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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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魏荀！求求你，救救我！」

  溫晴後背已經沁出汗意，發綠的湖水離她越來越近。

  溫晴忽然想起一個詞語——水深則綠。

  可是背後是呼呼的秋風，魏荀沒回答她。

  魏荀已經走了嗎？

  他竟然把自己扔在這裡自生自滅！

  輪椅不知道怎麼回事失了控，溫晴無論怎麼按都沒反應，她第一次體會到絕望與麻木。

  他真的是一個魔鬼！

  而此刻魔鬼魏荀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盯著溫晴，他站得遠遠的，似乎事不關己。

  湖邊坡度越來越陡，草地綿軟濕潤，輪椅早已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

  直到現在，溫晴終於不再抱有任何他會救她的幻想，與此同時她內心中的驚恐竟然神奇的消失，溫晴變得無比的鎮定，她開始嘗試自救。

  溫晴拼命的擡著雙腿，可是那雙腿多年不用，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鉛，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半分。

  額角布滿密密麻麻的汗，她又嘗試著用手去拽自己的腿，想把它放在地面上，來達到阻停輪椅的目的。

  身後有一雙審視的眼睛一直盯著她，帶有微微的寒意。

  輪椅前行的越來越快，眨眼到了陡峭的湖邊，溫晴已經重心不穩，一條放在地上的腿帶著她整個人朝前方栽去。

  溫晴認命的閉上眼睛，這個地方人際稀少，再加上魏家正在辦喪事，她被發現的機會便更少。

  溫晴想，也許今天她會成為魏家的第二條遊魂。

  ——

  到了最後，魏荀也沒有看到他想要的結果。

  魏荀神色中帶了幾分凝重，他動作狠厲果決，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將溫晴連人帶椅一起攔下來。

  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只不過現實沒給他這個機會。

  「晴晴！」

  溫磊已經趕了過來，身後還有那個為他母親秦蓁蓁披麻戴孝的情種父親。

  魏荀皺了皺眉，只覺得心裡煩躁。

  千鈞一髮之際，溫磊靠著自己多年做刑.警的歷練，把溫晴和她的輪椅從生死線上搶救下來。

  啪！

  溫晴還驚魂未定，這邊魏可為早已一巴掌招呼到自家兒子的臉上。

  「你個逆子！為什麼不給你媽守孝？！」魏可為悲憤交加。

  也許他的力度太大，魏荀右臉迅速紅腫起來，白皙的皮膚上落下清晰的巴掌印，可是他也只是稍微往左邊側了側臉，什麼話也沒說，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魏可為去拽他的衣服，「你這是要幹什麼？！你為什麼要傷害你的溫晴妹妹？」

  溫晴——妹妹？

  溫晴被父親輕輕抱著，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不由自主朝魏荀看過去。

  不看還好，一看溫晴就發現魏荀的視線也朝她晃了過來。

  眼中帶了幾分揶揄。

  溫晴有點兒害怕的摟緊了溫磊的胳膊，往溫磊懷裡藏了藏。

  魏荀見此，再次冷淡的收回目光。

  「我可沒想傷害她，你們要是不來，我也會把她拽上來的。」魏荀冷笑著解釋。

  魏可為被氣得半死，他拿手指指了指魏荀，又無奈的落下，「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孩子，當初我和你媽就不應該把你找回來！」

  這話一出，萬籟俱寂。

  魏荀靜靜望著魏可為，看不出情緒。

  「可為，別說了。」溫磊制止了魏可為，他微擰著眉示意魏可為說得太多了。

  溫磊：「晴晴也沒事，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魏可為自知自己說錯了話，又看了看溫晴：「這次是委屈晴晴了，等有時間我帶著這逆子登門致歉。」

  溫晴連忙搖頭：「魏叔叔我沒事。」

  溫晴說完了這句話的時候，他們三個人就見到之前還站在這裡的少年倏然轉身離去，陰沉的背影里竟然多了幾分落寞。

  魏可為又對魏荀的舉動感到不滿，衝著他的身影喊了句：「去靈堂跪著，今天晚上不准吃飯！」

  回應他的只有蕭瑟的秋風，別無其他。

  *

  經歷過危險的人在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覺得生活很不真實，甚至有種劫後餘生的珍重感觸。

  溫晴就是這種感覺，以至於她在整個下午都有一種輕飄飄的幸福感，眼前的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都那麼可愛恬靜。

  這種幸福感已經好久沒有過了。原來她只是不快樂，卻並不想死。

  魏家的晚飯定在傍晚六點，規矩如往常一樣，未成年人和成人分開用餐。

  儘管中午吃飯時發生了那樣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溫晴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溫磊。

  溫磊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忙，溫晴早就養成了什麼也不麻煩爸媽的習慣，至於爺爺，她想她有必要回去之後將這件事婉轉講給他聽，之後再把魏家想要聯姻的意思推拒掉就可以了。

  好在今天魏荀在餐廳幫她出了風頭，溫晴知道，現在沒人敢再惹她。

  於是她選了人最多的時間進了餐廳，這次不再像之前一樣，t她在餐廳正中央的位置落座。

  四周有不少打量的目光向她投來，溫晴理也沒理。

  「魏禮，聽說中午叔叔打魏荀了。」魏禎和魏禮並排走進了餐廳，這次身後沒了女孩子的身影。

  魏禮習慣性的打量餐廳環境，沒回話。突然他視線落在溫晴身上，先是皺了皺眉，然後擡頭給魏禎示意：「她又來了。」

  魏禎向溫晴的方向眺望了一眼，收回視線警告：「你最好離她遠一點。」

  魏禎的話沒說完。

  他沒法忘記八年前魏荀剛來魏家不久時，魏禮被他用鉗子生生拔了門牙的事情。

  他從來沒見過哪個孩子能那麼心狠手辣。

  魏禮卻像不長記性似的，笑嘻嘻的就朝溫晴走了過去。他自來熟的拉過椅子坐在溫晴旁邊，「怎麼魏荀沒跟你一起來？」

  溫晴擡眼看了他一眼：「他為什麼要跟我一起來？」

  魏禮又笑了：「哦，我知道了，因為中午你差點被他扔進我們家的湖裡餵魚，哈哈。」

  溫晴覺得這人很無聊，她擦了擦嘴，沖魏禮擠出個微笑：「我吃飽了，你慢用。」

  「哎別走啊，」魏禮又拽住了溫晴的輪椅，「一會兒魏嵐會抱只小狗來玩兒，你喜歡小狗嗎？」

  少年的歲數看起來比溫晴要小一些，身材倒有一米七多點了，臉蛋也長得白白淨淨，如果沒魏荀那個魔鬼比著，也算得上出色。

  溫晴擡著頭細細打量著魏禮，忍不住垂眼笑了：「魏小少爺，你可不要委屈自己來討好我啊。」

  聯姻的事情是溫晴中午才聽說的，這件事情她毫不知情，應該是魏老爺子的一廂情願。

  溫晴早就做好了一輩子不結婚的準備，她是個雙腿不會走路的廢物，誰會願意娶她呢？

  而且她對這個魏禮沒有半分好感。

  魏禮聽溫晴這麼一說，也瞬間明白了溫晴的意思，一時之間臉色青紅交加。

  魏禎拉了拉魏禮：「魏禮，我們去別桌吃飯吧。」

  只是這時一切似乎都有點晚了，餐廳門再次打開，這次一個穿著黑色皮裙，梳著一頭髒辮的女孩兒如眾星捧月般走了進來，她懷裡還抱著一隻黑色的柴犬。

  那隻柴犬看起來有些胖，伸長脖子帶著防備的看向餐廳里的眾人，不知是被陌生人激怒了還是怎樣，已經露出了兇狠的獠牙，並且發出嗚嗚的叫聲。

  「小白，安靜！」魏嵐拍了它的肚子兩下。

  柴犬更凶了，轉過頭就要去咬魏嵐的手，魏嵐臉色一變，瞬時把柴犬扔到了地上。

  身後的女生們沒有看出她的異樣，紛紛眼睛裡冒著亮光去蹲下身子和柴犬交流，而站在魏嵐身旁的青素視線卻預先和溫晴的撞上。

  青素捅了捅魏嵐的胳膊，魏嵐接收到訊號也朝溫晴的方向看過去。

  魏嵐撇了撇嘴，剛想說什麼卻聽到有人喊：「哎，小白，你往哪裡跑？」

  魏嵐視線追過去，就發現那隻柴犬已經溜到了溫晴的身旁，魏禮站起身為它讓路。

  柴犬像是認人似的，在溫晴身旁蹲下，不再叫了，反而溫順的蹭了蹭溫晴蓋在腿上的毛毯。

  溫晴低頭看它一眼，拿手摸了摸它的毛，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身旁魏禮瞧見，他插著兜垂著眸，神色不自覺的也跟著溫柔起來。

  「小白回來！」魏嵐喊了一聲柴犬的名字，她已經小跑到溫晴身旁，然後迅速的抱起了柴犬。

  她嫌棄的看了溫晴一眼，小聲嘀咕：「髒不髒啊小白？」

  她還有句話沒好意思說——誰知道她上廁所的時候有沒有處理乾淨呢？

  這句話完全落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眾人神色有些尷尬，魏禮摸了摸鼻尖沒說話。

  倒是魏禎和青素紛紛走過來去拉魏嵐，邊拉還邊看溫晴的臉色。

  溫晴表情如常，似乎沒聽到魏嵐的話。

  青素又看了溫晴一眼，勸了一句：「魏嵐你別惹溫小姐，不然魏荀該不高興了。」

  魏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音量竟然升高了幾分：「魏荀那個土包子高不高興關我什麼事？再說他正在被二叔罰跪，根本不可能來這裡。你們知道嗎？」

  她笑著環視四周一遍，巴不得整個餐廳的人都能聽到她的聲音：「人家魏荀之前可不叫魏荀，叫張——兵。噗，多土的名字啊，聽說他之前還幫著養父母餵豬砍柴呢，哈哈哈！」

  ！

  聽到「張兵」那個名字的時候，溫晴覺得自己身上的汗毛都跟著立起來了。

  那個日日做夢夢到的小小少年，那個她愧疚了這麼多年的小小少年，沒想到如今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再次相見。

  他沒死，真的太好了。

  可是他變成了一個比之前還可怕的，她都不敢認的惡魔。

  溫晴心中百感交集，腦子亂騰騰的，她只怔怔坐著，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好。

  「三，三少爺，您......您要吃點什麼？」

  剛才聽到了大八卦的服務生只是稍一轉身，想去工作的時候，竟然見到了在他身後坐著，隨意吃著別人吃剩的麵包的魏荀。

  服務生勾著的嘴角瞬間僵硬。

  與此同時，比他臉色好不了多少的還有魏嵐等人。

  魏嵐臉色尤其難看，她一邊厭惡魏荀是個鄉巴佬，一邊又對他害怕的要死。

  魏嵐咽了咽口水，亦步亦趨的靠近魏荀，做小伏低的問：「三哥，你聽到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