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第九章

  魏荀被逗笑了，他擡起頭看向魏嵐，輕飄飄地問了句：「你希望我聽到什麼？」

  魏嵐鬆了口氣。

  她剛軟了手指去撫摸懷裡的柴犬，卻又聽到魏荀貌若隨意的加了句：「我就是個土包子，你不用在意。」

  「！」

  眾人驚悚。

  魏嵐臉色瞬間蒼白，一下沒站住連人帶狗摔在了身側的椅子上。

  柴犬再次發出嗚咽聲，魏荀像是被吵到了，撩了撩眼皮，唇角勾著笑，眼中的冷意卻如刀子，「真聒噪，不能好好吃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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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魏嵐手裡像是抱著燙手的山芋，用力一甩將柴犬甩在地上。

  那只可憐的柴犬這次叫聲小了些，聲音里卻染上了痛苦，它一瘸一拐的往角落裡躲。

  魏嵐滿眼心疼的看了柴犬一眼，這隻狗可是很貴的。

  可是現在她也顧不了那麼多，只是站著不敢動。

  整個餐廳一片肅靜，沒人敢率先說話，所有人都想快點遠離這個惡魔。

  這時溫晴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和眾人相反，她坐著輪椅緩緩靠近魏荀。

  眾人巴不得有人分散火力，所以自覺為她讓出一條路。

  溫晴在魏荀正對面停下，她靜靜看著他垂眸吃東西，眼睛有些酸澀。

  「我曾經有一個朋友。」

  溫晴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魏荀停下動作，擡眼看向溫晴，旁若無人般。

  此刻在他沒有注意的時候，魏禮偷偷繞過所有人跑了出去。

  沒人知道魏荀在想什麼，倏然他輕笑了聲：「看來溫小姐還是個熱愛交友的人。」

  說完，他視線跳躍，睨向溫晴的腿。

  好像在說，一個殘廢倒是挺能折騰。

  溫晴不在意他的羞辱，她想知道更多的事情：「這些年，你過得——」

  「如你所見，」魏荀沒讓她說完，「所有人都怕我，我過得很好。」

  溫晴怔怔看著他，他把別人避他如蛇蠍叫好。

  「魏荀，你這個不孝子！」

  餐廳的門被哐當一聲推開，魏可為怒不可遏的沖了進來,身後跟著的是魏禮。

  提魏荀的過去是大忌，他當年就是這樣被魏荀拔了門牙。

  魏禮知道魏嵐闖了大禍，為了避免她遭受和自己相同的痛苦，所以他只能去外面搬救兵。

  好在他剛一出門，就撞上了正在滿世界找人，而且怒不可遏的二叔，這才將他迅速帶到了這裡。

  魏荀深深睨了魏禮一眼，魏禮打了個寒戰，不敢跟魏荀對視一眼。

  此刻魏可為的棍棒已經朝魏荀落了下來。

  魏荀反應迅速，直接跳過桌子，向餐廳外面跑去。

  現場亂作一團。

  ~

  「小白丟了。」整個餐廳里貫穿著魏嵐的哭聲。

  魏禮輕嗤了聲，責怪道：「早就說讓你別把小白帶來，這是什麼時候？」

  這不是他想拿狗討溫晴開心的時候了。

  魏禎也跟著輕嘆了聲，家裡有喪事，魏嵐竟然帶只狗來，也是他二叔那家人心大，不然要是旁人早就該不高興了。

  魏嵐哭聲更大，「你們還怪我，要怪就該怪魏荀，他來這搗什麼亂？」

  這條狗是魏嵐央求她爸好久，魏才鳴才給買的，說是日本純種柴犬，要一兩萬呢。

  只是這些話她沒法明說，只能用哭聲發泄自己的悲傷。

  魏嵐結交的朋友都是有錢人家出來的，沒經歷過多少世道險惡，對小動物都存有一顆善良仁愛之心，又見魏嵐對柴犬這麼上心，紛紛覺得她是一個熱愛小動物的人，於是對魏嵐也就更加維護。

  「魏嵐你別哭了，小白肯定沒事的。」

  「對啊，小白那麼可愛。」

  「要不是那個魏荀，小白也丟t不了。」人群里不知是誰小聲說了句。

  青素也輕輕拍著魏嵐的後背，細聲細氣的安慰道：「魏嵐你先別哭了，小白可能是剛才趁亂跑出去了，不然我們去外面找一找。」

  聽了青素的話，魏嵐止住了哭聲，她眼妝已經哭花，此刻正睜著兩隻熊貓眼往餐廳門口看過去，「對你說得沒錯，那我們分頭找，肯定能找到小白的。」

  魏荀離開之後，溫晴還沒來得及出去，就又經歷了魏嵐丟狗這個烏龍事件。

  只是她對這件事情的思考與魏嵐他們都不同。

  叫小白的那條狗真的是自己跑出去的嗎？

  一群人蜂擁著魏嵐跑出去之後，溫晴這才坐著輪椅緩緩走出餐廳。

  她與她們不同，並沒有在魏家宅院裡漫無目的的尋找，反而是先向著靈堂走去。

  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風意漸涼，到了靈堂，溫晴並沒有進去，只是在不遠處靜靜往裡看了看。

  魏可為還跪在靈堂旁，似乎又哭了，像個悲傷的孩子。

  意料之中的，魏荀不在。他的位置空落落的，顯得格外冷清。

  溫晴一時恍惚，這一刻她竟然特別想知道靈堂之上，那個對人淺淺微笑的女人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她又是如何與這樣一對性格反差極大的父子相處的呢？

  溫晴轉身離開。

  空中陰雲密布，沒有繁星，月亮也被遮掩。

  一天的小雨還不夠，明天出殯的時候依舊是要下雨的。

  溫晴淡淡的往前走，腦海里竟然回到了六歲那年的冬天。

  在那條結了冰的溪面上，那個小男孩是怎樣冷漠的看著另一個小男孩掉入冰窟窿里的。

  溫晴頭腦有些亂，寒風吹得她的頭髮迷了眼，可是她顧不上這些，只想快點到中午她去過的人工湖旁。

  那個地方雜草叢生，僅有幾隻野鴨閒逛，多好的，適合他去「毀屍滅跡」的地方。

  也許魏荀說得沒錯，「人在危急時刻就會激發出前所未有的潛能」。

  溫晴都不知道怎麼做到的，竟然在這樣陌生的環境中找到了那條前往人工湖的路。

  漫無邊際的黑暗裡，鬼影叢叢。

  在很遠的地方，溫晴就望見了那個熟悉的背影，少年身材修長，黑色西裝褂子被他隨意扔在地上，挽了白襯衫的袖口，露出一節白皙的手臂，此刻他正彎著腰用鐵鍬挖著泥土。

  土堆堆了一小摞，堆旁似乎還有一個小生物，無聲的躺著，肚子鼓鼓的。

  他想要將它活埋！

  溫晴不由瞪大眼睛，忍不住喊了聲：「張兵！」

  魏荀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向溫晴。

  溫晴緩緩走近他，不知是風太大迷了眼睛，還是心裡淤塞太久的酸澀洶湧反了上來，溫晴眼睛紅紅的，卻無比肯定的說：「果然是你。」

  魏荀聞言，面無表情的將鐵鍬釘在柴犬耳朵旁邊，骨子裡是狠辣與陰鷙。

  他緩緩的朝溫晴走來，一步一步，步步緊逼。

  這樣的張兵溫晴何曾見過，她近乎用了所有的力氣，才控制著輪椅沒向後跑。

  迎上魏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聽他問：「怎麼，還希望我叫你小小姐？」

  溫晴揚了揚頭，抿出一絲微笑，「沒有，你活著我很開心。」

  秋風肆意，將明月吹出一角，借著昏暗的月光，魏荀看見一個明媚的女孩兒正傻傻衝著他笑。

  秋風吹亂了她的黑髮，遮擋了她那柔媚的眼角。

  腦海里不合時宜的蹦出一個想法，她倒是出落的越來越美了。

  魏荀怔怔看了溫晴數秒，才漸漸回神，他斂了目光，恢復了冰冷：「沒別的事請你離開。」

  「我不走，我要陪著你。」溫晴若無其事的回。

  換來魏荀再次一怔，他輕輕皺了眉：「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嗎？」

  溫晴視線落在翻躺在地的柴犬身上，沖魏荀努努嘴：「喏，是要把它埋起來吧？」

  魏荀看她的目光更古怪了，沉默了好久才再次反問：「你不害怕嗎？」

  溫晴更放鬆了，她托著腮催促起來：「快點的，別墨跡了，我還沒見過這種新鮮事呢。」

  魏荀有些無語，這麼多年還沒人敢這麼靠近他。

  可是溫晴不像演的，她似乎真的不怕他。

  魏荀徹底停下來，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那個「毫不緊張」的小姑娘此刻手掌心早已冒出了汗，整個身體也是緊繃的。

  見到魏荀似乎對「活埋小狗」沒了興趣，這時溫晴才開始進行下一步動作。

  她歪了歪頭，問：「不開始嗎？」

  魏荀不語，反倒是坐到了湖邊上，靜靜望向幽靜的湖面。

  野鴨早已經飛走了。

  溫晴也朝他走了幾步，在旁邊停下，輕聲說：「魏嵐是很過分，我也很討厭她。」

  聞言，魏荀轉頭，睨了她一眼。

  溫晴垂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然後想了想又抿唇說：「不過我有辦法懲罰她。」

  魏荀再次饒有興趣的看過來，深邃好看的眸子裡全是不信，「你的辦法是要拿這條狗換嗎？」

  溫晴毫不遲疑，點點頭：「是的。」

  魏荀看了溫晴很久，久到時間似乎凝滯了，溫晴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被說服，緊張的不敢呼吸。

  最終，魏荀冷哼了一聲，沉默了片刻，而後挑挑眉：「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魏荀起身要走，就在溫晴準備長舒一口氣的時候，他忽然又回過頭來，提醒：「不過，如果我不滿意的話，你知道的。」

  溫晴：「......」

  她聽出來了，他是在威脅她。

  「魏荀，你這個逆子，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魏荀還沒走遠，魏可為已經帶著人殺氣騰騰的趕了過來。

  魏嵐、魏禮、魏禎以及青素，還有跟他們一塊玩的玩伴也都跟在他身後。

  所有人都冷漠而陌生的看著魏荀，仿佛他就是一個闖禍精。

  「晴晴，快過來。」溫磊不知怎麼也在，他迅速的將溫晴推到了人多的那面。

  魏可為拿出了一條皮鞭，一鞭一鞭地抽在魏荀的後背和腿上。

  少年清瘦，白色襯衫漸漸染了條條血跡，皮鞭依舊虎虎生風，只是他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魏嵐率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柴犬，瞬間衝過去：「小白！」

  此刻溫晴驚慌的看向魏荀，只見他也向她看過來，卻是淡淡的毫不在意的。

  他似乎在說：「好了，現在請開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