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笑的她自殺

  愛笑的她自殺

  唐凌風盯著對方沒吭聲, 只是眸子越發冷厲。

  那人以為有希望，連忙賣慘：「大哥們也要吃飯的，你說你一個人要的利潤占三成, 你讓我們四個怎麼辦？」

  「是啊小唐，你是年輕人以後掙錢的機會多得是。」

  唐凌風剛要開口,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看見來電顯示的那刻眼裡的冷厲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喜悅。

  立馬回過頭朝外走，溫聲開口：「溪子，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

  顧溪站在暮色路燈下, 極其糾結擰巴, 不知道怎麼開口。

  「溪子？」唐凌風拿起公文包就走, 幾個老闆頓時慌了。

  「小唐您等等啊, 這飯都還沒吃，事情都沒……」

  

  「不必了！」唐凌風迴轉過身來, 手指壓住了手機話筒處，沖幾人禮貌笑了下。

  「各位老闆容不下小弟, 我就不指望了。」

  幾人臉色大變，紛紛起身。

  唐凌風快步走出去, 將手機重新放到耳邊。

  「溪子你還在嗎？」

  「在。」顧溪擡頭看了看陰暗的天，「你在忙是不是？」

  「忙完了，你是不是有事找我？我現在就飛回去。」

  「不, 你別回來！」顧溪一著急提高了音量。

  唐凌風走出餐廳站在街邊, 頓了兩秒問：「為什麼？」

  顧溪閉了閉眼睛, 她現在沒辦法立馬飛去看顧承。

  只得放下尊嚴一口氣將所求告訴唐凌風。

  聞言, 唐凌風懸著的心落下，就怕她開口說那些拉開距離、刺他傷他的話。

  「好, 你把顧承和他同學的電話發給我，我現在就過去！」

  「謝謝……謝謝你唐凌風。」

  那一瞬間，顧溪鼻子酸眼睛漲，差點忍不住掉眼淚。

  這些年，她何曾想到過誰，去求過人。

  唯有唐凌風，還偏偏是她一直想著要遠離、不打擾的人。

  「沒事，到了我就給你打視頻。」

  「……好。」

  顧溪回到家坐立不安，不知道是因為顧承的情況，還是因為唐凌風。

  直到一個多小時後，唐凌風打開視頻通話告訴她顧承已經被他送進了醫院，他把手機給了顧承。

  顧承在裡面露出虛弱的笑容擺著手。

  「姐我沒事，你怎麼還把凌風哥叫來了，這多笑話啊。」

  「你知道笑話，以後就別生病！一個人在外面多注意，掙不掙錢的不重要，身體最重要！」

  話說出口，顧溪有些回過神來。

  她以為自己吃盡了苦頭，顧承也應該多吃些苦頭的。

  卻不想會跟父母一樣不喜歡顧承吃苦，喜歡他好好的，哪怕他不掙錢。

  那一刻，她意識到她曾經對弟弟的那些怨念都消失不見了。

  她甚至有些後悔不曾做一個體貼的姐姐。

  也是此時，她意識到顧承和她比起來更慘。

  父母離異時她已經能養活自己了，而顧承還是個孩子，他的思想和心裡都不如她，必定受到的傷害和打擊更大。

  可她卻半句安慰弟弟的話都沒有，一直認為自己才是家裡最可憐的那個人。

  「姐，姐你有沒有聽見我說話啊！」

  那頭的顧承嘮嘮叨叨了一些工廠里的事，見顧溪沒有吱聲，急著叫起來。

  顧溪回過神，紅著眼睛點頭：「嗯！你再說一遍，我好好聽著。」

  「算了，我好累想睡覺，你跟凌風哥說吧。」

  手機回到唐凌風手裡，她耳朵貼緊手機聽見他溫和叫顧承安心睡，他守著吊瓶。

  而後，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她知道細心的他定是走出了病房，怕打擾顧承休息。

  心裡有些軟，也有些暖。

  這樣的他，她在高中就體會過。

  「溪子你放心，我等顧承好了就回去。」

  「麻煩你了。」顧溪手指拽著床單，人有些心虛，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那頭傳來男人低沉的笑意。

  她問：「你笑什麼？」

  「你是不是還跟上學那會一樣？」

  「什麼樣？」

  「你上學那會一緊張心虛，一隻手握著筆，另外一隻手就揪你自己的衣擺。」

  顧溪低頭看了看，「不一樣，我現在拿著手機，另外一隻手揪著床單。」

  不知道是不是床單這個詞彙暗示了什麼，兩人一時都沒t有說話，氣氛有些黏稠。

  「顧溪。」

  最後還是他主動，聲音里透著溫柔和無奈。

  「可不可以，試試看？」

  「……」顧溪的手抖起來，用力捏緊手機和床單。

  「就一次，一次機會。若我讓你感到不愉快，你隨時可以踢開我，我不糾纏。好不好？」

  沒有開燈的房間很黑，顧溪所有的感官都在放大。

  心跳加速，人像是踩在雲朵上。

  她有些亂，但也不足到無法思考。

  這麼多年，她不接觸異性，不交男朋友，到底是為了什麼，她心底很清楚。

  「你試都不試，我死的時候會遺憾，顧溪！」

  他最後重重喊了聲她的名字。

  顧溪感覺心裡有什麼炸開了，哆嗦道：「等你回來再說！」

  便迅速掐斷通話。

  這天晚上，她心亂的睡不著，想找個人傾訴卻無人傾訴。

  每天唐凌風會跟她說顧承的情況，顧承會給她打電話，但是她避開和唐凌風通電話，與他只是文字交談。

  顧承出院後，唐凌風把他送回去的時候在車裡鄭重開口：「要不要回去，跟著我混？」

  顧承沉默了幾秒，「暫時不想。」

  「為什麼？」唐凌風分神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成為你禁錮我姐的枷鎖。」說出一句高深度的話，顧承被自己逗樂了，「起碼也要等到你追到我姐娶到她再說吧！」

  唐凌風挑了下眉，「那為了你不在外漂泊，我得努力。」

  「嗯加油！」顧承扭頭認真盯著唐凌風，「凌風哥你一定要加油，不然我姐怕是要去當尼姑了！」

  「好。」

  「你也要記住不能做傷害我姐姐的事，我會跟你拼命的！」小伙子的眼神變得凌厲又兇狠，好像下一刻就會撲過去咬斷敵人的脖頸。

  唐凌風欣慰一笑：「我殺了自己，也不會傷害她。」

  顧溪想了幾天，覺得應該請唐凌風吃頓飯。

  在他坐飛機前和他訂好餐廳，一下班她招了輛計程車朝餐廳趕。

  半路接到謝朕的電話，他聲音痛苦地喊：「顧溪你救救我吧！我快要瘋了，朱一琛她簡直就是個瘋子！」

  電話掛後，顧溪的心沉到谷底，叫司機改道去謝朕住的小區。

  到小區門口時，和停下車的唐凌風碰見。

  「溪子！」

  「謝朕給你打電話了？」

  「嗯！你先送上車，我把車開去地下車庫，我們一起去他家。」

  「好！」

  車子暢通無阻進小區，顧溪意識到唐凌風估計也住在這個小區里。

  這個小區在楓城的房價目前是最貴的，

  她聽一琛說過謝朕能在這個小區買房子是靠父母。

  而唐凌風必定靠自己。

  他母親是不願意他在楓城的，而他父親如今的狀況壓根幫不了他。

  她和唐凌風的差距不是一點兩點。

  兩人一起乘著電梯到十二樓，一梯一戶的大平層，大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哭喊聲、咒罵聲。

  顧溪屏住呼吸傾聽，聽到一句：「我女兒要是死在你家，我們全家跟你們拼命！」

  她擡腿就跑過去，驚慌失措朝裡面的一群人喊：「一琛呢？她怎麼了！」

  謝朕頭髮亂糟糟的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有巴掌印。

  「在房間裡，顧溪你快勸勸她，讓她別鬧了，讓她出來跟她爸媽走！求她別發瘋了！我快要瘋了！」

  顧溪推門沒推動，門從裡面反鎖了，她聽見朱一琛的父母弟弟說他們敲門敲不動。

  她母親直接又哭又罵，咒著謝家人不得好死。

  謝朕的母親跟朱一琛的母親對罵起來，謝朕的妹妹放下懷裡一琛的女兒，上前幫自己的母親，被朱一琛的父親甩在地上。

  客廳里砸了很多東西，亂七八糟的。

  一琛的女兒扯著嗓門哇哇大哭，叫著媽媽。

  顧溪心懸在嗓子口，顧不得瘋狂的那些人，拉過唐凌風說：「撞門，把門撞開！」

  她先用身體撞過去，門紋絲不動。

  唐凌風拉開她，「我來！」後退，一個起勢一腳過去。

  哐當一聲巨響，門倒下，顧溪踩著門板進去，被空氣中掀起的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

  「一琛！」

  她喊，臥室里沒人，她衝進了敞開著的浴室，一眼看見躺在浴缸里的女人。

  朱一琛穿著睡衣躺在滿滿一缸水裡，右手搭在浴缸外，手腕上有一條猩紅正流著血。

  「朱一琛！」顧溪眼淚飆出來，朝外面大喊：「來人，快來人啊！」

  守在浴室門口的唐凌風第一個衝起來，看見朱一琛的情況也是狠狠一愣。

  之後謝朱兩家的人都跑了進來，有人尖叫，有人大喊……

  手術室外，顧溪全身冰冷坐在椅子上，小臉慘白慘白的。

  她腦海里不時浮現出高中時愛笑愛鬧的朱一琛，那是個可愛的女孩，哪怕沒有她在身邊，也能很快融入同學堆里，擁有一起玩的夥伴。

  在她的認知里，朱一琛笑點低，愛笑愛玩，無論男同學女同學都能很快交流。

  那樣的一琛怎麼會做出今天這般極端自損的事。

  生命是多麼珍貴啊，她顧溪哪怕被父母唾棄拋棄，也在迷茫無助時想過死了一了百了，但從沒有勇氣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