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防不勝防無需再防
2024-09-14 17:26:18
作者: 瓜仁草
第48章 防不勝防無需再防
塔態更換後,塔中格局也隨之發生劇變。
處刑地怪則怪矣,卻不似試煉場那般彎彎繞繞。有雲偶帶路,兩人雖避不過一些突如其來的打鬧,也勉強算順利地攀到了頂層。
「此是吾最後一處落腳點,」夾在欄縫裡勉力探出一個尖的菌頭說,「前方探不到聚傘菌,有些奇怪。照說越往上越安全,很可能是有厲害角色占了塔頂,你且當心。」
「多謝提醒。」蒼厘自天井翻上,方喘勻一口氣,「距關塔還有幾個時辰?」
「十個時辰,綽綽有餘。」菌頭晃了晃,「主人大概也快醒了。到時你們仍可在塔心共商大計。吾那處最是安全。」
「好,借你吉言。」蒼厘不想他繼續說下去泄了機要,當場與菌子別過,徑直朝最後一節懸梯走去。
「你果然有事瞞我。」牧真跟到梯子下,站著沒動。
「急什麼。說了出塔告訴你。」蒼厘話鋒一轉,反是質疑,「我倒覺得你有事瞞我。剛從塔底下出來就不對,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誰哭了!我,我就是心煩。」牧真開始咬舌頭,「你別轉話頭!」
「沒轉,正常交流。」蒼厘又上幾步,感到足底有些微粘黏,仿佛踩到了什麼膠質。停下看時,又覺乾乾淨淨,別無他物。
他頓覺有異,下意識轉頭去看牧真,發現那人還是佇在原地,只仰臉望自己。
「怎麼,累了?走不動麼?」
牧真沒答話,秋水般一泓深瞳陷著他,鏡台似的通澈見骨。面上卻如明珠蒙塵,還落著幾絲適才搏鬥中未及拭淨的血污。
這種眼神幾乎立刻讓蒼厘想到長空。他心中莫名一動,慢慢走下去,說,「臉擦擦。我們坐一會兒再走。」
牧真一呆,著手蹭了蹭臉,這才反應過來,忙取帕子細細將臉擦過一遍。
「是我倏忽了。」蒼厘席地而坐,從懷中摸出一塊肉乾撕成兩半,「喏,你一直未曾進食,沒力氣了吧。」
牧真擦得用力,皎白麵皮都起了微紅。他放下手帕,無法拒絕遞到眼前的肉乾,接過便一口一口吃起來。很快吃完了,蹙眉錘了錘胸口,旁邊又適時遞來一隻水囊。
牧真喝著水,驀而覺出自己又給當成寵物投餵了,登然惱道,「你!」
「看來吃好了,又能說話了。」蒼厘瞭然於心,「還吃嗎?我還有果脯和甜餅。」
「不用了。」牧真踟躕半晌,又憋出一句,「多謝。」
「不得了,聖靈子會同我客氣了。」蒼厘倒是不餓,復收起半塊肉乾,「歇好了不如動身,早完工早回家。家裡吃食更多。」
說著塞給牧真一塊荷花糖,「塔里撿的,給你留了。」
牧真一怔,將糖拿了,乖乖跟在一旁再沒吭聲。
糖紙剝落間,空氣中漾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甜香。
蒼厘暗暗好笑,另抽心思留意四周情況,防備著推開了懸梯盡頭的雕花大門。裡頭也是暗沉沉的,乍一看去,只覺偌大一個空間裡竟無一物。
只天宮頂心的藻井鏤空刻雕,篩漏了幾束光柱,由此隱約得見一隻輪盤碩然而踞,遙遙懸在對面牆頭。
兩人有所戒備,再往前走。未至藻井時,目光逐漸適應黑暗,已覺出哪裡出了問題。
那輪盤並不單純。其上築著一方巨大的陰影,將之裹得嚴嚴實實。先前他們看到的剪影不獨輪盤本體,也囊括了此物。
此處怕已成了龍蜂巢穴。蒼厘望著那赳赳火山一般的蜂巢,回憶起《百妖譜》中的點滴記載。
據說龍蜂是由濺在沙族人屍體上的龍血化成,最小的蜂子也有人半個拳頭大,口器如縫被針粗細,一群蜂能將一頭成年駝鹿瞬間吸成乾屍。
這群蜂專門以血釀蜜,釀出來的殷蜜極為珍貴,與致幻藥無異。它們又愛乾淨,采完血之後,會群聚而上,將動物骨肉屍骸全部吞掉,不留一點痕跡。現實中從未有人見過此蜂蹤跡,故而大家都只當是傳說。
牧山昊轉盤的時候,此處並不存在蜂巢,足以證明這蜂建造速度驚人,短短几日就壘成山丘般的巨巢。且這蜂的嗅覺尤勝造速。現在他們靠這麼近也沒甚反應,估計恰巧是蜂群沉睡的時刻。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蒼厘當即傳聲:【點火】。
轉頭卻不見牧真的影子。
環顧四周,依然如來時一般空蕩。哪裡都沒有人,好似剛才進來的只有他一個。
蒼厘立在當地,仔細分辨,總不想又進了什麼幻境。按照雲偶所說,處刑地中絕多兇險,但不像試煉場那樣會專門設下各種幻境。
除非有什麼東西的能力是致幻。
蒼厘想,難道這蜜隔著空氣也能致幻嗎?
那燒掉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他屏息靜氣,不論如何,先退出此處,到門外再說。
他盯著蜂巢原路倒退,伸手去抓冷磷石時卻是一頓,整個人跟著停在了原地。
剛剛碰到的涼物——蒼厘將之拎出來——正是遺落塔底的那隻琉璃鼻煙壺。
他驀地發覺哪裡不對。
不對,有些事情很早的時候起就不對了。
他想起自己先前登梯子時踩到了什麼東西,然後回頭看到了牧真。
牧真那時的反應有點突兀,蒼厘卻沒多想,甚至順著莫名而動的心意哄起了孩子。牧真也一一接了他的意思,甚至每一步的反應都如他所料
——這是不對的。
蒼厘回過味來,真正的牧真不會那麼說,也不會那麼做。
那些反應更接近於他想像中的夥伴壺精,而不是天雍少主聖靈子。
心中如此確認時,蒼厘又想起一件事——自己壓根沒在塔里撿過糖。
所以那股懸絲般的香味不是荷花,而是……
蜜。
殷蜜就是引子。蒼厘明白了,這一遭防不勝防,踏上最後那節梯子後,自己幾乎立刻著道。
必須快點醒來。
不知受影響的是觸覺還是嗅覺,先從嗅覺開始切斷吧。蒼厘當機立斷運起安息術,漸漸停止呼吸。
他指尖動了動。繼而感受到一股力量緩慢扯著自己,猶如一雙手探入水底,將自己捉在掌心,癲癲提了上去。
緊接著整個世界開始顛倒翻覆。
蒼厘像是給浪打了一個彎兒,猛地喘過一口氣,渾身卻真的濕淋淋。他掙扎著睜眼,只覺腦仁劇痛。又緩了許久才得視物,發覺自己正淹在半桶殷蜜里,不知泡了多久,手足都是麻的。
不遠處牧真五花大綁著吊在半空。一個陰森的瘦高個兒正拈著手指,慢條斯理將他最後一件上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