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

  中秋夜

  心事？

  若說心事, 她確實有，而且還不少。

  最近的一件可能就是林淮書了。

  

  林淮書他想找她要一個答案，但她何嘗不也想要一個答案呢？

  她也想問問她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她在現代世界中並沒有自己已經死亡的記憶, 可還是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個世界。

  那自己在原來的世界還好嗎？或者說還在嗎？

  可這些她甚至都不知道該找誰問。

  沈昭昭遲疑開口：「我......」

  辛娘子觀察她神色，見她眼神閃爍，很是猶豫糾結，暗忖若是生意上的事，她印象中的沈昭昭多是遊刃有餘應付自如的, 那會像現在這樣吞吞吐吐的？

  轉而又想, 她這個年紀, 想來煩惱無解的應該是情事了。

  她問道：「可是男女之事？」

  見沈昭昭眉間皺得更緊了, 她嫣然一笑道：「我虛長你幾歲, 就厚顏叫你一聲昭昭妹妹，你就稱我聲辛姐姐吧。」

  「若是男女之事，或許我還真能幫上忙，你也知道我辛都知的在這臨安的名號, 見過的男人沒有上千也有成百，你跟姐姐說, 看上哪家男子了，姐姐幫你包管手到擒來。」

  沈昭昭聽了憂慮神色倒緩了些，噗嗤一笑，

  「辛姐姐這般厲害, 何不去當個媒人婆？必能做到這臨安第一, 到時候多少男男女女要還你謝禮呢！」

  「好啊, 我想著幫你, 你倒還來打趣我，真沒良心！」辛娘子笑著嗔罵道。

  沈昭昭身上確實帶著諸多秘密, 這些事情她沒法說也不敢說，但今日不知怎麼的，覺著能有個人聽聽也好。

  她沉吟片刻，開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家原本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現在又來到了這兒，碰到了個人，他跟你說他喜歡你。」

  「但是如果能回去，你還是想回家的，但他......是不能跟你走的，你會怎麼辦？」

  辛娘子聽完她講的，雖然不知道她說的很遠的地方是哪兒，這天下間還有去不了的地方嗎？異邦他國？外洋？

  她直接問道：「那你呢？你喜歡他嗎？」

  沈昭昭搖頭，「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問題是......」

  「這就是喜歡不t喜歡的問題。」辛娘子打斷她，又認真說道：

  「你若喜歡他，就該告訴他，然後兩個人一起解決這事兒，而不是一個人在這兒愁腸百結也想不出啥結果。」

  沈昭昭此時內心一團亂麻，說出的話不知是在問人還是自言自語，

  「那如果我的喜歡最終是沒有結果的，甚至最後是傷害的話，那是不是還是不要開始的好？」

  辛娘子含笑道：「不過要我說呀，人活一世，明天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呢，還是及時行樂為好。」

  「是我的話，就怎麼高興就怎麼來。」

  她歪頭看著沈昭昭，「也不知是什麼樣的人，竟值得你這般？」

  林淮書嗎？沈昭昭心道：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啊。

  *

  中秋之夜，天清如水，月明如鏡。

  沈昭昭她們用過晚食，收拾完自己後，也準備出門賞月遊街去了。

  沈昭昭換下了平日裡幹活穿的衣裳，此時上身穿著淺藍色對交穿的窄袖短衫，下身是條淡黃色百疊裙，這衣服還是上次三娘給她做的呢。

  怕到了夜裡冷，外面又披了件桃紅色的外衫。

  然後對鏡梳妝，辛娘子送來的胭脂水粉都是當下的流行色，這個時代的女子不像現代一般著重眼妝，但極注重眉妝，眉形也可以說是相當豐富，什麼柳葉眉、新月眉、遠山眉、垂珠眉、八字眉等。

  沈昭昭拿著黛筆細細描摹，臉上輕掃一層淡淡的脂粉，再將唇點成桃紅色。

  出了房門，大傢伙兒見了她都靜了一瞬。

  她五官本就出落得極為精緻，打扮之後更是姣美絕麗，白膩的肌膚下透著淡粉色，柳眉彎彎，櫻唇瓊鼻，桃色外衫襯得她猶如一顆鮮艷的水蜜桃嬌翠欲滴。

  阿滿心道：昭昭姐平日裡就夠漂亮的了，看來這打扮跟不打扮差距還是很大的啊。

  林府的馬車已經停在店門外過來接了，湯圓跟姣姣都很是興奮，蹦跳著喊：「出去玩嘍。」

  這個時間點幾乎家家出動，走街竄巷，街邊張燈結彩燈火通明，人流如織，車馬粼粼。

  最熱鬧的街道還要屬御街，這裡除了各式各樣精巧絕倫的燈會外，每年都會建一個巨高無比的燈樓，等到了子時正刻，還會有絢爛無比的煙花秀，吸引著半城人自四面八方前往。

  整條街上幾乎都是人，車馬根本通不過，她們一群人只好下來走路了。

  她們剛下車就見街市上如明珠夜放光華，除了各式彩燈，兩邊攤鋪連綿不絕，一眼看過去都要看花了眼，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遊人的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還有人泛舟河上，河面上漂浮著錯落有致的荷花燈，星星點點倒映在河裡，宛如天上璀璨繁星，與皎潔月光交相輝映。

  姣姣還是第一次在臨安見這大場面，在老家的時候雖也有燈會但根本比不上眼前的規模，此時她小嘴略略張著，琳琅滿目不知道看哪兒好，一時都有點呆了。

  湯圓見她這樣忍不住笑她，「把嘴收收，口水要流出來了。」

  姣姣以為是真的，忙擡手去擦，等發現什麼都沒有時，才知道被湯圓騙了，這人是在笑話她，紅著臉作勢要打他。

  湯圓當然不會乖乖地站在原地 ，兩人一前一後你追我趕，兩個小個子往人群里跑被人擋著一時竟瞧不見了蹤影。

  三娘一個沒注意就發現剛在眼前的孩子跑得不見了，立馬急著喊：「跑什麼，給我回來！」

  人多的時候魚龍混雜，孩子要是真走丟了可是大事，沈昭昭跟阿滿連忙跟著一起找。

  「哇---」 前面人群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就見一群人團團圍著擠著，點著腳尖，昂著頭興奮地朝裡面張望著什麼。

  沈昭昭急著找人，也上前探頭往裡面瞧。

  她掃視一圈還沒找著人呢，這時突然一道熾烈火光像條大火龍般沖天騰起，又是一陣熱烈的叫好聲跟驚嘆聲。

  雜耍的人深吸一口氣，這次好似要搞個大的，噴射而出的火光舞動直直向上，他控制著技巧跟方向，慢慢地火光竟橫著沖向圍觀的人群劈頭蓋臉而來。

  大傢伙兒被這毫無預兆的變故嚇了一跳，當下紛紛急著往後退。

  前面的的人踩著後面的人的腳，被踩的人口裡喊著「不要擠」，有些支撐不住的直接往身後倒了下去，一時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沈昭昭也被擠得不行，左晃右晃地有不知被誰絆了一腳，眼看就要摔倒。

  這時一道高大身影落在身側，一手抓著她的左臂，另一隻手圈在她的右側，將她穩穩扶住。

  「沒事吧？」

  是林淮書，他的聲線一向偏冷，如玉般冰涼，此時低低地飄進她的耳中。

  沈昭昭側頭看他，林淮書也低頭看著她，周遭紛紛擾擾混亂不堪，他的眼神卻認真直白，獨獨只注視著她。

  沈昭昭覺得自己的心臟有一瞬間地停擺。

  周遭的一切都在靜止，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倆人，她就這樣定定地凝視著他。

  林淮書見前面摔倒的人已經站了起來，驚怕過後人群也清醒過來，不再亂擠了，但剛剛摔倒的人把路擋了一大片，後面要過去的人紛紛喊著要這些人讓行。

  他忙挾著她到了路邊遠離了人群。

  「三娘他們找姣姣跟湯圓去了，不知道找到了沒有。」沈昭昭這時也回過神來。

  「他們在那兒。」林淮書往四周看了一圈後往街對面指了指。

  沈昭昭踮著腳往他說的方向看，細細看了會兒果然看見了他們，三娘正虎著臉單手叉腰教訓那倆孩子。

  阿滿也發現了他們，咧著嘴著跟他們招手。

  「有你這樣搞雜耍的麼？看把我燒成什麼樣了？」有人怒聲吼道。

  剛剛圍觀噴火的站在第一排的人不少有被火苗掃到，頭髮絲燒焦了，臉也被燻黑了，當下烏漆嘛黑一片。

  大過節的實在倒霉得很。

  剛那噴火的人正一個個地跟人道歉。

  或許是這形象戳中了沈昭昭的笑點，她噗嗤一聲給笑了出來。

  「誰啊？誰在笑？」那人怒目而視，來回逡巡著找聲音的來源。

  林淮書忙拉著沈昭昭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