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了吧

2024-09-14 16:53:28 作者: 伊如瓷

  就算了吧

  主任:「對, 小周比你大不了幾歲,從學校出來就來我們醫院了,你有什麼不懂的也可以問他!」

  顧溪呆了下, 「行,那就麻煩周醫生了。」

  「我叫周毅,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我也可以叫你的名字。」

  「……還是叫醫生比較好。」

  這天跟著周毅醫生做了四台手術, 下班的時候天色漸黑。

  她收拾完東西從醫院離開,一輛白色國產車停到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周毅溫雅的容顏。

  「顧溪上車, 我送你一程。」

  

  顧溪下意識捏緊包帶, 「不用了周醫生, 我住的地方比較偏。」

  「沒關係, 下班了我喜歡開車兜兜風散散心。」

  顧溪想著主任安排她最近都跟著對方上手術台,只好上車。

  周毅回頭看了眼后座的她, 「你可以坐副駕駛,我沒有女朋友的。」

  「我喜歡坐后座, 后座寬敞。」

  「好吧。」

  周毅努力調動氣氛跟顧溪聊天,他聊得多顧溪開口也是兩三個字揭過去。

  「你為什麼二十四歲才進醫院?是留校了兩年嗎?」

  「沒有。」

  「不過你的專業能力不能我們早入行的人差, 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一個人還不能完成手術。」

  「運氣好遇見了好的領路人。」顧溪淡淡回完閉上眼靠著椅背。

  周毅感覺到她的疏離,只好閉了嘴。

  車子平穩朝前開了十幾分鐘,「顧溪你住在哪?」

  「你把我放在步行街吧, 我去那邊逛逛。」

  「你逛街買什麼嗎?我下班了反正沒事可以陪你一塊逛。」

  「不必了。」顧溪輕輕緩了口氣, 人有些無力, 倒是佩服周醫生做了一天手術還能這麼有精力。

  她現在就想找個地方透口氣, 要是睡得著只想癱著睡。

  可這些年她的睡眠一直不好。

  「謝謝周醫生。」下車後她禮貌回了個笑容道謝,合上車門轉身。

  目光一擡就看見步行街身形頎長的男人, 她愣了下迅速跨出步子朝人民公園裡鑽進去。

  十年過去了,楓城很多地方都變了,但人民公園沒有消失,加了許多健身設備兒童玩具,處處可見老年人和孩童。

  看見一些溫馨的畫面她忍不住駐足,仿佛看見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被父母關愛。

  沒有顧承前,她還是個軟軟糯米女孩時,顧宏什麼都以她為先。

  冬天下大雪怕她去幼兒園的路上摔跤,牽著她背著她或是讓她騎在他脖子上。

  不過是五歲時的她對那個畫面一直記得很清楚,漫天大雪、河水邊、拱橋上,她一點不感覺冷,因為有爸爸疼。

  每天放學後她守在家門口不肯進屋,無論爸爸回來多晚都能第一時間看見她,她能叫著爸爸跑上去,爸爸總是會給她帶各種各樣的吃的。

  後來,顧承生下來,她從天堂跌下地獄,顧宏再也沒有溫柔過,各種打壓和謾罵。

  她是累贅,她該和周小萍一樣去死……

  那些言語攻擊一次次磨殺她對爸爸的愛,直到再也不知道怎麼靠近爸爸,爸爸再也不會花時間在她身上。

  「溪子。」

  身後沉穩的聲音驚得她一跳,回頭撞見一雙深沉複雜的眸子裡。

  淚眼模糊中看清楚他出色的眉眼,她條件反射就要逃走。

  兩隻手腕被人用力抓緊,她走不開反而被拽進男人硬邦邦的懷裡。

  「放手!」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多年無論我給你的□□留多少言你都不回復我?」

  「這年頭誰還用□□。」

  「好,那為什麼微信通過了也不理我?」

  「……」

  「是因為我爸嗎?」他的呼吸有些急,聲音里透著不易察覺的慌張。

  「我跟你留言說了多少次我爸是我爸,我不是他他不是我,你能不能不要兩者混為一體。」

  「非要我說嗎?」顧溪猛地擡頭盯著唐凌風。

  她的眼神在這一刻凌厲如鬼魅。

  「上樑不正下樑歪,骨子裡的東西是改不了的!」

  這話顧宏和周小萍也對她說過。

  一個說她像她媽,一個說她像她爸。

  硬生生的兩刀捅的很紮實。

  也是讓她斷掉對少年旖旎心思的名言!

  「我不是。」一瞬間唐凌風更加無力。

  唐磊跟周阿姨分道揚鑣那一年他在學校里忙的昏天暗地,為了幫助導師完成一個項目,為了掙那筆三萬塊的提成連覺都睡不好,索性就把私人號碼切成飛行模式了。

  但他把工作號碼私人號碼唯獨都給了顧溪,但她從來沒有聯繫過。

  等他忙完知道唐磊和周阿姨的事已經過去了一周,坐飛機回去早已經一切塵埃落定。

  他找不到顧溪,托人再也打聽不到她任何消息。

  「不是嗎?」顧溪含著淚光笑,「你姓唐,是唐磊的兒子!」

  「如果,」他頓了t下,「我改姓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天已經徹底黑了,她靠著公園裡的路燈看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成熟男人。

  一身筆直的黑色西裝,裡面是少年喜歡的白色襯衫。

  十八歲的稚嫩已經在他臉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成熟英俊的男人很有魅力。

  他是那種走在大街上都能回頭率很高的男人,而她站在街道店面從透光的玻璃門看自己如同麻木枯萎的野草。

  無論她多麼努力都甩不脫一些原生家庭帶來的自卑、敏感、脆弱。

  更學不來他處世為人的遊刃有餘。

  她只想給自己穿上厚厚的盔甲,再也不會被旁人劃一刀。

  她真的,疼怕了。

  「唐凌風,就算了吧。」

  她的聲音低弱了許多,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我……」

  唐凌風望著眼前白皙到透明的女孩,高中時她臉上還有娃娃的稚氣,如今一片蕭條。

  她整個人從骨子裡透著一股子蒼涼,對這個世界的厭惡和排斥。

  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拉她從冰冷的地獄爬出來。

  才能溫暖她,讓她像高中那時候信他,讓他成為她身邊唯一的異性。

  「剛剛……車上那個男人是你男朋友嗎?」

  顧溪垂著眼帘,「和你無關。」

  「我、我現在連關心你的資格都沒有嗎?」

  顧溪使勁掙開他的手,他怕弄疼她提前鬆了手。

  燈光下,女孩的臉蛋白皙冷漠,她掀起毛衣長衫里黑色打底衫的衣擺。

  「看!」

  天色黑,路燈雖昏沉,但那條傷疤落在冷白皮上實在太顯眼了。

  「你說一個捅我的兇手兒子,有什麼資格關心我?」

  這一刀是她當初從外地趕回來調解周小萍和唐磊的恩怨時,被唐磊捅的。

  「你要知道當初這一刀不是捅在我身上,就是在我媽身上!你讓我怎麼?怎麼……」

  她終究沒忍住淚水滑落,因生理現象腫大的扁桃體再也擠不出一個字。

  那年她比當初周小萍和顧宏鬧得時候更破碎。

  那麼怕疼的她替周小萍擋了一刀,躺在醫院裡沒人問她疼不疼,顧宏、顧宏的兄弟姐妹一大家子忙著責怪她愚蠢。

  顧宏更是氣得站在那抖,指著病床的她吼:「你個沒用的東西,你媽都不要你!離婚的時候都不要你,你還為了她這麼不要命!早知道現在當初我就該聽你奶奶的把你送出去,女兒果然是沒用的!」

  而周小萍呢從打水房裡回來,看見病房裡的顧家人果斷轉身躲了起來。

  她不知道周小萍是怕被嘲諷眼瞎找了個大騙子,還是被顧家的人罵。

  但是周小萍那一刻的轉身離開也無形中在她心口捅了一刀。

  身體受損她是沒辦法,不然顧家人離開的時候她就想走了。

  顧家人走後,周小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回來,站在她床門口一個勁說著對不起溪子。

  她沒有哭,就那麼看著周小萍道歉,竟然還能笑起來問:「媽,我小時候做錯事是不是也是這樣跟你道歉的?」

  周小萍嚎啕大哭一場,她不想看,紅著眼眶轉過頭看向窗外。

  在周小萍的照料下在醫院養了四天,四天裡周家總有親戚來看她,他們總是提起唐磊還會提起他。

  他們痛斥唐磊的所作所為,挖苦他怎麼能有個那麼努力爭氣的兒子,又總和她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們提一次,她腦海里就會浮現出兩人刷題的畫面,兩人相互批閱對方日記作文的爭吵。

  他容易寫錯字,她總是批判他,他就無所謂的笑說:「沒事有你在,等我高考的時候一定能糾正過來。」

  她真的是受不了了,聽不下去他們嘴裡姓唐的人。

  第五天她把周小萍支開買她喜歡吃的米線,自己結了醫藥費買了票離開了楓城。

  這一次沒有去表姐待的那座城市,帶著兩年存的錢換了一座城市。

  除了周小萍和顧承,她沒有和任何親戚再聯繫。

  除了一琛,她沒有和任何同學聯繫。

  「對不起,對不起溪子,我當時如果在……」

  「你在又能怎樣?」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嘲諷道:「用他對我們母女的方法對你爸嗎?」

  「……」

  「那又何必呢?」顧溪抹掉臉上的淚痕,轉身就走。

  身後的男人看著她決絕的背影,鼓不起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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