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2024-09-14 15:28:29 作者: 蠍子蘭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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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將進來回稟:「督師,水師離開大連衛了。」

  陽督師捏鼻樑:「知道了。」

  攝政王讓蜈蚣船以及水師撤離大連衛,直接去山東,陽督師不得不揣測。

  攝政王不滿關寧軍。一年將近五百萬兩白銀餵出來的結果是女真人南下圍京無一人提前知曉,攝政王沒有當場發作出來,陽督師心裡就是惴惴的。景廟那性子直接打直接罵,打罵完了一口氣出去了事情的嚴重性能下去七八分。攝政王這種不直接發火的效果在後面,恐怕還愈演愈烈。關寧軍從督師開始換,把自己派遣來遼東,接下來,看著吧,舊嫡系絕對全完了。陽繼祖統領關寧軍以來攝政王授意他低調查帳,查得他頭痛。其中水師最花錢,帳目最亂,對付女真人看上最沒用。攝政王乾脆以養護的名義分水師去山東,以後水師靠山東養著,宗政鳶那個性子,帳想爛估計也爛不了——保不齊把水師分給山東就是這小子的意思。也好也好,自己擋不住女真人了也不必害怕女真人渡海。陽督師長長一嘆。

  攝政王,到底是李家人。

  大朝會上空,迴蕩著攝政王冷靜低沉的聲音。很多朝臣是第一次這麼清楚地聽到攝政王的嗓音,他們一直以為攝政王是個啞巴。自去年十月攝政,這位王說過的字屈指可數。

  這位王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朝會上巡視,隱隱有回音。帝國皇城遠遠近近輝煌的建築沉默見證。

  「諸位卿,跟孤罷朝半個月,現在終於都來齊了。來齊了好,咱們也該聊聊了。雖然晚了幾個月,孤亦該跟諸位朝廷肱骨開誠布公。孤姓李名奉恕,開國太祖第八代子孫,景廟第六子,成廟之弟,領魯地為王。奉大行皇帝遺詔自封地進京輔佐幼主,總領朝綱,攝行政事。孤即是,攝政王。

  諸位卿跟孤罷朝,孤知道為什麼,孤要跟土默特開互市。何首輔跟孤提過,為什麼內閣堅決不能同意?因為九十年前,『庚戌之變』。九十年前,土默特部殺到京城下面要求開貢市,最後朝廷硬扛著就是沒答應。諸位聽著耳熟不耳熟,孤耳熟,就在今年開年,發生了一模一樣的事情,女真人把北京城給圍了!」

  攝政王語調平穩,卻是無聲處的驚雷凌空一炸,垂首的朝臣皇族們齊齊一抖。

  「朝廷有骨氣,給土默特圍了,不答應貢市。給女真人圍了,朝廷還有骨氣,還不答應貢市。孤卻想問,這麼有骨氣,怎麼接二連三給人圍京城!哪位肱骨告訴孤,帝國的都城,是哪個蠻族想來圍,就來圍的麼!」

  火紅底金線繡的晏字大旗獵獵,仿佛鞭子,噼啪抽著肱骨們頭上的風。

  「既然何首輔提了庚戌之變,孤就翻翻起居注。世宗時土默特圍京,世宗問策,無一人回答。巧了,女真人圍京,孤也問策,也無一人回答!現在哪位臣工告訴孤,蒙古多少部落,跟大晏接壤的有幾個,大晏和蒙古之間的防線有多長,宣大一線之間有多遠,布兵有多少,具體數字,哪位卿告訴孤,就現在!」

  何首輔輕輕一嘆,張張嘴,究竟忍下去了。因為,他沒看見周烈和宗政鳶。這點微小的認知讓他寒毛直豎。何畹歷經三朝憑的不是運氣,他的牙齒開始打顫。李奉恕是個異數,不知好壞的異數。或許大晏中興,或許,大晏覆滅。覆滅之前,這位王絕對拉著所有人給帝國王朝陪葬。

  「孤一提貢市,卿們就提祖訓尊嚴。孤如今想聽點實際的,比如,女真人當初怎麼過的密雲?女真人撤兵,孤是說過責令嚴查。嚴查來嚴查去,結果是什麼。」

  攝政王站在高階之上,赫赫的王者威嚴如懸瀑沖刷而下,壓得人擡不起頭。他仰頭大笑:「守牆子嶺的總兵吳國俊和總督薊遼的兵部右侍郎吳阿衡在給監視內監鄧希詔慶賀生日,喝酒全都喝大了,連兵防警戒也無。逃命時往密雲跑,一路把虜軍給帶過去了。」

  攝政王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帶得坐在龍椅上的皇帝陛下也開始笑,幼兒的笑聲格外脆,被成年男人渾厚的笑聲裹著,詭異得毛骨悚然。

  「今天是難得恢復大朝會的第一天,諸位卿不願意討論貢市,那就討論點別的。吳國俊,吳阿衡,鄧希詔,這三個人是死無對證了。沒關係,他們的提名,保舉,考評,都是誰,站出來。」

  攝政王深沉平穩的嗓音是獸王巡視領地時飄著血腥的咆哮。高高在上的王者異常柔和地說:

  「自己站出來。」

  王修在家裡算山東送來的帳簿,頭痛道:「你是真能花啊。」

  宗政鳶百無聊賴地在一旁剝花生吃:「殿下都不管我。」

  「那是因為他從來不操心錢的問題!」王修豎著眉毛罵,「他是個死心眼,不忍心盤剝莊戶,在山東時又誰都不搭理,我攢這麼幾年的錢容易麼,你個敗家玩意兒!」

  宗政鳶腮幫子上還沾著花生衣:「周烈訓練京營不要錢?他沒花?你不罵他就罵我?姓王的你只問新人笑不問舊人哭啊你!」

  王修更怒:「滾蛋!」

  「不滾。」

  宗政鳶撲撲衣襟上的花生碎殼,隨便拈起桌子上的奏摺信件看:「這封信是鹿鳴寫來的。是不是就是那個小大夫?他可真大膽,也真聰明,寫信跟你要錢。」

  王修翻翻眼睛。

  小鹿大夫脈案寫多了文筆不咋地,貴在簡潔明了起因經過請求寫得一清二楚:他在萊州葡萄牙教官隊駐地搞了個醫藥院,錢實在不夠,沒人支持,傷病人卻越來越多。多數是孔有德犯上作亂時的嫡系部隊。孔有德自己跑了,把部隊剩在山東。本來管不管傷兵就是看主帥是否恩義願不願意花錢,比如輕兵營的黃衣軍們受傷就會得到很好的照顧。主帥是個造反的,還跑了,全都自生自滅吧。小鹿大夫是個醫生,絕對不能看著不管。最後小鹿大夫還試圖煽情一把,說這些人只是被孔有德蒙蔽,依舊是攝政王的子民士卒,治好他們會死心塌地誓死效命,不過好像沒成功。宗政鳶看得笑了。那隻身體裡蘊含著強悍生命力的小兔子仿佛就在他眼前跳:人命大過天!要救!要救!就要救!

  「這小兔子還是不行,該寫信給我的。」宗政鳶把信一折,自己揣著了,「錢我幫他想辦法。」

  王修奮筆疾書,拿著老李的錢當好人去吧你。

  「嚯你模仿殿下的字跡越來越爐火純青了。這本怎麼是殿下自己批的?陸相晟?」宗政鳶感到危機,「殿下進京以來,多了個周烈就算了,這陸相晟是怎麼回事?」

  「去去去!」

  宗政鳶表情嚴肅起來,仔細閱讀。陸相晟字跡挺拔剛強,有氣有節。他在上報右玉興建問題,第一批第二批河北招募的壯丁已經到達右玉,人數足夠組軍,他奏請攝政王命名為「天雄軍」。

  王修冷笑:「知道為什麼叫『天雄軍』麼?」

  宗政鳶感嘆:「這名起得大,跟占山為王似的。」

  「從你個二桿子嘴裡聽不到好話。」王修徹底不搭理宗政鳶。他現在心裡擔憂皇城裡的大朝會,今天老李不讓他當值,他心裡就有數了。老李要發作了。

  李奉恕是個不發作則已一發作就天塌地陷的性子,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不願意讓王修看到。王修感嘆,李奉恕能忍到現在,也著實不容易。他劈手奪過宗政鳶手裡陸相晟的奏摺,細細觀賞李奉恕殺氣騰騰的字跡。字如其人,成廟的字孤傲凌厲但沒殺氣。攝政王被迫學成廟的字,也是孤傲凌厲的,就是多了九分殺機。

  陸相晟的奏章的確是攝政王親自批,因為陸知府只說大實話。陸知府跟他自己舅舅寫信嘲諷朝臣都是鳥,「喙長爪短」,這信被攝政王看到,笑了半天。陸相晟有野心,還不小。李奉恕太喜歡野心和能力匹配的人了,周烈是,宗政鳶是,陸相晟當然也是。野心勃勃的年輕人,眼睛都是亮的。

  「陸知府估計要在右玉不走了。他要實踐自己耕戰屯兵的理論。」

  被攝政王一語中的,陸相晟真的請求組建「天雄軍」。李奉恕笑著問王修:「考考你,他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

  王修忽然心肝一顫:「這次招募的壯丁都是河北人,互為親族,陸知府認為這樣有利於統一令行禁止提高戰鬥力。河北……唐時河北道鎮守,天雄節度使?」

  攝政王還是笑:「估計就是這個原因。這一個兩個的,比我這個當攝政王的都有野心。秦時輕兵營,唐時天雄軍,這是在鞭策我了。下一步再來個誰,是不是乾脆就把『秦軍』給我搞出來了?」

  攝政王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只是沒想到,秦軍,最後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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