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盤

  復盤

  百味齋的開業總體算是順利, 如果除開一些喝醉了就開始找事的客人的話。

  行至深夜，酒色正濃。

  「哎？什麼？這些跳舞唱歌的樂籍女子怎麼就不能過來陪爺喝一個了？爺又不是付不起酒錢？再說以前的千福樓既然能行，怎麼現在不行了？這是什麼說法？」

  一酒桌上喝得醉醺醺的男子朝著堂伺大喊大叫, 引得隔壁幾桌的人全都看過來。

  「就是！就是！」同桌人起鬨附和。

  店裡的堂侍還在陪笑解釋著，見這客人依舊不依不饒，甚至喊聲越來越大，有鬧大的苗頭，忙讓其他的堂侍去請宋老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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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一會兒, 宋明遠施施然走了過來, 拱手眯眼笑著道：「客人可是在我百味齋吃菜喝酒不滿意？」

  「我當然不滿意！這諾大的酒樓怎麼連個佐酒伴坐的女子都沒有？你還開什麼酒樓？開茶館得了！」那人噴著酒氣大聲道。

  宋明遠看著這醉醺醺的客人不依不饒, 臉色未變, 「實在不好意思, 客人您說的佐酒伴坐的女子本店確實沒有，而且本店的進樓須知就擺在店門口，一進門就能看見，須知里說了, 本店只提供歌舞百戲的觀賞服務，至於其他是一概沒有的, 若客人執意要求，那可以去其他的酒樓。」

  那人暈乎乎地問邊上的人：「他在說什麼須知？我怎麼沒見到？」

  「好像是有的，我也沒仔細看。」邊上人小聲道。

  隔壁幾桌的人早就被這群大聲嚷嚷地酒鬼給擾了興致，語含不滿, 「沒看見就去看, 人家酒樓都提前說了, 在這嚷什麼嚷, 吵得我連唱詞都聽不見了！」

  「就是！就是！煩死人！」

  那人雖是喝醉了，但被人嫌棄的話還是能聽清楚的, 當下就覺得沒臉，又氣又怒地下不來台，臉色瞧著是更紅了。

  宋明遠見差不多了，就開口給了人台階解了圍，「今日也是本店第一日開業，客人沒看到也是情有可原，這樣吧，客人今日的酒由宋某請，就算是賠禮，」

  又朝著隔壁幾桌的客人道：「另外其他被打擾的客人也是一樣，今日喝的酒由宋某請，大家吃好喝好。」

  其他桌t被免了酒錢的客人自然是很滿意，說了幾句吉祥話表示感謝。

  而鬧事的那桌，同行人見這老闆既然給了台階，而且人家酒樓是提前就定下的規矩，又見這老闆身後跟了不少人，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蓄勢待發的樣子，瞧著心裡都顫了顫，忙拉了拉還站著的同伴，勸道：

  「好了，坐下吧，你看這人後頭跟著的那幾個壯漢，分明就是人家雇的打手的樣子，要是真鬧大了，被人給拖出去，你臉上掛了彩，你回家怎麼跟你爹交代，還不是又得挨頓打？」

  宋明遠原本也是有這打算的，如果這桌人軟的不吃那可就要來硬的了，將他們這桌人給「請」出去了。

  那醉客大概是聽進去了，一想到家裡那永遠板著臉的父親，要是自己在外喝酒的事情被他知道了，那肯定是要被教訓一頓的。

  最後他不情不願地坐下了。

  一些鬧事的小插曲就這樣被宋明遠給擺平了。

  沈昭昭是第二日才聽說的，一開始知道他花了錢雇了近二十個彪形大漢還有點覺得浪費，心想有必要雇那麼多人麼？這都是花出去的成本啊。

  現在想來酒樓跟食肆確實還不同，喝酒的地方，裡面的人喝到一定程度後最容易放縱，連道德底線也會降低，要是真鬧起來還真確實需要一群這樣的人來用武力制約這群酒蒙子。

  今日一早，她和宋明遠，外加上百味齋的幾個管事，包括阿滿跟福玉一起開了個簡短的會議，復盤了下昨日店裡的開張情況。

  第一日的日流水在沈昭昭的預期之內，不是高得一飛沖天，也沒有滑鐵盧，算是在中不溜秋的情況。

  酒樓的利潤其實大部分是在酒水錢，真正算下來酒水的利潤要比餐食可高多了，這也難怪以往千福樓不遺餘力地大肆向客人推銷酒水，甚至讓那些貌美的女子上桌佐酒了。

  賣酒嘛，那麼容易就能賺上比餐食多幾倍的利潤，由何必在後廚火燒火燎滿是油膩地干，最後出來的餐食不合客人口味還要落了客人的數落。

  其實臨安稍大型一些的酒樓大都是採用這種方式的。

  是以沈昭昭在百味齋取消了這部分，等同於放棄了一部分酒水的高利潤。

  她看了對面的宋明遠一眼，心道這人這麼精明，又一心想掙錢，自己跟他提了他竟然就這麼容易同意了？

  沈昭昭心裡有些詫異，越想越想不通。

  至於四樓的浴湯服務，開業第一天除開給柳如煙她們的免費試用之外，其他的空浴間大概是使用了一半的樣子。

  雖然第一天使用效率不是特別高，但也還在沈昭昭的預期內。

  設計四樓的浴池是沈昭昭採取了現代那些溫泉度假酒店的靈感，因為這個時代還沒有電力的存在，所以解決怎麼將熱水運送到每個房間的這個問題耗費了她不少的精力。

  她了解到在這個時代，在田野澆灌方面，存在著人工提灌的技術，運用到百味齋這裡，即將鍋爐房內的熱水燒熱之後，通過提水裝置把水運送到建好的在高處的水塔里，再利用從上到下的高低壓差，把水壓向遠近高低的各處房間。

  現在如果從百味齋的背後來看，後牆面上布滿了橫七豎八的銅管，正是這些銅管將水運送到了每一個房間內。

  第一次試驗成功的那天，看著浴池裡的水慢慢地被填滿，沈昭昭很是激動。

  四樓除了昨日給柳如煙她們用的浴房空間會稍大一點之外，其他剩下的都是一個小小的套房，可供一兩人或三四人使用。

  飲食完再來泡澡，或者泡浴後在房間內飲食，再配備店內的極其周密細緻的服務，不用出城去那些靠近山川河流的的度假山莊，也能有極致愜意的享受。

  「昨日來四樓的一大半都是女客，來酒樓里用完餐後，聽到咱們店裡有浴湯服務都很是驚喜，女客若是結伴而來的大多願意試試，如若是一個人的話雖然有嘗試的意願，但還是覺得在外沐浴不是很放心，主要考慮到的是安全問題和衛生問題。」

  四樓主管浴湯服務的管事匯報著昨日的營業情況。

  她接著道：「總體來說，客人對浴湯服務接受度不是很高，不過，凡是體驗過的客人，沒有不誇讚的。」

  沈昭昭認真聽著，思索了片刻之後說道：「衛生問題的話，除了我們自己內部要尤其注意之外，也可以帶客人去房間內先去參觀一下，讓客人眼見為實，再由他們決定要不要使用，另外每間房間可以在裡面安置一把內鎖，鑰匙屆時就給客人保管，讓客人心裡也有個依仗。」

  「另外現在是開業初期，對於浴湯服務這塊的宣傳後期還需加大力度，享用泡湯服務即可免費贈送餐食一份，或者是送沐浴香油等等這些優惠活動都可以舉辦起來......」

  「是！」

  福玉統管大堂，她接著說道：「一樓大堂存在個問題就是，昨日裡很多客人一下子擠了進來後發現店內已經沒有位置了，但他們又想看堂間的表演捨不得走，就去美食街那邊買了些吃食，端著盤子站在那兒看，一群人擠在店裡我覺得這不是很雅觀，而且同時也影響了其他客人。」

  沈昭昭點點頭，福玉說的不無道理，「既然如此，店裡客滿之後就別放客人進來了，走一桌再放一桌進來。」

  一次簡短的復盤會議完成後，人就準備散了，該幹嘛就幹嘛去。

  宋明遠喊住了沈昭昭，似有話對她講。

  沈昭昭等了一會兒，見宋明遠還在喝茶，沒有開口的意思。

  她提醒道：「宋老闆？」

  她還有很多要事要辦呢。

  宋明遠將手裡的茶杯放下，嘆了口氣道：

  「沈掌柜，你何須如此？百味齋雖是我出資建的，但我知道你付出的心力比我要多得多，但現在又何必因為我的原因跟它割席呢？」

  「如果你還在因為上次林寺卿的事情介懷，」他頓了頓，似乎做了什麼決定，再開口道：「我可以跟沈掌柜保證之後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罷了，這個小娘子真夠倔的，認定的事情是誰也拉不回來，這段日子明顯能感覺道她將自己當個出錢的機器來對待了。

  一開始自己是想著冷處理，過段日子就好了，但都這麼久了，沒想到昨日臨到開業前，她竟跟自己說不過來了？這不是要劃清界限是什麼？

  沈昭昭笑道：「宋老闆又何須在意這些？我在幕後依舊可以做事，幫你掙錢，並不會妨礙你什麼。」

  宋明遠道：「我只是覺得，如果是令人心存不滿的合作，這合作並不會持續地長久。」

  沈昭昭眉一皺，他知道什麼了？難道他知道自己想在他倆這份契約完成後就溜人了的想法了？

  她沒接他的話，反而看著他道：「你......跟我之前認為的有些不同？」

  「哦？怎麼不同？」宋明遠很可以聽聽。

  「雖然你嘴上口口聲聲說著你做生意只以掙錢為目的，但在我提出取消女子佐酒這塊服務時你並沒有反對，反而是贊同我的，你明明知道這是最賺錢的，但你還是放棄了。」

  宋明遠眼裡看著她，循循善誘，「你想知道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

  「其實早在一開始我就跟你講過，我為什麼來找你合作？因為我相信你，沈掌柜，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既然已經提出來了，就有其他的辦法將缺失的這塊彌補上去。」

  「那你呢？你相信你的合作夥伴，也就是我嗎？」

  宋明遠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