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溫晴按照盧星給的共享地址, 來到青城最邊緣的角落，那是一座廢棄的舊工廠, 到處可見的鋼鐵架子。

  此時已經接近凌晨，在夜幕的籠罩，和寒風的吹拂下，舊工廠顯得格外荒涼且危險。

  計程車司機也是從溫晴口中反覆確認地址之後，才猶豫的開到了這裡。

  車燈照出數十米的距離，溫晴看到了在路邊等待的盧星。

  盧星穿著一身灰藍色牛仔，因為寒冷，凍得瑟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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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程車停下，計程車司機將溫晴的輪椅從後備箱搬出來之後, 盧星才向這邊跑過來。

  盧星：「溫晴，你終於來了。」

  計程車司機看了盧星一眼, 然後對溫晴說：「小姑娘, 你來這種地方, 你家裡父母知道嗎？」

  計程車司機是一個將近五十的男人, 看向盧星的眼神有懷疑審視和防備。

  「沒事的師傅，他是我朋友。」溫晴解釋。

  司機師傅欲言又止，眼睛在盧星身上轉了幾轉，才接著說：「那等你處理完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來接你。」

  溫晴道了謝，看著計程車揚長而去。

  盧星這才拿雙手捋了捋自己的兩條胳膊，「剛才那人什麼眼神？」

  溫晴沒心思回答他這個問題, 問：「魏荀在哪？」

  盧星想起正事, 臉色也嚴肅起來：「剛才我偷偷跟在他們後面, 已經知道了打黑拳的秘密基地，我帶你過去。」

  溫晴點點頭, 按動輪椅開關，跟在盧星後面。

  去往魏荀打黑拳的地方需要經過漫長而空曠的鋼鐵廢棄區，四周偶爾還有幾聲野貓的叫聲，溫晴心裡隱隱發怵。

  大概走了十分鐘，穿過一排黑洞洞的磚瓦房，入眼就是數十輛黑色豪車，再往裡看，隱約可以看到磚瓦房內刺眼的燈光，仔細聆聽，甚至能聽到人們幾聲歡呼。

  盧星帶著溫晴就往裡面走，溫晴有些猶豫，她停在原地，看著盧星漸行漸遠的背影，喊了聲：「盧星，我們就這麼進去，不會被人發現嗎？」

  盧星去而復返，蹲在溫晴身旁：「溫晴，你別害怕，我已經打探好了，他們現在可沒心思管咱們，這些人都忙著下注看拳賭拳呢，就算有幾個保鏢，現在夜這麼深了，早就卸下防備了，你跟緊我就行。」

  溫晴抿起唇，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磚瓦房映射的燈光太白，小姑娘被風拂亂的碎發掛在嘴角，她巴掌大的小臉慘白，唯有一雙滾圓澄澈的眼睛裡煥發著所有人都忽略不掉的生機。

  溫晴跟在盧星後面，果然沒有任何人阻攔，就連他們走進拳擊場館的時候，也無人察覺。

  藏在磚瓦房內的世界別有洞天，與外面的孤寂形成了巨大反差，入眼可見中央的拳擊場被條帶圍起，聚光燈籠罩著整個拳擊場，而台下的卡座卻是黑黢黢的，伴隨著嘈雜的音樂，氣氛燈光忽明忽暗，一台台卡座里坐著的人推杯換盞，呼朋喚友。

  溫晴第一眼就望向了拳擊場上，她看到了魏荀。

  拳擊場上的少年上身赤裸，露出矯健的胸膛和形狀極好的腹肌，他似乎受了傷，眼眶骨處有些淤青，他靜靜凝視著間隔一米的對手，眼鋒凌厲而野蠻。

  隨著場下一聲聲起鬨叫囂，場上的兩個少年再次展開一番搏鬥。

  與魏荀對壘的人，看起來並不比魏荀大多少，同樣的身形，只是金髮碧眼，一副外國人的長相。

  擂台之下，站在這個少年身後的是一群身著黑色西裝的外國男人，看起來像是他的保鏢。

  一開場，魏荀與這個異國少年不分上下，亦或者異國少年更是略勝一籌，他不斷的向魏荀進攻，招式狠辣，毫不留情，逼得魏荀節節敗退。

  溫晴靜靜望著台上，纖弱的眉緊緊蹙起，緊握著輪椅扶手的手心也漸漸泛起了汗意。

  盧星似乎看出了溫晴的緊張，彎下腰對溫晴說：「別擔心，這場還早著結束呢，而且，你還不知道荀哥嗎？他是會輸的人？」

  溫晴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轉回頭問盧星：「他們已經打了幾場了嗎？」

  盧星點點頭：「嗯，你來之前，他們已經打了兩場了，我聽說這次比賽是五場三勝制，剛才那兩場兩個人一人贏了一場。」

  溫晴又往擂台上看了一眼，此時魏荀已經被那個金髮少年逼到囹圄，盧星卻又在催了：「我們找個地方先坐下。」

  溫晴只得跟在盧星身後，盧星帶著溫晴找了一個角落偏清淨的卡座落座，侍應生很職業的端著酒品托盤走過來，盧星隨意點了兩杯伏特加，趕走了侍應生。

  他坐在溫晴對面，恰好是背對擂台上的人，溫晴的視線一刻不敢離開魏荀的身上，此刻魏荀似乎有了還手的餘地，他的臉上又出現了兩塊淤青，一處在凌厲的下頜骨，一處在嘴角。

  哨聲響起，第三場金髮碧眼的少年勝利，他坐下休息，身後的兩個保鏢送來水和毛巾，還在少年耳側說著什麼，那少年嘴角翹起輕蔑的弧度，挑釁的望著對面而坐的魏荀，一臉的不屑。

  而魏荀沒有人指導他該用什麼策略t去打接下來的比賽，更沒有人給他遞過一塊毛巾，少年黑色碎發已經被汗水打濕，他指骨分明的手指輕輕握著礦泉水的瓶口，一擡手，一仰頭，將瓶子裡的水喝完。

  「我看啊，這次咱們是押錯注了。」

  「誰說不是？什麼Q.J新的王？在國外選手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你們真的指望一個十五六歲的毛頭小子當王？他毛都還沒長全呢，這次別被國外選手打殘就不錯了。」

  「打殘？打死都沒事！地下拳擊，只要是上了台的，那就是簽了生死契了，就算死了也沒人負責。」

  ......

  溫晴聽到身後卡座幾個四五十歲的男人的議論，臉色一點一點的變白，她眼中出現了濃重的擔憂，她問盧星：「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盧星眼神有點閃爍，卻還是點了點頭：「嗯，地下黑拳就是不要命的賭博，贏了會贏很多錢，而輸了，一般輸的就是自己的命。」

  溫晴覺得自己腦中有根弦似乎斷了，她來不及想別的，按動輪椅開關，朝魏荀的方向走去。

  「喂，溫晴，你別過去啊。」盧星只能硬著頭皮追過去。

  拳擊場是擁擠的，溫晴的高度只到正常人的腰間，她經過人群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人們為她讓開了一條狹小的通路，他們端著酒杯審視著這個殘疾女孩兒。

  此刻魏荀還在閉著眼睛調整狀態，腦子飛快轉動，一遍遍復盤沈璃的戰術，還有兩場，剩下的兩場他要全勝，才能打贏沈璃，拿下沈璃的賭注。

  賭注是M集團的核心醫藥專利，一項用於治療下身癱瘓的技術。

  「魏荀，跟我回家。」忽然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魏荀驀地睜開眼睛，入眼就是一張嬌美的臉龐，少女臉色慘白，一雙澄澈的眸子正仰望著他。

  魏荀臉色變了變，薄唇不自覺的喊出那個他無比珍重的名字：「晴晴。」

  聽到這聲稱呼，不知怎的，溫晴鼻頭一酸，眸子瞬間滾燙起來，眼中盈滿了淚水，「你說過的，不會再打拳了。」

  少年稍側著臉，他緊緊抿著薄唇，斂著眉眼，視線落在溫晴身上，眸色幽暗，似乎卷著波濤，卻被他強強壓下。

  「這個殘疾人是誰啊？」

  人群里有人不耐煩的問。

  「是啊，本來就煩，還有兩場，他已經要輸了，還有人給他泄氣？」

  「就是，我看今天的錢我是要打水漂了。」

  「喂，那個殘疾人，給老子滾遠點！」現場傳來一聲野蠻的斥責。

  魏荀眉頭擰起，挑了眼鋒朝聲源處看去，望向說話者，眼中明顯帶了殺氣，怔得說話者霎時噤了聲。

  身側的少女似乎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和語言，她望著魏荀，眼中期待著他能聽從自己的話。

  魏荀別過視線，喊來盧星：「盧星，你把她帶來的？」

  盧星吞吞吐吐沒回答，魏荀早已瞭然，他凝了盧星一眼：「等回去我再找你算帳，你先帶晴晴離開這裡。」

  盧星不敢耽擱，推起溫晴的輪椅就要離開。

  溫晴按了制動開關，輪椅動不得分毫，「我不走，如果你非要打接下來的比賽，我就在這裡陪著你打完。」

  小姑娘眸光倔強，仰著小臉直直迎著魏荀的目光，魏荀拿她沒辦法，伸出手落在溫晴發側，摸了摸她的臉，哄道：「乖，聽話。」

  「魏荀，要不然你認輸吧，我放你跟你的小女友回家團聚。」忽然背後有人說話，中文裡夾雜著些許國外口音。

  溫晴就見到之前那個和魏荀相對而坐的金髮男生走了過來，此刻正視線揶揄的望向溫晴和魏荀。

  魏荀擡頭，冷淡看他一眼，沈璃又接著說：「只要你在拳擊界澄清一聲，你是個廢物，我立刻放你們離開。」

  整個拳擊場傳來陣陣鬨笑。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少年拳頭緊緊握起，咬肌輕輕浮現，他卻在溫晴面前極力保持冷靜：「溫晴，也許我就是這樣，我就是這種垃圾，所以，你可以離我遠點。」

  「你的意思是，你要繼續打？」即使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溫晴心中還是有片刻的疼痛，他又在趕她離開。

  魏荀抿唇，沒回。答案不言而喻。

  溫晴重重呼吸一聲，故作輕鬆，她偏頭看看魏荀身後的那個金髮少年，沖少年盈盈一笑：「還沒打為什麼要認輸？」

  沈璃愣了一下，笑容消失，就見到溫晴從盧星那裡接過一塊白色的毛巾，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輪椅里搖搖晃晃站起來。

  小姑娘雖然有傷，但是上天眷顧，她的雙腿依舊良好的生長，少女此時的身高竟有一米六多，站在擂台下伸直手臂，手裡的毛巾竟正好觸碰到魏荀的臉。

  溫晴的動作柔軟，儘量不去觸碰魏荀受傷的地方，魏荀保持著傾向溫晴的動作，直直望向小姑娘，就聽到小姑娘柔柔的調子響起：「你為什麼總要推開我呢？我只是害怕你受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