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

  教坊司

  西水街上有家沈記食肆, 賣的月餅禮盒好看又好吃，還儘是些別家吃不到的口味，或許是踩對了中秋節的熱度, 這個消息越傳越遠，越傳越廣。

  尤其大家對鮮肉月餅的關注度最高。

  「月餅裡面放鮮肉？」

  「這能好吃嗎？」

  「什麼怪東西，譁眾取寵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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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質疑聲頗多，但大家身體都很誠實，天都黑了, 沈記的門口還有人排著隊買月餅。

  揉面, 攪餡、烘烤, 倆孩子也加入了後廚的行列, 幫著擠山楂汁, 剝柿子皮，大傢伙在後廚忙得不可開交，剛出鍋就擺好裝好拿到店前去。

  客人也知道這家剛出鍋的月餅最好吃，於是一擺上沒一會兒又空了, 沒買到的人只能排隊繼續等著。

  沈昭昭也想到去招些人手，但根本挪不出手, 哪裡還有時間干招聘的事。

  因為之前出現了有人將擺在外面的禮盒一口氣包圓的情形，導致後面排隊的人一下子又增加了不少排隊時間，不免激起了公憤。

  甚至還有人剛買到手就徑直跑到隊尾高聲大喊，「誰要這月餅？剛剛出爐還熱乎著呢, 二百文一盒！」

  出現了, 臨安黃牛黨！

  眾人聽了紛紛咋舌, 排個隊就想賺上一百文？瘋了吧？

  況且沈記這百文一盒的月餅在臨安已經算是高價了, 兩百文，哪個大傻子會買？

  沒想到這時排在隊尾最後的真有一個「大傻子」, 一年輕姑娘立馬跑出來舉手，「我要！我要！你真賣？」

  她家小姐也不知道在哪裡聽說了這家賣的月餅口味頗為獨特，都是以往不曾見過的，便派了她過來買。

  她剛到這便見店門口排了長隊，眼見這太陽都快落山了，天一黑要是這店家把門一關說賣完了，她回去可不好交差。

  兩百文便兩百文吧，反正她家小姐也不差這幾個錢。

  排長隊、黃牛黨......沈昭昭有一種自家店成了臨安網紅店的錯覺。

  不過高價倒賣之風不可漲，沈昭昭只好在店門口豎了張牌子，「一人只可買一份月餅禮盒，嚴禁高價倒賣！」

  月餅禮盒限售之後，一下子更緊俏了，沈記的門口排的隊更長了。

  臨近節日，這幾日生意比平常日子好了不少，西水街整條街的店家們都喜氣洋洋的。

  沈記店面小，門口大排長隊都排到別人家店門前了，到底是妨礙到人家做生意了，沈昭昭只好一個個地去打招呼。

  沈昭昭上門的時候這些店家其實都帶了些探究好奇的心思，沈記的小掌柜年輕貌美有本事，這店才開了幾天啊，倒比這街上的不少老店生意還要好。

  而且沈昭昭端著一張笑臉態度極好，上門還帶了新烤好的月餅讓人嘗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大家自然都是好聲好氣的。

  不過這些臨近的店家是真的都不甚在意，人家生意好那是人家的本事，更重要的是沈記大排長隊可招了不少客人過來，眼見這街上客流量比之前的節假日都要好上許多。

  都是做生意的也不是傻子，客人都到你跟前了，能不能抓住就各憑本事了。

  你排著隊人挪不了不能來我店裡是吧，沒事，山不就我，那我來就山。

  於是沈記對門的一家飲子鋪，開店的是一年輕婦人，腦子靈光得很，直接拿了不少飲子出來往排隊的人群里兜售。

  排隊時間排長了人站著沒事幹，哪哪都覺得閒得慌，這飲子一時倒是銷得極好。

  「我來一杯桂花飲！」

  「這裡這裡，紫蘇飲子兩杯！」

  別人見了也有樣學樣，有向排隊的人兜售瓜子果品的，有賣著時下流行的絹花首飾的，甚至還有出租小杌子讓人坐著歇一歇的。

  沈昭昭：都是商機啊t。

  中秋節當日，沈記只開上午半日，下午放假讓大傢伙兒過節歇歇。

  沈昭昭提著自家的月餅禮盒來了城內教坊司，上次辛娘子送的開業禮她還沒有機會謝過，今日正好得了空，便特意去尋她。

  教坊司並不允許外人隨意進去，沈昭昭報了雲香的名字見著了雲香那門房才鬆了口放了人進門。

  雲香見是沈昭昭很是開心，「沈娘子！」

  每次見到沈昭昭她都能吃到好吃的，她當然開心！

  雲香引了沈昭昭進去，邊走邊說道：「小姐正在樂課上教授琴藝，你且隨我等她一會兒吧。」

  沈昭昭環顧四周，坊內建築十分奢華，房屋的門窗、房梁，都是上等的紅檀木，抄手遊廊上繪精美壁畫，飛檐翹角，雕花窗欞，一步一景。

  沒走一會兒，雲香便道：「瞧，從這兒就能看見我家小姐了。」

  沈昭昭擡頭看，果然見辛娘子正在一寬敞堂內指導眾女子琴技，素聞辛四娘不僅能歌善舞，甚至一手琴技都冠絕臨安，頗得文人墨客讚賞。

  雲香請沈昭昭來到一小院的花廳，歉意道：「還請沈娘子稍等我家小姐片刻，她下了課就來。」

  沈昭昭笑，「不妨事，你且忙你的去吧。」

  她在花廳里坐著等了一會兒，朱門繡窗，玉幕珠簾，廳內還有股淡淡的香粉味，極盡奢華。

  她一盞茶還沒喝完，就聽見一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怎麼今日有空來尋我？」聲音清脆婉轉，還透著肆意的笑意，是辛娘子來了。

  沈昭昭微微一笑，「今日過節，店裡也放假了，這是我家新出的月餅禮盒，特意帶來給你嘗嘗。」

  辛娘子笑著接過，見那盒子精緻得很，一掀開盒蓋裡面先是泛著麵團的麥香味、再來是水果的清甜味、甚至還有股濃郁的肉香味。

  九宮格的禮盒內的月餅造型更是各異，饒是辛娘子見慣了不少新奇的玩意，也被這一盒新奇的月餅給吸引住了。

  「辛娘子喜歡什麼餡的月餅？這裡面各個月餅的味道都不同，甜口的有山楂餡、柿子餡.....咸口的有蛋黃的跟鮮肉的......」

  「鮮肉？」辛娘子疑惑問道，突然想起今早坊內姐妹說起的今年城中一家店裡賣的月餅口味獨特得很，竟是有肉餡的，而且還大排長隊，一人只能買一份，十分搶手。

  原本只做笑談，沒放在心上，現在發現原來是沈昭昭家的。

  她好像聽說教坊內也有人派人排隊去買呢，這時她恍然一笑：「這月餅原是你家的，連我都有聽聞呢。」

  「那我便嘗嘗那鮮肉的吧，還未吃過肉餡的月餅呢。」

  沈昭昭找了找，指著其中一個用著油紙包著的月餅道：「要不趁熱嘗嘗這蛋黃鮮肉的吧，一爐烤完就直接拿過來了，現在還是熱的呢。」

  鮮肉餡的月餅都是剛出爐就用油紙包好的，新鮮出爐的時候味道最好，要是冷了之後再復烤風味會減損不少，肉質不僅會發乾，裡面的肉餡也要和酥皮脫離，連香氣也要減半了。

  剛剛出鍋，又熱又燙，這個時候吃著噴噴香是最好吃的時候。

  辛娘子依她說的拿起了那蛋黃鮮肉的月餅，油紙拆開，油紙面上是月餅滲出來的油星星點點，小口輕輕一咬，外層的酥皮簌簌地掉落，幸好手裡有張油紙，不然肯定掉的遍地都是。

  肉餡分量十足又鬆軟適中，酥皮本身粉糯的口感加上豬肉和豬油的鮮香，肉餡緊緻，越嚼越有勁兒，接下來是被肉餡包裹著的大顆的鹹蛋黃，豬肉的油脂已經沁入蛋黃中，綿密沙沙的微咸口感又帶著油潤感，只覺得這味道妙不可言。

  已經分不清是肉餡好吃還是蛋黃好吃，只覺得這味道在口腔里掀起了一個口感上的小高潮。

  辛娘子以前只覺得月餅是甜式點心，外形精巧有種「小家碧玉」的精緻感，如今吃著這酥香肥美的肉餡月餅，竟覺得大快朵頤這般酣暢。

  一顆月餅很快吃完，按理說這顆月餅包著這麼大團肉餡還有顆蛋黃，已經算是她一頓飯的食量了，但還有意猶未盡之感。

  雲香在邊上聞著香死了，被一股接著一股的食物香氣勾引著，正小口地咽著口水。

  她心裡可很是期待，這多下來的月餅小姐一般都會賞給自己了。

  自家小姐為了維持身材這月餅向來不會多吃，往年也就嘗個一兩口應應景便罷了，這小小一顆的月餅裡面又是油又是糖的，可比一大碗飯都胖人呢。

  今日沈娘子帶來的這肉餡的月餅看著亮晶晶的都冒著油汁，雖然聞著垂涎欲滴的但吃了長胖啊，小姐必定也不會多吃的。

  哎？等一下，小姐怎麼把一整個月餅都給吃完了？

  哦，雲香想著或許是沈娘子親自送過來的緣故，總要給人面子的，嘗一口就放下到底不好。

  她正想給小姐遞片帕子擦擦嘴，哎？小姐怎麼拿起了第二顆月餅？而且還是肉餡的？

  在雲香的震驚中，辛娘子已經把第二枚月餅給全咽下去了。

  辛娘子這才覺得胃裡有滿足之感，肉的鮮香還有蛋黃細膩的口感，在嘴裡久久不散，令人回味無窮。

  「怪不得她們說這月餅排長隊也要買了，味道確實好，我都忍不住吃了兩個呢。」她常年控制飲食，口味也多以清淡為主，很少重油重辣，今日這月餅仿佛 甘泉滋潤了乾涸的田地，根本忍不住啊忍不住。

  她這段日子確實過得舒心多了，千福樓還在歇業，除了一些王公貴族級別的宴會要她陪席之外，大多時候都待在教坊教授琴技。

  確是對自己有些放縱了。

  沈昭昭也沒想到這鮮肉月餅如此對她的胃口。

  「你今日來應該不是只為了給我送月餅的吧？」辛娘子笑問，俏皮地挑了挑眉尾。

  「怎麼了？沒事還不能來了？」沈昭昭問。

  辛娘子看著她雖是笑著，但眼底情緒頗多，她這麼多年早看慣了逢場作戲，曲意逢迎，人臉上的笑容是不是發自真心她是最為清楚的。

  她斟酌開口，緩緩道：「你可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