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擂台上的光不知怎麼落在了溫晴身上,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黑色長髮輕垂, 白皙的手一隻緊緊抓著擂台的繩子，她擡著下巴，整張小臉瓷白素淨，清澈明亮的眸子裡似有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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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隻手努力靠近著魏荀，近到魏荀能看清她輕輕張開的嬌嫩唇瓣，以及小巧整潔的貝齒。

  少女整個身體都散發著光芒，宛若神明。

  魏荀就這樣傾著身，靜靜望著她，不知道為什麼, 當年那尊不堪一擊的小山神泥塑，竟在此刻與神明相合。

  直到此刻, 魏荀才真的清醒意識到, 原來那些他一直以為被她拋棄的日子, 她一直都在。

  可是, 憑什麼呢？他哪裡又值得她一遍又一遍的去拯救呢？

  小姑娘站得搖搖欲墜，魏荀一伸手，用力扯住了她纖弱的腕子，借了一道力用以支撐她孱弱的身軀。

  溫晴臉上的驚愕轉為驚喜, 她眸光灼灼望向他，竟有心安。

  魏荀被這笑容刺痛，轉而收回視線, 低了眉眼, 他喊：「盧星, 保護好晴晴。」

  盧星趕忙走過來，等到盧星扶住溫晴的胳膊, 魏荀才收回手。

  盧星從來沒想過，能有一天看到溫晴從輪椅上站起來，少女身量纖纖，這一站，似乎讓整個拳擊場都添了生機與亮麗。盧星毫不懷疑，倘若溫晴這樣去學校，只需半小時，整個學校將會收到校花易主的消息。

  「走吧，溫晴，我們去卡座。」盧星在溫晴身旁提醒。

  溫晴搖搖頭，她轉頭看著盧星，很堅決：「不，我哪裡都不去。」

  盧星見此，也不再多說別的，他只是默默扶著溫晴重新坐回輪椅，並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的雙腿上。

  魏荀已經轉回頭，站起身，面對著他的對手沈璃。

  溫晴仰頭看著他，明明才十五歲的少年，後背竟然寬闊而令人踏實。

  溫晴抿抿唇，又對魏荀說了聲：「魏荀，我等你跟我們一起回家。」

  魏荀身體僵了僵，這次卻沒有回頭。

  比賽重新開始，魏荀與沈璃對峙，因為魏荀背對著溫晴，所以溫晴並不能看到魏荀此刻的神情。

  可是與魏荀相對的沈璃不同，拳擊是這樣，比賽雙方都要時刻觀察對方的眼神和情緒，以便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最準確的反應。

  因為熱愛拳擊，沈璃又是難得一遇的拳擊天才，他見過的對手數不勝數，所以在格擋和攻擊這一方面，沈璃從來沒有出錯過。

  但現在，沈璃分析不出魏荀的眼神，也辨不明他的情緒。

  少年的眸色凌厲，由下往上盯著沈璃，黑亮得驚人，沈璃細細看去，那裡面蘊含著波濤，藏匿著星辰，再往裡看，是黑洞，是旋渦，令人沉溺，令人驚懼。

  只有精通拳擊的人才知道，這樣的目光到底有多麼嚇人，因為它代表著死亡。

  他要置他於死地？

  沈璃瞪大了藍色眼睛，從來哪個人能做到這一點。

  沈璃憤怒發動攻擊，可是被魏荀敏銳躲開，而後他一拳掃向沈璃左肩，沈璃悶哼一聲，等到沈璃想還手時，魏荀早又已換了戰術。

  第四場比賽，沈璃被魏荀捉摸不透的套路連連擊中，節節潰敗，哨聲響起時，場下已是一片唏噓。

  「怎麼回事？這一場沈璃怎麼不敢打了？」

  「對啊，他變得唯唯諾諾的，像是根本猜不到魏荀怎麼出拳。」

  「哎，我看愛情的力量真偉大，那個小姑娘一句話的事，就轉敗為勝了。」

  「什麼轉敗為勝，還t有一局呢，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

  這次沒有中場休息，第五場直接開始，台下一片黑暗，溫晴雙手交握，抵著下巴，緊緊盯著擂台上的人，她身體緊繃，好像連呼吸都不敢了。

  魏荀能敏銳感受到那道擔憂悲憫的目光，可是他心情並不怎麼好，少年微微蹙起眉，眸色更加幽暗。

  沈璃這次變得謹慎起來，他和魏荀交換了幾次場地，不敢動手，卻冷笑一聲開口：「魏荀，底下那個到底是不是你的小女友啊？」

  魏荀撩起眼皮凝視沈璃，薄唇緊閉不搭話。

  沈璃繼續語言攻擊：「那麼純的妞喜歡你？你配得上她嗎？九年前你在雲看村的事她知道嗎？」

  聽到雲看村，魏荀開口：「你調查我？」

  沈璃笑了：「調查對手是地下拳擊最根本的規則吧，你沒調查我？」

  魏荀愣神的時刻，沈璃直接揮了一拳，狠狠砸在魏荀腹部，魏荀被他砸倒在地。

  場下又傳來一陣唏噓，溫晴嚇得捂住嘴巴，眼角不自覺的濕潤了。

  「看著就疼。」

  「誰說不是呢？」

  旁邊有人抱胸討論，溫晴聽進去，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揪起來，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為什麼她會那麼在意魏荀呢？

  是同情他，還是，其他別的？

  溫晴不知道，她的心很亂，忽然盧星湊過來，輕輕拍了拍溫晴的肩膀，安慰了句：「沒事的溫晴，荀哥他一定會贏的。」

  溫晴點點頭，目光緊緊追著魏荀的身影。

  魏荀還沒站穩，又被沈璃重重打了一拳，還是原來的部位，魏荀悶哼一聲。

  沈璃心情好起來，挑釁的更歡：「我看那女生是可憐你，看你堂堂魏家的小少爺，先是被拐到了山村受盡折磨，現在回到魏家又不受待見，還死了母親，嘖嘖，說起來你也真是夠可憐的，惹得我都想好好對你了。」

  沈璃自顧自說著，完全沒注意到魏荀早已黑下來的臉色，他拳頭攥得死硬，眼角猩紅似有煙花綻放，明明那樣的絕美，卻是狠辣的開端。

  沈璃再也沒有機會犯.賤，因為魏荀冷硬的拳頭，一拳一拳的砸下來，落在沈璃的眼眶骨，臉頰，鼻樑骨，肩頭，腹部，甚至是大腿，沈璃被打得蜷縮在地上，整個賽場響起熱烈的歡呼。

  「打死他！打死他！」

  慫恿聲一聲接一聲的響起，地下黑拳是這樣的，上了擂台，生死自負，而打死人的那方，不用負任何責任，更不會有人為此報警。

  聲音如浪潮，一浪又一浪的衝擊過來，溫晴屏住了呼吸，她望向擂台上的魏荀，這次他是面對她的方向的。

  溫晴能看到魏荀的所有情緒，魏荀就那樣半蹲在沈璃身旁，他眼中沒有情緒，冷漠的近乎嗜血，沈璃早已經神志不清，雙手也不再死死抱著頭，顯然是已經陷入昏迷狀態。

  魏荀再次舉起了手臂，哨聲沒有響起，地下拳擊的裁判在等待勝利者對失敗者的裁決，被擂台擋在外面的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想要衝上台，卻被不知哪裡出現的另一撥勢力攔住。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台下的看客興奮極了，魏荀在這一聲一聲的叫喊中似乎真的失去了理智，他的拳頭重新舉起來，溫晴能看到他冷酷的眉眼，能看到他帶傷的性感下頜骨。

  溫晴臉色漸漸蒼白，她從來沒有這樣無力過，她想要叫他住手，她想起九年前的小張騰。

  痛苦的回憶令溫晴無措，在一聲聲「打死他」中，溫晴搖頭：「不要，魏荀不要。」

  溫晴的聲音很小，可是莫名的，擂台上的魏荀似乎像是聽到了溫晴的話，他忽然停住動作，擡起眉梢，凌厲視線朝溫晴望過來。

  少女雙手緊緊揪著自己的裙擺，咬著嘴唇，滾圓的眼睛裡有迷茫，有恐懼，也在直直望著他。

  魏荀收回了視線，也放下了舉起來的生硬的拳頭，人生第一次，難得的仁慈了一次。

  「咦~」底下又是一陣唏噓，所有人瞬間失去了興致。

  擂台上的裁判吹響了口哨，意味著這場比賽正式結束，擂台下的黑衣人終於衝上台去營救他們的主人。

  沈璃被保鏢們擡著，經過魏荀時，忽然清醒了些，他睜開腫脹的雙眼，虛弱的警告：「魏荀，總有一天，你會為你的仁慈付出代價。」

  魏荀若無其事的低頭，用牙齒嫻熟咬開手套的封口，他沒搭理沈璃，比起放過沈璃來說，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晴晴見到黑拳真正的殘酷。

  「荀哥，你真的好牛啊！好帥！」盧星已經衝上擂台，圍著魏荀星星眼。

  魏荀上身披上了白色毯子，他撩起眼睨了盧星一眼，盧星覺得身上一涼，連忙解釋：「我也是害怕你出現危險才把溫晴叫來的。」

  「她能保護我嗎？」魏荀臉色很臭。

  嚇得盧星搖搖頭：「不能不能，但是她能......」

  勸住你啊。

  到最後，盧星聲音小的聽不到，魏荀扔掉毯子，穿上了衣服，自顧自撩起擂台圍帶，跳下台，走到溫晴身旁。

  小姑娘臉上並沒有笑意，而是板著一張臉，轉動輪椅就要往外走，魏荀默默跟在後面，低著頭。

  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走出拳擊場，溫晴被涼風吹得抱了抱胳膊，還沒想好怎麼回家，面前卻已經停了一輛黑色跑車，魏荀坐在駕駛座上，偏頭看了眼溫晴，隨後走下車。

  魏荀走到溫晴身邊，彎腰去勾溫晴的膝蓋窩，少年凜冽的冷香伴著微微的潮汗直接撞進溫晴的鼻尖。

  「我送你回家。」他說。

  溫晴任由他抱著，大眼睛裡澄澈映著黑夜的星光，「魏荀，你能不能......」

  「嗯，能。以後我會做個好人。」少年眸色深沉，說得虔誠。

  溫晴無話可說，被他抱在副駕駛座上。至於為什麼他自己開車，溫晴也不想多問，魏荀就像一個潘多拉魔盒，打開之後，太多的令她意想不到的事件發生。

  會開車似乎已經不足為奇，溫晴累到不想管。

  盧星在後面做苦力，先是把輪椅摺疊好放進來，身體剛坐好，跑車已經啟動了，強大的慣性推的他緊緊貼在靠背上，大腦空白了一刻。

  盧星：他就是個炮灰啊？真是不顧他的死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