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孤注一擲

  他的孤注一擲

  「顧溪。」

  顧溪走出人民公園被朱一琛攔住了。

  想到兩人上次重複一起吃飯, 她臉上不由自主豎起冷意。

  朱一琛看在眼裡，笑道：「你看起來比上學那會更防備人了，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啊？」

  「……」

  「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變嗎？」

  顧溪想到一琛說的那套她讓她感到壓抑, 因為她導致她沒辦法交更多朋友。

  「不想。」

  她以為的閨蜜情深在對方眼裡是那個破爛樣子，還有什麼好問的。

  

  「你不想問, 我想說。」朱一琛像是個無事人挽住顧溪的胳膊。

  顧溪皺眉, 剛要抽回胳膊被她緊緊拽住。

  「因為謝朕！」

  朱一琛狠狠開口, 話里透著怨恨。

  顧溪微愣，「和他有什麼關係？」

  秋季的夜晚是冷的，兩個年紀相仿的女人坐在公園外的長椅上, 望著形形色色的人走過去, 一個傾聽一個訴說。

  「你還記得有一次謝朕要你陪他回去取東西嗎？我是他的女朋友都沒有去過他家, 他卻找了個藉口要你陪他回家！」

  顧溪到嘴邊的解釋咽了回去。

  她是陪著謝朕回了一次家, 她都不記得兩人是怎麼在街上遇見的，謝朕告訴她讓她等他一會和她一起去找唐凌風。

  她本身是打算在街上等的, 他非要叫她跟他一塊回家拿個什麼東西，說他取完東西就直接搭車去找唐凌風, 沒空再去街上找她。

  一開始她是不想去的，怕被人家父母撞上了說閒話, 謝朕說他父母不在家還說他喜歡的是朱一琛又不是暗戀她，她避什麼嫌。

  後來就陪著謝朕回家取了東西，下樓遇見了一個老太太對著她上下打量。

  「你知道嗎？顧溪你知道嗎！」朱一琛情緒激動起來, 驀地轉頭抓著顧溪的手質問：「謝朕為什麼跟我分手, 你輟學了他也要跟我分手！」

  「……」顧溪心裡一跳, 一個可怕的懷疑冒出來, 生怕朱一琛說出來立馬說：「不可能。」

  「不然他發什麼瘋估計帶你回家？他是在試探家裡人你懂不懂！」

  「……」

  「你陪他回去下樓遇見了個老太太，是他家親戚, 回頭就告訴了他爸媽！」

  「誰告訴你的？」顧溪覺得很荒唐，她對謝朕毫無旁的心思，也從未察覺謝朕對自己有什麼。

  朱一琛鬆開她的手，轉過頭去抹掉臉上的眼淚，「我跟他結婚以後那個老太太問我是不是上學的時候來過他家，然後我就質問謝朕。謝朕沒有承認過，但我也不是傻子，他那些舊書里特意留了兩本你不要的作文本。」

  緩了兩秒，朱一琛瞪向顧溪說：「我都不知道該不該誇你文採好，還是人品好！」

  「我從來沒有做過……」

  「是，你壓根不需要做什麼！這就是讓我更加難受的地方！」

  「……」顧溪擡了擡手想揉她的頭髮安慰對方，怕惹來對方厭煩沒有繼續。

  「今晚唐凌風生日會在難憶忘KTV，你不想去都給我去！」

  朱一琛狠狠盯著她，帶著命令。

  「好。」顧溪沒有問什麼，答案已經在心裡了。

  這丫頭上學那會就愛吃醋。

  「就這樣，我得回家陪孩子了。」

  見她起身，顧溪問：「唐凌風過生日你不去嗎？」

  「我去？呵，我去了算怎麼回事？現在無論是我老公還是老唐都覺得我心機深沉，他過生日我早就不去了！」

  顧溪皺眉，沒再說話。

  朱一琛走後，她在原地又坐了一會。

  想到唐凌風在日記本後面寫的十年之約。

  少年的字比平日端正許多，不知道是一時情緒上頭留給她的，還是永記心頭。

  她不確定他現在還記不記得他寫下來的那句話，但曾經的她想著再見到他一定有很多話要說。

  到了現在也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好的壞的都沒必要說。

  一琛讓她去參加他的生日會，他也說了她欠他一次。

  他給她過的一次生日，是她第一次收到娃娃和蛋糕，的確欠了他一次。

  十一點的時候，她走進一家精品店挑了個娃娃，提著蛋糕出發。

  包廂里成熟穩重的男人此t刻像得了失心瘋一樣，又唱又跳，和在場每一個人舉杯喝酒。

  謝朕幾次沒攔住，又被幾個人拉著說別掃過壽星的興致，索性就不管了。

  「大不了喝到舊病復發，我就你丟醫院！」嘟囔了句，也悶悶地喝起來。

  包廂門推開的那一刻，重金屬音樂一瞬間吵得顧溪耳膜疼。

  她緊了下手心還是走了進去。

  裡面燈紅酒綠，和她的一臉性冷淡格格不入。

  謝朕身邊的人倒酒時注意到他，推了下謝朕問：「那人誰啊？唐老闆的追求者？」

  「去，老唐才不會自找罪受！」

  他從來不給追求者機會，更不可能把生日會地點告訴那幫女的。

  謝朕眯起眼睛去看，一看嚇了一跳，朝握著話筒在那飆高音的酒瘋子吼：「老唐！」

  「什麼？」唐凌風身形搖了搖，身體有些醉了，腦子反應慢半拍。

  但是看見謝朕那很少有的表情，他猛地轉頭。

  女人擰緊眉頭，一手抱一個公仔一手提著蛋糕杵在那。想起她喜靜，聽不了重金屬音樂，習慣不了人多雜亂的環境。

  唐凌風嚇得一個沒站穩摔在地上，爆吼：「誰開的音樂，關掉，馬上關掉！」

  他連滾帶爬站起來，像個驚惶無措的小男孩到女孩面前。

  一向鎮定的唐老闆，慌了神，小心翼翼。

  「溪子，是你嗎？」

  女孩眉清目秀，臉上淡淡憂傷和淡漠交織，眼前成熟的男人和記憶里的白衣少年重合。

  「嗯。」

  他鬆一口氣，雙手在褲腰上搓了搓，「你吃飯了嗎？要不要點些吃的。」

  這是KTV，除了小吃和酒水，哪裡會有吃的，可緊張的他卻忘了。

  顧溪眸光要不是被包廂里的燈光染了，只會如湖水一般平靜。

  掃了眼坐在沙發上十幾個男人，後退了一步說：「我不餓。」

  她把公仔塞到他懷裡，蛋糕塞進他手裡提著，又從掛在胳膊上的包里摸出個紅包，雙手拿著遞給唐凌風。

  「生日快樂。」

  唐凌風盯著紅包，宛如被針刺一般。

  公仔和蛋糕都掉在了地上，「你就是這麼還我的？」

  「不然你還想怎樣？」顧溪語氣不耐煩，她受不了被一幫大男人盯著看戲。

  她跟他之間就沒有戲可以看！

  把紅包塞他手裡，她掉頭就走，攏緊身上的毛衣長衫。

  「老唐你傻站那幹什麼！」謝朕恨鐵不成鋼的吼起來，「追啊！」

  看著唐凌風跑出去，他紅著眼角想：十年不聯繫的狠心丫頭，難得今晚能來。這老唐還不知道順杆爬！真是沒有！

  走廊上，兩個人拉拉扯扯，不知所以的人以為是一對情侶鬧彆扭。

  只有唐凌風自己知道他有多無助。

  因為一個唐磊，他在女孩面前早已經沒了顏面。

  可他就是放不下，花了十年也放不下。

  一上大學他就找掙錢的機會，不愛阿諛奉承的他為了一個機會跟著導師屁股後面轉。

  為了掙錢他可以喝酒喝到胃出血，可以醉倒在宿舍樓下爬著上樓，只不過是為了將來再重逢他不再是當初那個一無是處的少年。

  沒有錢，在她面對交不起學費的時候幫不了她。

  沒有錢，不能給予她別的女孩該有的禮物。

  沒有錢，他買不起房子，不能為她遮風擋雨。

  沒有錢，他沒有尊重沒有勇氣去靠近他的少女。

  「你放開我！」顧溪掙不脫他的手，整個人又急又怒，狠狠地踹了他小腿一腳，「鬆手！」

  「我有很多話跟你說……」

  借著酒勁，男人將女人摁在牆壁上，「很多話。」

  顧溪垂下眼帘遮擋住眼裡的情緒波動，「我不是來當聽眾的。」

  唐凌風滿眼痛苦，死死按著她的肩膀不讓她動彈，「我要說！」

  「我不想聽！」她擡頭看他像看仇人的目光。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把眼前這個男人當成唐磊，狠狠瞪著！眼神越有恨意，就能止住男人靠過來的腳步。

  她成功了，男人在一瞬間暴怒：「那你來幹什麼，是來送錢的嗎！」

  她模樣疏離，聲音無情：「同學一場欠你一次生日祝福，還給你。」

  「我不要這些！」不知道從哪透過來的丁點光落在她唇上。

  他一時喪失理智，迅速俯身親了上去。

  下一秒——

  『啪』的一聲。

  先是打過他的手抖，後來她整個人抖如篩糠。

  嘴上卻更加不留情：「唐凌風，你賤不賤！」

  「……」唐凌風鬆開她，朝後退了很大一步。

  「我的喜歡，就那麼讓你噁心？」

  「是！只要是姓唐的，都噁心！」她怕他狡辯，補上一句：「而你哪怕改姓也改不掉血脈，更噁心！」

  哪個男人受得住這個？

  無論是少年還是現在的他，從不是懦弱包。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五臟六腑，卻光疼，沒辦法把她從心裡拔出去扔掉。

  聽著她焦急遠離的腳步聲，他扭頭對著她的背影盯了兩秒。

  「顧溪，我們沒完！」

  女人愣了下，「……」

  他再次開口：「無論你說什麼做什麼，都沒完！」

  在他看不見的情況下，她背對著他想起曾經傲嬌的少年，淚水一瞬間決堤飆出來。

  而後步子邁得更大更快，恍如未聞的離開。

  出了難憶忘KTV，她回頭看了眼好看的霓虹燈牌子，腳下突然一個無力跪了下去。

  一隻手有力的扶住她將她拉起來，「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