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
2024-09-14 15:22:43
作者: 妹槑
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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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子嗣不多, 除去夭折的,一共育有四女四子,其中二皇女已亡於前朝爭端, 三帝卿四帝卿又遠嫁他國,最小的七帝卿久居深宮待嫁,八皇女更是尚且稚兒。
除了繼承大統的陛下和封為晉王的姜枕燭之外, 其他人均鮮少再現於人前。
眾人雖未言明, 但多少心下也清楚。
陛下生父位低, 晉王困頓流言, 幼年時均受過不少苛待,其中便也不乏兄弟姐妹之間的冷眼漠然。
如今權勢傾倒地位轉換,原本高昂著頭的自然要學會低調本分, 再不敢隨意掐頭冒尖惹來災禍。
其中也就只有最年長的姜言, 早早建府出宮,雖說同她們兩姐妹不曾交好,但也沒有積怨。
當年晉王戰場拼殺間還曾陰差陽錯救過他駙馬性命, 如今對方相求,姜言自然不會推脫。
只不過這所求之事……
即便是向來偏安於帝卿府不問世事的姜言,心下也不由得升起一瞬的好奇。
——
帝卿儀駕, 尊貴繁華, 眾人開路隨行浩蕩的穿梭過街道,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消息就轉遍了大半都城去。
下至平民百姓, 上至官家門戶,都在心下隱隱猜測著梅府的機緣。
而梅府內眾人卻都是面色緊張, 汗如雨下的模樣。
短短一會兒的功夫,梅麟擦汗的帕子就濕透了好幾張下去
同時心下也在迅速轉著, 猜測長帝卿光臨到底所為何事,只不過絞盡腦汁也沒有半分思緒,一顆心跳的幾乎要衝出喉嚨。
家主尚且如此,更別說其他人了。
梅辭來的晚,站的便有些靠後,心下原本三分的緊張也在如此氛圍下被渲染成十分。
可只要一想到坐鎮於他臥房的殿下,那些不安便也能消解大半。
畢竟殿下金口玉言,從不曾騙過他。
——
帝卿入門之前先有僕侍通傳。
是以還未見到人門口便嘩啦啦跪倒一片,眾人謹小慎微的跪拜行萬福,梅辭額頭輕輕點上掌背,聽見頭頂上男子輕喚免禮的嗓音。
姜言掌心搭在近侍腕上,視線緩緩掃過在場唯一適齡的兩位公子。
最終停在身高更高,稍顯年長的梅辭頭頂。
眾人聞言起身擡頭,是以姜言最先跟他對上視線,梅辭匆匆垂眼,面上慌亂更甚。
小郎君出落的標誌,有一雙柔軟乾淨的眼睛。
讓人看了第一面便清楚了晉王大動干戈的理由。
眾人將帝卿恭敬請至主廳上位,依然是萬分仔細的侍候,不敢有一絲差錯。
只是瓊華帝卿落座以後卻沒有看率先向梅麟,而是偏頭向後,招招手喚了角落裡的梅辭上前來。
「這孩子真是乖巧,讓了見了便喜歡,我卻是沒這樣的福分了…」
他當即便牽住了小兒郎的手腕,開口時也話裡有話,堂下梅麟同仇錦下意識的對視一眼,心下都有些不安。
「帝卿殿下…」梅辭緊張垂眸開口道,不過這麼一會兒,手心便出了細細的一層薄汗。
是個靦腆孩子…
梅麟看著殿下的眼神心下微動,誰都知道t,瓊華長帝卿駙馬早已過世,府內卻沒有一女半子,他也從沒動過改嫁她人的心思。
難道殿下今日登門 …是為了梅辭不成?
姜言實在懶得同她們多費口舌,是以不過隨口寒暄了幾句便直奔正題,目光重新遞到梅辭身上去。
「當日瞧見你便覺得有緣,如今見了果然更是,梅辭可願意陪我去府上住幾日?我一個人孤單的很,早些年便盼著能有個你這樣的小兒郎養在膝下。」
梅辭耳根很快便紅透了,那樣溫柔注視的一雙眼睛,他卻根本不敢久望。
無他,這屋子裡估計只有帝卿殿下和他心裡明白,今日之景藏於背後的秘密。
他不過開口躊躇,下位的梅麟卻是直接連聲幫他應下了,一張臉笑容滿面隱有諂媚之色:「帝卿喜愛儘管接去,只當個仆侍使喚也是我兒的福氣了。」
聽帝卿之意竟是早就見過她兒,那自然是極大的好事…………
「這般聽話的孩子哪能吃這種苦頭,入了帝卿府便也只當是我的小輩,梅辭你可願意?」
姜言手掌輕輕拍了拍梅辭的手背,多有安撫之意,耳邊終於聽見了小兒郎強裝穩重實則顫聲的輕應。
「梅辭願意,多謝帝卿殿下擡愛,梅辭會好好侍奉殿下的。」
他現在總算知道殿下允諾他會解決是怎樣的解決法子了,因為瓊華長帝卿的下一句問便是。
「梅辭這般年紀,如今可有了婚配?」
姜言轉頭朝兩人看去,面色柔和,眉眼間皇家的威勢卻是不可小覷。。
安分侯在一旁的仇錦自是不敢隱瞞,將今日提親之人都細細告知。
姜言聽罷眉心便皺起來,那孟家再說,蕭國公那位今日可是已獲罪入獄。
他雖不聞政事,卻也聽了兩耳朵她背地裡做的腌臢事,嗓音自此便沉了下來。
「這兩家都不好,此事你們自是不必再管,梅辭既願意陪我,我總要給他尋摸件好親事的。」
他一錘定音不容違逆,也沒有要徵詢她們母父意見的意思。
此話一出,不僅兩個長輩心下驚詫,角落裡的梅岑又何止咬碎了牙。
他如此嫉妒的兩樁婚事,落在對方身上卻是「都不好」
他眼眶都氣的發紅了,偏偏又膽怯,顫抖垂眼頭都不敢擡,耳邊細細聽著幾句話之間梅辭的身份跨越。
似乎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無論怎麼做都再也追不上他。
仇錦也攥緊了掌心勾起溫和唇角,有心想再周旋兩句話,嗓子卻仿佛被堵住一樣開不了口。
國公府被大理寺徹查的消息完全擾亂了他的心緒,以至於等人緩過神來之際,一旁的梅麟早就一口應下。
國公府已敗,長帝卿同孟家中間挑一個,那當然還是長帝卿更盛一籌。
幾人交鋒之間,梅辭心下最大的包袱便頃刻落地,仿若鳥雀奮力啄破的第一根繩索。
他眼下不由自主的帶出一點熱意,忍不住再度俯身行禮,開口時嗓音低軟含著感激。
「多下帝卿殿下……」
當然要感謝的還有另一個殿下,梅辭不由自己的想起自己臨走時對方懶散逗弄的話,心下起了遮掩不掉的一點漣漪。
此事事發突然,殿下竟然當天就要把人帶走。
梅辭也只來得及大體收拾了些細軟就被帶出了府門上了轎攆,至於院裡的晉王殿下自是沒了蹤影。
中途梅麟甚至想同梅辭說兩句話也被眾侍從攔住沒插進嘴去,臉上滿是難掩的尷尬神色。
家裡病弱的長子一躍成為帝卿面前紅人。
梅麟開心之餘心下也多少有些不安。
罷了,總歸辭兒是最聽話的,他既是自己的親子,便是什麼也割捨不開。
這邊瓊華帝卿剛走,府內眾人便各自生了情緒。
梅麟心情開懷的回去尋自己的嬌美側侍胡鬧,另一邊的仇錦卻是滿心的不甘愁緒。
早知道,當年便該一貼藥直接將人送走,又或者再狠心些,直接讓他葬身在那兒池水裡。
只怪當初的自己尚且年輕做不徹底,才留了如此大的隱患。
梅岑那邊自是也鬧起來,不過幾件事之後他也多長了個心眼,只把人都揮退,留了前幾日剛調到身邊的那位仆侍,又打又罵的好不威風,全把人當作在他面前搖尾乞憐的梅辭作弄。
那仆侍也算聽話衷心,一身的青紫還顧及著他的身體,一連串的哄著人。
只等人氣順了不少才裝若無意的開口道:「帝卿今日之舉也不過被他那副模樣蒙蔽罷了,要我說當日落水於他來說還是太輕了些,若被人直接撞破姦情逮在床上,那自是公子想怎麼發落便怎麼發落了。」
他滿臉諂媚,似乎也在給人出氣一般,梅岑聽罷卻是上了心,眉頭一橫飲盡茶盞。
「怎麼說?」
他面色陰狠的開口詢問道。
仆侍卻是此時才察覺自己仿佛失言,再開口時頗有些膽怯畏懼。
「侍蠢笨,侍只是覺得,那位有幸進了帝卿府怕也不會一直呆在那處,以後定還是要回家的,若屆時找個機會餵些加了料的茶水下肚,再隨意尋個馬夫賤仆把人睡了……」
清淺的尾音被吞進肚子裡,僕使面上帶出一點曖昧的心照不宣。
「這種事若被捉姦在床,那他自是被踩進泥地里,以後給公子提鞋的資格都不會再有。」
「哼,你倒是惡毒,果然是下賤胚子,一肚子壞水。」梅岑又重重擡手賞了人一個巴掌,笑意真切了幾分。
他雖性惡,但這種髒事卻也是鮮少動過心思。
同梅辭的爭鋒也大多擺在明處,不過經人這麼一說,心下卻也實打實的動了,開始考慮起這事搞起來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是!侍知錯,只是…侍也實在看不敢那種賤戶越過公子去…」
小侍真情袒露淚眼朦朧道,梅岑被人引了視線,腳尖虛虛擡起人的下巴。
「你叫什麼名字?」
「侍賤名夭妹。」
梅岑皺了皺眉心,聽的頗為不適,他家也沒有女孩兒,卻也不至於這樣糟踐兒子,果然是賤戶出生,絲毫不顧及體面。
「你以後便喚小鶴,好好跟著我,自不會虧待你。」
「是!多謝公子賜名。」小鶴抿唇笑起來,懷裡又重重落下兩枚銀錠。
他當即便喜笑顏開,又是一連串的恭維之詞。
梅岑卻是早就失神,開始在腦子想像起梅辭被低賤僕使把玩的場景。
那定然是會十分解氣的,梅岑拉扯著手心布料,薄薄的手帕輕而易舉便一分為二。
——
另一邊隨帝卿出了府門的梅辭卻很安靜,月白也陪他坐在轎內,今日見了公子同晉王殿下的相處,心中原本對其畏懼的心思也歇了大半下去。
無他,殿下對公子的態度,即使是情竇未開的他也察覺出了不對勁,總之,怎麼看也不像是對側侍……
甚至大多時候,更像是哄著人一樣,便是對正夫,女子也鮮少有這般的…
總歸是對公子好。
路上安靜,梅辭隨著帝卿殿下直入帝卿府內,姜言帶著人隨便在府內逛了逛,又著人去給他收拾了一處離自己近的院子。
即使知道他應當不會在此地常住,但樣子總該擺出來。
姜言說的不假,他無子女,對著梅辭這個年紀的小兒郎也多是慈愛,雖清楚姜枕燭本性,應該做不出多過分的事情,但在男女之事上卻也沒辦法看的那麼透。
所以他也不過摸了摸小兒郎臉側囑咐了一句:「我雖是應了晉王所求,但到底要了你出來,以後若有難處,只管來尋我,我雖獨處,在晉王面前卻也有幾分薄面。」
梅辭喉間微哽,只覺得面前人有他熟悉的感覺,忍了又忍才把淚意憋回去,反而勾起靦腆的一抹笑來。
「殿下……待我很好,多謝帝卿關心,以後您若有需要也只管來喚我,今日之事,梅辭萬謝不足以報答。」
姜言反手摸了摸人頭頂勾唇,不過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晉王府的轎子便已入了府門。
於是小郎君便這般被人拐進了府內。
兩處奔波,梅辭暈頭轉向,尚且還沒搞清楚,便被王府眾人簇擁著請進了姜枕燭的主院。
殿下甚至都沒吩咐整理新的院子,開口便是要跟人同住。
眾人心下多是好奇,有意無意打量著府上的男主子,雖殿下未言明,但伶俐些的也都清楚這小郎君在殿下心中的分量。
殿下不愛用小侍伺候,他們依t然是攀著主君才更有前程。
梅辭心下第一個念頭卻是壞了,雖沒提及側侍名分,但到底還是進了王府內。
只是殿下也沒提前跟他說明。
現在再哄人把他放出去,還有機會麼?