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言不合就開大
2024-09-14 17:26:20
作者: 瓜仁草
第49章 一言不合就開大
是養蜂人。
傳說中皮膚上生出龍蜂的沙人屍體。他是真正意義上蜂群的首領,據說沾血的皮膚全部化蜂之後,他也化為了一隻蜂子。但他長得與其他蜂不同,他是雜色的。
因為他有一個愛好——剝皮為服。
他明顯更中意牧真的身體,但也並未直接將蒼厘當作蜂巢養料,仍將人泡在一邊,擇機待用。
輕敵了。蒼厘想,若是在告別雲偶後就做足準備,也不會直接給人這麼制住。
他被蜜浸得呼吸困難,仍勉力打起精神,順著契約密密敲擊牧真的神智。
狠敲了幾個回合,牧真還真醒了。他悠悠睜眼,垂望面前撫摸自己胳臂的男人,還未反應過來,喉頭愕然迸出半聲痛呼。
養蜂人正沿他橈骨劃開一道口子,還要繼續往下劃。聽他這一叫卻愣住了,沒想到餵了蜜的獵物還會醒來。
牧真動了動,發現自己上刑一般綁得紮實,壓根沒法還手。他眉心一簇,當即誦出一句口訣。陣風平地襲來,將養蜂人打著旋兒吹了出去。
但牧真手上套著拶夾,手指頭一根根分開繃直,一時掐不出更厲害的法訣。他見養蜂人爬起來,又念了幾句。雖將人吹得東倒西歪,卻是於事無補。
養蜂人面色崎嶇,目光極駭人。他很快看破門道,跌跌撞撞爬到近前,一把掐起牧真下巴,從旁邊架上扯下一個鐵嚼子,強行勒在他口中,叫他有口不能言;再恨恨操起剔骨刀,準備繼續割他的皮。
才尋著方才切順的刀口,養蜂人卻是頓住。他感覺頭上墜了一滴蜜,仰臉去看時,一枚冷磷石正中面門,將他鷹鉤鼻子直直打進腦袋,砸出一個血坑來。
蒼厘吊在藻井裡,眼看這人沒了呼吸,雙手還在空中亂舞亂抓,要以蠻力撕扯牧真。索性一躍而下,一腳將人踹遠,一顆石子跟著彈出,徑直擊穿他心房。
青柿色的血漿如柱迸涌。
養蜂人貼在塔壁上,眼珠死死盯著蒼厘,血沫倒溢的嘴唇翕動,不知在說什麼。
一旁蜂巢起了嗡動之聲。轉眼數以千計的龍蜂探頭,一小撮絮絮圍上養蜂人盤旋不止,更多的卻是朝著兩人蓄勢待發。
蒼厘掃了一眼,牧真四肢受縛,一條醃肉似的綁得仔細周到,蜂群襲來前,估計只及解開他一臂,範圍性質的咒術沒得施放就要被吸成半條人干。
當真棘手。
坐以待斃向來不在蒼厘選擇的範疇。但眼下情勢緊迫,別無他法……
蒼厘想著,呼吸微微加重。他將蜜染的袖刃在牧真褲子上抹淨,一面伸手去撬人指間拶銬,一面用嘴咬開自己右手腕上濕垂的白巾。
……只能「燃血」了。
他這麼下了決心,腦中同時響起緲姬的聲音:
「龍神眷族中有身負龍脈者。脈中之血源起滄浪川,稱燭之血。以他血為引,燃此血為燭,可依心之所向,盡燃萬物。」
上古之時,除了「真龍」,萬物都能被這火焰點著,化為烏有。
而龍神死後,燃血術成了禁忌,一旦使用,便會被神君鎖定,除之後快。
因燭血燃燒時會生出冥煙。這煙上通青冥,下抵幽冥,凡起一息,無所不在。就算只現出一霎眼,盤繞毫釐之間,神君都會有所感知。況且塔的範圍太小,本身又屬神君之物,這種程度的暴露對自己簡直百害無一利。
可蒼厘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尚且不知,以自己身體目前的狀況,那火焰是否能夠出現。他只能試,倘使能燃一剎,他依然可在一剎內將之斃命。
一根銬子咔噠落地,蒼厘的匕首也便卷刃報廢。
怒潮般澎湃沒頂的蜂群及踏潮而來面目猙獰的養蜂人已逼至五十丈開外,窸窣振翅層層相疊,震耳欲聾。蒼厘擡手捂住牧真眼睛,湊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會殺了他。等他死後,你去轉盤,將塔切回來。」
牧真心中一沉,覺出他話中有異,尚未回應便痛到失聲,緊緊銜住了口中鐵嚼。
蒼厘已一口將人脖子咬破,擡手露出手腕內側一粒硃砂般的紅點。
這便是龍脈之寸,燭血之芯。
他用燭芯擦過牧真的血,登時感覺體內血液燎燒起來。頃刻之間,全身的熱度皆盡凝聚在血管中,喧囂不熄,如沸似濺。
以血燃血炁浩浩。燧青冥磅礴不見古,昭幽冥澎湃不盡來。
蒼厘淺色的眼瞳中升出剔透至極的火焰,一路燒上鬢角,燙開灼灼飛焰紋。任憑烈火覆面加身,他自嵬然於前,整個人流火溢金,恍惚那龍首魔神再臨此間,嶄作睥睨千古之態。
蜂群大軍壓境,近在咫尺,卻硬是給他陡然爆出的龍息鎮在半空,嗡然四顧,不敢逼近半分。
蒼厘右手虛攏,朝前一指,所指之處流光四射,火焰通天。萬千龍蜂連帶著養蜂人,霎時間皆給他一指點燃。殷蜜為油,皮肉為脂,那火勢兇猛如湖海倒傾,轟轟隆隆沖至後首,直將小山般竦峙的蜂巢盪作平地。
一瞬間天宮的空氣都燒成赤紅色,極詭異的味道滋滋作響。
火焰燃起的剎那,蒼厘感受到一股可怖的偉力正疾速向自己投來,知道神君果不其然發現了端倪。他即將給這恐怖的視線洞穿之際,空間遽然震盪,那視線仿佛錯位,堪堪被塔壁隔絕於外,凝視的感覺也隨之消散。他不清楚出了什麼事,卻明白暫時安全,壓不住的一口黑血噴涌而出,他向後直挺挺栽倒,就此不省人事。
牧真覺出壓在眼上的灼熱消散,睜眼只覺眼珠燒得刺痛。朦朧瞥見火中扭曲掙扎的焦黑人形與流星亂墜似的蜂影,一回頭又見蒼厘歪倒在地。他看清蒼厘金紙般的臉與唇角血跡,不由心急如焚,但他謹記蒼厘囑託,明白時間緊急,先將塔態切回來最要緊。
很快牧真發現這無由之火起得快,散得也快。吞噬掉所有蜂子與蜂巢後,逕自熄滅,不留飛灰。比起天火,更似洪水過境,將一切都沖了個乾乾淨淨。
但他還是費了些力氣才將身上捆吊的繩索與鐐銬除盡,顧不得包紮臂上一拃長的淌血傷口,鼓著勁兒跑到輪盤前。
輪盤狀若盤龍,此刻昂揚的龍首對著正中的刻度。蒼厘沒有提過這輪盤細節,牧真憑藉猜測率直行事,著手旋撥輪盤,將龍尾扭動至頂心。
但什麼反應都沒有。
牧真不知道是否切換成功。他琢磨了一下,感覺不對,覺得成功了起碼會給點反應。
他決定還是先叫醒蒼厘。蹬蹬跑回去,剛伸了手探人鼻息,發現自己裸著上身不太像樣,又將撕得碎爛的袍子勉強套起。
一面穿一面去看蒼厘,輕易發現他向來束著腕子的白巾塞了半拉在懷裡。這就忍不住瞄人手腕。之前他曾在羅舍的明珠井底隱約瞥到過一點,當時覺得有點奇怪,但經提醒也沒再多看。這下反倒是將人腕子握起,仔細打量起那粒愈發鮮妍的硃砂痣。
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倏然一紅,忙不疊將人手腕放下,平心靜緒打算通過契約把人喚醒。
一探又鬆了口氣。蒼厘像是知道他會來看似的,特意將關於輪盤的構造放在識海中。除此之外的東西不多,牧真一一看了,都是那位所謂「雲兄」傳授的切換塔態之法,與蒼厘所言無異。
原來與龍的眼睛有關,右眼象徵試煉場,左眼象徵處刑地。
牧真不再耽擱,咔咔一番旋動,將塔切回了試煉態。
聽到一聲鐘鳴般的龍吟響起,牧真心中有了數。他挪回蒼厘身邊,剛攬起人身子想給他扶起來,眼前毫無防備閃出一道強光,身體接著不受控制似的給這光吸著向外彈去。
萬古塔將閉,塔內所余使者皆以光碟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