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2024-09-14 15:28:31 作者: 蠍子蘭

  第76章

  攝政王的儀仗離開皇極門,浩浩蕩蕩開往錦衣衛。車馬和戍衛跑步的聲音碾壓地面,隆隆作響。

  攝政王下車,錦衣衛指揮使司謙立在車邊隨侍。攝政王看他一眼,最近他幹得做事不錯。原以為錦衣衛被毀得七七八八,司謙竟然一力恢復了錦衣衛的能力……或許他可以重現錦衣衛鼎盛的輝煌。司謙站得筆直,只是垂首,看攝政王大披風的衣角一甩:「殿下,這邊請。」

  攝政王當然不是第一次來詔獄,司謙謹慎地錯開半步引著,眼睛盯著那黑底繡金龍大披風衣角拍在攝政王的靴子上一拍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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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謙引著攝政王一路走進半地下的詔獄。為了照明到處是火把火盆,火光一舔一舔,更可怖。司謙呈上白敬所有文檔,心裡竟然有點激動。這位爺終於能有重見天日的時候,他都要絕望了。沒人比他更明白卷進政治鬥爭里的下場,成廟把白敬下詔獄,要保他,也是害他。

  攝政王翻都沒翻,隨手把白敬的文檔往火盆里一扔。司謙一躬身,立刻轉身進入更黑的地牢。除了走廊里有火把,各個牢房裡一絲兒光都沒有。

  「白官人,有貴人想見您,您閉上眼睛,我給您蒙上一條黑紗。您在黑地方呆久了,一見光傷眼睛。」

  白敬一震,許久沒說話嗓音嘶啞:「陛下來了?」

  司謙心裡一嘆:「不是……」

  白敬沉默半晌:「臣……形容狼狽不堪……」

  司謙心裡著急,我的爺爺您現在還有心情想這個!他手上利落,打開白敬鐵鏈,給白敬眼睛纏上一圈黑紗,不由自主地幾分喜悅:「白官人,別犯犟,貴人問什麼,您答什麼,您……」

  司謙一轉身,嚇一跳,攝政王竟然站在走廊上,看著牢房門口。司謙剛想張嘴,攝政王一擡手,司謙立刻把話咽回去。

  白敬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牢房裡當了許久瞎子,其餘四感極其銳利。他一擡頭:「誰在門口站著?」

  攝政王沉默。

  司謙拉著白敬的手一門心思想把他拽出牢房,白敬卻站在門口,不動了。

  他和攝政王之間,只隔著木柵欄。

  司謙額角冒汗,他震驚地發現自己拽不過白敬。白敬被關了這麼久,泡在黑暗裡天天堅持鍛鍊,肌肉骨骼完全沒衰弱,心性簡直如鋼鍛鐵鑄。

  攝政王沉靜平穩的聲音緩緩道:「白侍郎。」

  司謙感覺白敬全身倏地僵硬。白敬下詔獄之前,就是兵部侍郎。這已經是個很遙遠的稱呼了,司謙都一陣恍惚。

  攝政王的聲音帶了安撫的笑意:「白侍郎,我是大行皇帝六弟,魯王李奉恕。」

  白敬低下頭,過了半天,越發嘶啞:「陛下……不在了啊。」

  司謙急得發昏,改口白爺爺!陛下好著呢!您咒誰啊!

  「我替先帝來接卿出去。也替先帝跟卿道個歉。」

  白敬聲音發抖,強壓哽咽:「臣惶恐,臣不敢。」

  攝政王向牢房裡的白敬伸出手,輕輕問:「愛卿心冷了麼?」

  白敬擡起頭,他看不見,但是正對著攝政王的方向:「血不冷,報國之心不死。」

  攝政王的手還伸著,白敬緊緊握住,擡起腳,走出一絲光也沒有的牢房。

  白敬衣衫單薄,又自慚形容狼狽,攝政王解下披風給他披上,親自扶著他上了攝政王車駕,過一會兒才總算是看清了白敬什麼模樣,每次從陰暗的詔獄出來,猛一見光他的眼睛都不太舒服。白敬在詔獄呆久了,皮膚蒼白,毫無血色。衛生狀況的確不佳,出詔獄之前司謙想辦法收拾了他一下。有皮肉傷,沒好全。臉上縛著一條黑紗,擋不住周正的好相貌。儘管司謙有心照拂,白敬依然非常虛弱。攝政王讓他不必拘泥虛禮,他顧不上儀態往後一倒,半昏半睡過去。攝政王立刻命人去請鹿太醫和汪太醫,兩匹快馬離開浩蕩的皇家車駕儀仗。

  馬車搖搖晃晃,李奉恕不愛坐。他最喜歡一個人騎馬,騎著飛玄光全力奔馳,天地都遼闊。背後是王修更好,嚇得只能摟著李奉恕的腰,臉頂在李奉恕背上,一動不敢動。

  ……最近王修也是夠忙的。琢磨那個相術,不停地核實從山東送來的帳,說是跟陳冬儲學了盤帳的技巧,成宿成宿打算盤。他是窮怕了,錢上的事,誰都不信。又要反著琢磨相術,很有成果。在大街上猜測一個人的職業,基本都中。再深一點,揣測一個人的喜怒哀樂所思所欲,真的快跟仙兒一樣了。

  攝政王想著他那副小樣,微微一笑。

  鹿太醫今天不當值,在家裡擺弄兒子從山東萊州送來的東西,一個怪模怪樣的鐵製鳥頭,說是泰西面罩。尖尖的嘴,圓圓的眼,特別嚇人。巧妙之處在鳥嘴,尖嘴正好是口鼻處,塞著薄荷艾草胡椒。說是泰西仵作出入疫區,就戴這種面罩。鹿太醫十分驚嘆,薄荷清頭目除風熱,艾草利陰氣辟風邪,胡椒治五臟冷風破寒除邪,戴著這種嚇人的面罩避免癘疫吸入肺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師兄這兩天要到北京,他老人家對癘疫頗有建樹,正好給他看看。

  錦衣衛快馬忽然而至,鹿太醫連忙迎出去。那年輕錦衣衛道魯王府上有請,鹿太醫立刻背了大藥箱跟著就走,一面心想,回來再研究面罩。那不爭氣的在山東最好別玩野了,要是回來讓他發現醫術有荒廢,絕對家法伺候。

  攝政王車駕到達魯王府,王修早在門口迎著了。幾個戍衛把裹著攝政王披風的白敬從攝政王馬車上擡下來,王修一看,立刻道:「白侍郎的房間準備好了,大奉承等在那裡準備伺候白侍郎沐浴更衣,鹿太醫和汪太醫隨後就到。」

  李奉恕目送戍衛把白敬擡進去,問道:「那我呢?」

  又是這種眼神。王修腿肚子一轉,李奉恕又是這種吃了烈性春藥的眼神。攝政王在大朝會上大發雷霆,親自接出朝廷斗進詔獄的罪臣,攝政王威嚴煊赫的儀駕赤炎炎燒透半個北京城。

  「殿下去晦氣之地自然要泡澡,湯池已經準備齊。」王修假裝鎮定,「殿下去沐浴吧。」

  攝政王一伸手,抓住王修,拖著就走。王修踉踉蹌蹌跟在後面,一路被拖進湯池。李奉恕脫衣服,王修想跑,李奉恕低聲道:「讓你也泡泡,解解乏。」

  王修瞪著兩隻圓眼傻乎乎看李奉恕,眼睛下面吊著兩塊黑翳。

  李奉恕脫了衣服,走進湯池,對王修伸出手。還是讓那個姿勢,還是那隻纏繞著雷霆與荊棘的右手,不容置疑。水汽讓李奉恕的肌肉發亮,勃勃的力量懶得掩藏。王修深深吸一口,好吧,不吃虧。他磨磨蹭蹭脫了衣服,磨磨蹭蹭一隻腳踩進湯池。李奉恕右手握住王修的腳腕,王者手心的溫度讓王修激靈一下。王修幼時經過嚴重飢餓,手腕腳腕和腰都要比正常男子細得多。尤其腳腕,李奉恕一隻手正正好攥住。

  腳腕,這時候把玩最好。皮膚尚干,沾染水汽,滑而不膩。

  王修泡進水池,溫度適宜的熱水瞬間打開毛孔,疲憊困頓嘩啦啦流出身體。王修眨巴眨巴眼,潮濕的水汽在他眼睛裡潤起一層霧。

  李奉恕壓下來,非常認真地觀察。眼睛,適合這時賞玩。平常也好看,狡黠靈慧,一心一意。只是,桃花瓣兒浸潤清晨的露氣,一笑就起春風,才能撩起心底隱晦亦淫穢的癢意。可是桃花兒是無辜的,兀自在春風裡招搖,晦還是穢,仰望的人自尋煩惱。

  李奉恕咬牙切齒,王修嚇得往後仰,李奉恕讓他趴在湯池邊上,給他……按摩。揉揉肩膀,揉揉腰,捋捋背。

  腰,適合從背後觀賞。王修是真的瘦,在王府里養了幾年,勉強把兩溜小排骨給抹平了。可還是不長肉,細細條條的,腰薄得仿佛能被輕易掐斷。王修自己好像不知道,他的下後腰,屁股蛋上方有兩個窩,又大又圓。臉上沒酒窩,屁股上方倒是長了兩隻。李奉恕用手指悄悄戳一戳,這兩隻隱秘羞澀的,只屬於李奉恕的大酒窩甜甜地勾著李奉恕的神魂,哪怕是王修套著衣服,李奉恕都能看見它們。別人看不到。李奉恕陰暗占有欲被稍稍滿足,這個驚奇的美麗,就是他的。

  王修感覺到李奉恕在他背後的鼻息。李奉恕的呼吸永遠深而悠長,氣息都是沉穩霸道的。然而,除了按摩,李奉恕到底什麼都沒做。水蒸氣源源蒸騰,倦意上涌,他連著幾天沒怎麼睡,溫熱舒適的熱水氤氳起的潮霧放大睏倦,睏倦捏他的眼皮。李奉恕高於體溫的手按在身上,血液骨骼都被他馴服,安靜地歸於小憩。

  王修趴在湯池邊迷迷瞪瞪:「小花出城找周烈打架去了,回來看見白敬,等著他廢話吧……」聲音漸沉,睡著了。

  你不知道我多想立即撕吃了你。

  不過……

  好好休息吧。

  李在德頭一次坐船渡海,還沒來得及驚嘆波瀾壯闊的海面,就吐倒了。暈船,暈得站不起來。昏昏沉沉熬了兩天,船靠港,所有人要下船坐舢板。小廣東宣幼清進船艙攙他:「你好點了咩?」

  李在德坐在床邊昏頭漲腦:「到登州了?」

  「不是嘢,我們的船到萊州。」

  李在德走出船艙,趴到船舷上一看,驚得愣住。

  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港口。舳艫接纜,桅帆蔽海,樓台相望,市肆夾路,人流熙攘攢動。不再是遼東的罡風雪氣,潮潤的海風撲面而來。小廣東不覺得有什麼,他家鄉要更繁華。可是李在德震撼得一動也不能動。

  「大晏真的好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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