。」一個滿面紅光的老者對著旁邊兩人說道。

  此人正是走南闖北的商伯，也就是遠古之神里的商神。

  他暗地裡獨自觀摩卦神之戰，察覺到虛空之中飄來遠古之神氣息後，立刻明白了會有遠古之神從幻境逃脫，於是找準時機接下了兩人。

  這兩人便是此刻站在他身旁，穿著根本不是這個時代服裝的一老一少兩個女子。

  「就不能想辦法救救她嗎，畢竟我們兩個都是她救出來的。」年輕的女子焦急地問道。

  她被商神救下之後，一行人用遠古神術暫時躲開了坎神的追蹤，她就趕緊過來尋找那個救了她的小巽術師。

  「也許你們脫離卦術世界很久了，不是很清楚。」商神指了指地上碎裂的蛇鱗和乾涸的血跡。

  「她的升級之路並不尋常，用了不止一次自己的血，這一路走得孤獨又驚險。」

  聽到最後一句話，端木娜娜面露震驚之色。

  每次這個小卦術師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甚至時不時鼓舞一下自己，沒想到她竟在外面的世界裡經歷了這樣的事情。

  「因為她用的是自己的血，而非玄物的血，所以她其實早該死去，但卦術師的玄氣一直維持著她的生命。」商神繼續說道。

  商神辨認了一下地上少女身上的傷痕，講道：「正面中了七級卦術……七級震術之後，她的玄氣直接破散，沒有復還的可能。」

  端木娜娜呆立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就這麼死了。

  「我們再找些玄物……恢復她的玄氣不就得了？」端木娜娜一邊問著，一邊調用起海之力，企圖給地上的少女輸送一點能生還的力量。

  「她的身體被七級玄氣充盈過，除非短時間內找到有初級玄氣到有六級玄氣的玄物，重新給她輸送玄氣，才能讓她恢復原有的狀態，徹底復甦。低階玄氣的玄物是好找，但擁有高階玄氣的玄物，哪裡是那麼容易找到的？而且她很快就死了。」

  商神倒是很擅長把殘忍的話說得直白。

  他的目光移向地上少女的袖口，注意到了一個有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商神彎下腰，從她袖口中取下一朵完整的蒲公英來。

  「她至死，都沒有用過這個東西。」商神嘀咕道，「她倒是和另外兩個人很是不一樣。」

  一直因著沒有怎麼恢復記憶的王虹芳，從剛才起一直沉默著，聽著這二人的談話。

  但當她見到商神手中之物，無數記憶蜂擁而來，她不禁怒道：「不是說好不用這個方法嗎？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異世無辜之人帶過來？」

  「我沒有辦法了。」商神撇過臉去，似乎不想仔細回答這個問題。

  誰知這一撇頭，就瞥見了往自己這處輕聲走來的一隻鳥，以及陳列在鳥兒身後成堆的鳥的屍體。

  「玄鳥？」商神走上前去查看了這些鳥的情況，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這異於常鳥的巨大身軀，這油亮泛著光彩的羽毛，以及眼睛邊緣象徵著不同等級的赤橙黃綠藍青紫的光芒，無一不向這裡的人們昭示著它們玄鳥的身份。

  前面走過來的這隻活鳥，右眼微微有些下垂，似乎受過傷害。

  而它低著頭，性情溫和，似乎與普通的玄鳥大不相同。

  商神撫過它的背的時候，感受到它背上濕漉漉的，不知它是沾了林間的露氣，還是留下了送它來這裡之人的淚水。

  它的眼眸邊緣泛著橙光，正是有著六級玄氣的玄鳥。

  而它身後那些玄鳥屍體，商神一一檢查過，含有初級到五級不同等級的玄氣，正是他們所需要的。

  「謝謝！」商神對著遠處的一棵樹說道。

  他能感受到，那棵樹後面站著一個人。

  也許是看卦象提前得知了這裡的事情，才把玄鳥們給送過來的。

  能看出此地之事的卦象，又能訓鳥又能殺鳥，想必是一位能力出色的高階卦術師。

  過了一會，商神感知到那個人離開了。

  也許是確認他們三個收到了這批玄鳥後，就主動離開了。

  林間的風吹過少女耳下的綠松石耳環，吹乾了少女臉頰上的淚水。

  這一幕，遠古之神一行人是看不到了。

  「看來，她也沒有我想像得那麼孤獨。」商神轉身看向地上的少女。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別的玄鳥都死的，獨獨這隻玄鳥是活的，看它這麼溫順的樣子，我還真不忍心殺它。你們倆誰來？」

  商神這番話下來，端木娜娜和王虹芳眼神遊離起來，左顧右盼，就是不看向商神的方向，一副沒聽到他講話的樣子。

  「好吧。我這個壞人就當到底吧。」商神輕嘆一口氣，「再不救就真的來不及了，坎神也快發現我們的蹤跡是偽造的了。」

  ……

  晨曦撒向這片樹林的時候，伯妤睜開了眼睛。

  明明已經感覺到生命力遠離了自己，此刻卻覺得身體裡盈滿了力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曾經晉升為七級巽術師時看到的那些虛空里的種種。

  當她坐直身體來，低頭看了看身上與之前並無二異的卦盤，又往旁邊掃了掃從剛才起一直感覺站在自己旁邊的三人。

  那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三張面孔，其中一個人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一個人還穿著現代模樣的灰色風衣。

  她便明白，是三個人找到並救了自己。

  離開自己身體的玄氣又盡數歸來，想必是這三人給自己找來了玄物。

  只是不見那些玄物的屍體與蹤跡，也許是三人想辦法隱藏了它們的蹤跡，讓自己無法窺見究竟是什麼玄物的血救了自己。

  「多謝。」伯妤擡起頭，就觸到了滿臉紅光老頭的目光。

  她對這個人可沒什麼好印象，並不想和他多說廢話。

  說完便站了起來，移開目光，研究起虛空里的情況。

  「坎神精心打造的幻境出現裂痕，遠古之神接連逃出，證明了幻境的無用；而你在她眼裡算是死了，她也不需要用這個幻境再來控制你，據我觀察，她應該放棄這個幻境了。」

  商神並沒有因為少女的冷漠態度而惱怒，兀自分析起目前的情況來：「打造一個如此逼真、擁有極強的迷惑能力的幻境，也需要一些時間，短時間內她不會再使用幻境，對我們來說，對手失去了一個非常得力的武器。」

  「我的風箭對她並沒有任何作用。」伯妤皺起眉頭來，「即使她丟掉一個得力武器，別人對她也沒什麼辦法。」

  商神深吸一口氣，望著遠處，仿佛透過樹林看向幾萬年前的同僚一樣。

  「她的外紗上，是太一之神的神侍們的魂魄。」商神繼續道，「這些神侍的位階在我與參神、湘水神女之下，神力也不及我們。坎神不過是把他們收集起來，獲取了他們星辰之力的集合而已，了解了這些武器的來源，你就不必畏懼。」

  「可是我待在坎神的幻境裡已久，星辰之力也被她吸得差不多了，沒剩多少可以對抗那件外紗上力量的了。」王虹芳突然說道，「神女好一點，她的海之力坎神還沒研究透。但我們對上坎神，也沒多少勝算。」

  言語間，她的真實身份已然明曉。

  「沒關係。」商神似乎早已看透了這一點，坦然道，「我倆聯手，肯定會比我一個人使出的星辰之力強很多。」

  一道冷笑聲忽地傳來。

  眾人望去，只見一白衣女子從天而降。

  女子容顏昳麗，一顰一笑間自是不可一世的樣子。

  「我說你們也沒必要光明正大地在這談論怎麼對付我吧。」坎神語氣淡淡。

  「光不光明正大，對你來說都沒有用吧。」商神收斂了臉上的從容之色，看向追殺過來的絕美女子道：「不如直接說出來好一點。」

  坎神正欲嘲諷幾句再出手，就見這行人中身著淺灰色風衣的女子騰空飛起，一直往東邊飛去。

  她飛的時候捲起周遭一片水汽來，形成一道道光滑的水幕，看起來法力極強，帶著不少的脅迫感，一點沒有壓抑自身力量的意思。

  坎神皺起眉頭，片刻之後已有決斷，也往東邊飛，追隨湘水神女的腳步而去。

  但她走之前，舉起手中那好似是透明水晶做成的晶瑩剔透的卦盤，一甩，讓位於「艮」格上方的一團不停翻轉自身的渾濁之物被扔了出去。

  這渾濁之物從一團手指大小的東西開始逐漸長大，直至長出人形來。

  這個人形，倒是跟伯妤在禁忌之地看到的艮神記憶里的他自己，容貌一模一樣。

  唯獨有些不同的是，此刻他的眼神極其昏暗，走起路來歪歪扭扭，似被人操控心神了一般。

  坎神的手段不僅於此。

  「震神，兌神，不想變成艮神這副模樣的話，這邊就交給你們了！」說完，她已不見蹤影。

  「湘水神女應該是想幫我們轉移坎神的注意力。」商神來到伯妤的旁邊，低聲說道，「只可惜坎神也不是吃素的，竟把她控制的卦神們都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